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四個了。”
靜海市CC區公安分局裡,一位年輕的女民警一邊扒著飯,一邊對著電話嘟囔著。
“媽,所以能不能別再急著給我介紹對象了,我真的不想這麽快結婚。”
電話的那頭傳來的是一個中年老阿姨焦急的聲音:“你能不能稍微懂點事情啊!你過了年就27歲了!你們局裡還有哪個沒結婚啊?跟你一起進來的那個小楊,人家娃兒都有了,你倒好,連個對象都沒有,說出去你不怕被人笑話的?”
“……”
“之前你王阿姨介紹的那幾個小夥子,我看著都挺不錯的啊!工作穩定,家裡背景也好。小劉你還記得嗎?他是考選調進的市直單位,父母親都是在國企裡工作的,他姑媽跟我說這個男孩好的不得了,人家對你也是有意思的。”
“嘖,他第一次跟我見面,一路上都在炫耀什麽豪車啦,名表啦,感覺不是很真誠的樣子……”
“這你有什麽好說的,人家有能力的呀!那還有小高呢,人家是名牌公安大學畢業的,長得又高又結實。”
“他跟我吃飯,一句話都沒說哎!”
“那是人家穩重!我覺得挺好的!我跟你講哦,這次相親的這個小夥子,是你張伯伯介紹的,條件是最好的!才三十五歲就快上正處了。”
“三十五歲?小夥子?”女民警無奈地捂著額頭:“媽……我最近工作有點忙,真的沒空……”
這時,警隊隊長突然走進了值班室,用洪亮的聲音吼道:
“剛剛接到報案!靜海大學有個女學生跳樓了,小楊、小方!你們跟我一起出警!馬上!”
“收到!”
方警官利落地收拾好飯菜,整理著裝後便坐上了開往靜海大學的警車。
解剖樓下已經圍了烏泱泱一大群人,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以極其詭異的姿勢“趴”在草坪中央。
“又來了,每年都要跳一個。”
“都怪現在升學壓力太大了,去年商學院那個就是,沒考上研究生,在東區宿舍跳的。”
大學生跳樓這件事本不稀奇,但親眼目睹別人跳樓卻是稀罕事了,同學們有拍照的,有跑著喊老師的,也有打電話叫救護車的。
有位剛從解剖樓出來的老師檢查了一下,確認女孩子已經沒有生命體征後,又跑回樓裡拿了一塊白布,把屍體蓋上了。
“大家不要圍在這裡!”
學校的保安們火速趕到了,先是疏散圍觀的學生,然後是聯系校領導溝通處理辦法。
不一會兒,救護車和警車陸續開到了,裹著白布的屍體被運上了救護車,警察們在現場拉起了警戒線。
“跳樓的女孩呢,是我們醫學院大五的一名學生,叫陳陽,我已經和她的班主任確認過了,初步估計是因為考研失敗,所以選擇了輕生。”
學校派出了一位領導和警察進行交涉。
“校黨委已經在開會了,現在在想辦法和她的父母取得聯系。”
“知道她是從幾樓跳下來的嗎?”
“呃……”校領導抬頭看了看,只見每層樓都有好多學生把腦袋探出窗外,黑壓壓的也看不清什麽。
“暫時還不清楚,我帶你們上去看看吧。”
“那這樣吧。”隊長對周圍的民警們揮了揮手:“小楊先去確認一下監控,小方你們跟我去樓上。”
就在一行人正要進入解剖樓的時候,突然一個男同學火急火燎地衝了出來,
大家還沒回過神,緊跟其後的葉小舟就跟隊長撞了一個滿懷。 “你們幹什麽的!跑這麽快幹嘛!”方警官攔住了正想繼續衝出去的葉小舟。
“快抓住那個人!他在教學樓裡鬼鬼祟祟的,看見我撒腿就跑!”
葉小舟焦急地指著遠處那個狂奔的男同學。
隊長向小方使了個顏色,小方點了點頭,接著對葉小舟說:“等會跟我們回一趟公安局吧,我們要跟你了解一下情況。”
“你們要抓我?你們應該抓跑的那個啊!”
