葉小舟用手隔開了即將關上的電梯轎門，又踢翻一摞書抵在門中間。

　　“你叫什麽名字?”

　　“你是哪家公司的?”

　　“你以前是不是做藥物實驗的?”

　　葉小舟本想先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但他越問越激動。

　　因為他越細看這個男人的臉，記憶便越發清晰，心中便越發確認。

　　“保安！你們學校有學生鬧事，趕緊過來一下！”

　　面對葉小舟的質問，男人沒有回應，而是大聲叫來了保安。

　　葉小舟見狀，終於忍不住上前和他拉扯起來:“你記不記得一個叫周瀅的人?她是我媽媽！”

　　“你是不是有神經病啊，誰認識你媽媽?”

　　此時，幾個保安匆匆趕到，他們架住葉小舟的胳膊，把他一路拖到了門外。

　　“我媽媽是被你騙去參加實驗害死的！”

　　他用盡全力想要掙脫，但他瘦弱的身板根本擰不過數個身強力壯的保安，只能一邊掙扎一邊大喊大叫。

　　圖書館內外的人都被他的叫喊聲吸引了，紛紛圍了上來。

　　團委老師沒想到，唯一來幫忙的學生，還是來搗亂的，她衝上來責問道:“怎麽回事?讓你搬個書怎麽還跟人打架呢?”

　　“那個人……”葉小舟指了指關上的電梯:“剛才那個人，我懷疑他跟我媽媽的死有關！”

　　“等等，同學，你是說剛剛那個人殺了你媽媽嗎?”

　　人群中有一位穿著短袖襯衫的中年人發話了，他戴著黑邊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一發話，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他那裡。

　　“我不確定，我媽媽是十年前死的，但我確定死之前這個男人來過我家。”

　　“那你媽媽是怎麽去世的?當時你為什麽不報警呢?”

　　“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我媽媽是因為吃藥死的！我舅媽說她是病死的，後來我才知道是我舅媽一家拿了他們的錢，和他們簽了和解協議。我想找到害我媽媽的人，但是我住在鎮子上，我還在上學，我沒有辦法……”

　　說著說著，葉小舟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些痛苦的回憶會隨著時間慢慢被淡忘，但當傷口被揭開的時候，他依然能感受到歇斯底裡的痛楚。

　　“沒事了，同學你先冷靜一下。”穿短袖襯衫的男人安慰他道:“你可以再說清楚一些，你媽媽當時是怎麽去世的。”

　　“書記，時間到了，我們要開會了。”一旁的秘書提醒道。

　　書記抬起手，示意秘書等一等。

　　“我媽媽……我媽媽叫周瀅，她是2007年9月26號病死的，死因是做藥物人體實驗志願者，服用了有害藥物導致的心臟、腎髒肝髒等多髒器功能衰竭。這件事我也是高中畢業以後，我外婆才偷偷告訴我的。”

　　“媽媽是為了幫我掙學費，她想讓我轉去市裡更好的高中，才參加的這項實驗，但是實驗失敗了，卻沒有人站出來為我媽媽的死負責。我現在都不知道她是參與了哪裡的哪項實驗，我隻記得剛剛那個人，他在媽媽當志願者之前來過我家，讓我媽媽簽了很多文件，他肯定和這件事有關。”

　　葉小舟頓了頓:“我只是想要一個說法。”

　　聽完葉小舟的這番自白，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好一會兒。

　　書記的神情嚴肅了起來，他看著葉小舟說:“我會去了解這個情況的。你先回去吧，好好吃飯，好好上課，

不要因為今天的事耽誤學習。”　　書記安慰了他好一會才離開，身旁的秘書遞過一張名片，說有消息一定會及時聯系。

　　“可以告訴我那個人是哪家公司或醫院的嗎?”

　　葉小舟接過名片，向書記的秘書問道。

　　“這個……我等會去問問吧。”

　　唏噓不已的人群漸漸散開，偌大的圖書館正門又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

　　他輕聲歎了口氣，無力地坐在了石階上。

　　“那個人，是靜海天舒基因科技有限公司的。”

　　喬雅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後面，冷不丁地說。

　　“什麽?”葉小舟震驚地望著身後的喬雅。

　　他一是吃驚喬雅居然沒有走，二是吃驚喬雅居然知道剛剛那個男人的身份。

　　天舒基因科技是全國頂尖的生物科技公司，主要從事生物製品與醫藥製品的生產技術研發，以及生物活性分子的製備與合成。此外，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活性化合物庫也屬於天舒基因所有。

　　葉小舟的爸爸，曾經就是天舒基因的研發負責人。

　　“你怎麽知道?”葉小舟問喬雅。

　　“我見過他。”喬雅頓了頓:“上個月市裡關於DNA自動化測序技術的醫學研討會上，他是代表天舒基因發言的。”

　　“為什麽幫我?”

　　“因為……”

　　喬雅微微歎了一口氣，接著輕聲說:

　　“我覺得你挺可憐的。”

　　聽到這句話，葉小舟的心比被針扎還要疼。

　　但他還是說了謝謝。

　　回到宿舍以後，葉小舟急切地在網上搜尋和天舒基因有關的一切消息。

　　“靜海天舒基因科技有限公司，於1991年成立，2009年上市，總部位於靜海市開發區，創辦人是嶽天舒……”

　　“嶽天舒，女，1959年出生於江東省靜海市， 基因組學家，發展中國家科學院院士，天舒基因科技有限公司理事長，1981年畢業於靜海大學，1985年獲得京華大學醫學院碩士學位，1989年獲得牛津大學博士學位……”

　　百科網站上顯示的照片，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

　　葉小舟又開始搜索和天舒基因相關的新聞。

　　“天舒基因聯合二十多家愛心機構發起‘守望醫學公益計劃’……”

　　“天舒基因上半年淨利潤達67.8億元，強研發助力國家醫學迅速發展……”

　　“天舒基因於鵬城建立醫學研究基地，開啟基因科學新時代……”

　　葉小舟就這樣搜索了整整一天，完全沒有查到任何有關藥物實驗的新聞。

　　“天舒基因的總部就在靜海市，明天我就去問個清楚！”

　　葉小舟暗暗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他也要查清媽媽病死的真相。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

　　“喂……”他皺著眉頭，接通了電話。

　　“你好，葉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了上午那個男人的聲音。

　　“我姓羅，今天早上我們見過的。明天你有空嗎?”

　　葉小舟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不等自己找上門，天舒基因已經率先給他打來了電話。

　　“十年前，我媽媽到底是參與了你們的什麽實驗，請你現在就跟我說清楚！”

　　“明天早上9點，到開發區嗇園路270號來一趟，我們見面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