話音未落,葉小舟就看見那個狂奔的男同學被輔警按在了地上。
“看見了吧。”方警官的嘴角露出微笑:“這不是抓你,是希望你協助我們的工作,你先去車上坐著吧。”
時間轉眼來到了傍晚,餓了一天肚子的葉小舟在公安局裡坐立難安。
“死者名叫陳陽,23歲,大學生,靜海市海門縣橫沙鎮人。今天上午11點28分,死者從靜海大學主校區解剖樓502教室墜樓身亡。走廊裡的監控記錄顯示,當時教室裡除了死者外,還有她的一名同班同學,名叫喬雅。”
辦公室裡,方警官正在向刑警中隊匯報今天的調查情況。
“死因確定了嗎?”李刑警問道。
“法醫那邊的初步鑒定結果是不排除被人為推下樓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她這個同班同學有重大作案嫌疑。”
“是的,我們把她從學校裡帶出來的時候,她的情緒非常緊張,似乎受到了很大刺激,一句話也不說。我們已經聯系她的父母了,現在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
“好,這個案子你協助跟進一下,最近刑事案件有點多,前幾天城南街道還出了個被割喉的,也是女大學生……你就先重點調查這個女同學和死者之間的關系吧,特別是案發前有沒有發生矛盾什麽的。”
“好的!”
“對了……”李刑警指了指屋外:“門口那兩個是什麽情況?”
“哦哦,是叫來協助調查的大學生,還沒來得及詢問,馬上去哈!”
公安局大廳裡坐著的除了葉小舟之外,還有今天從解剖樓狂奔出來的那個男同學,他長著滿臉的青春痘,一語不發地坐在葉小舟旁邊。
“你先跟我來一趟。”方警官朝那個男同學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
葉小舟也馬上跟了過去。
“你先等一等,再坐一會。”方警官攔住了葉小舟。
“不是,我就想問一下,今天下午來的那個女孩是怎麽了?我是她同班同學,她也是被叫來問情況的嗎?”
方警官一聽這話,神情警覺了起來:“麻煩你回去坐好,我叫到你,你再過來,聽到了嗎?”
葉小舟歎了口氣,又坐回了滾燙的椅子上,心裡既緊張又擔心。
喬雅……她怎麽會和這件事有關呢?不可能,她又不住校,和同學之間都沒什麽交集。
過了一會兒,滿臉青春痘的男同學走出來了,他用一雙賊眉鼠眼狠狠地瞪著葉小舟,表情猥瑣而又駭人。
“到你了,過來吧。”
終於等到這句話了,餓了整整一天,葉小舟這才跟方警官走進了辦公室。
剛坐下,還不等方警官詢問,他就直接切入了他所認為的正題。
“喬雅是我們班的團支書,她品學兼優,平時從不和人發生衝突,我覺得……”
“你好,我姓方,可以叫我方警官,你的名字是?”
葉小舟瞥了一眼工位上的牌子,上面寫著“值班民警-方靖陵”。
這名字一看就不好惹啊……
“我叫葉小舟。”
“好的。”方靖陵開始做起了記錄:“請問案發當時你在哪裡?”
“請問,我現在是嫌疑人嗎?我是因為撞到警察才被抓來的吧?”
“不好意思,首先你不是被抓來的,我們只是請你來協助調查,了解一下案發時的具體情況。其次,請你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不要浪費時間。”
“行。”葉小舟撓了撓頭:“案發時我正在202教室上解剖課,突然看見一個東西唰一下掉下來,我們從窗戶往下看才發現那是個人。
“那你為什麽要跑呢?”
“我沒有跑……是這樣的,因為、因為喬雅今天沒來上課,所以我才想去樓下確認一下是不是她。”
“你的同學沒來上課,你就懷疑跳樓的人是她,思維是不是有些跳躍了?或者說你在潛意識裡認為她存在跳樓的可能。”
“不是的,我只是比較關心同學。”葉小舟感覺有些尷尬,馬上轉移話題道:“我在下樓的時候,看見一個人鬼鬼祟祟的,我看了他一眼,他撒腿就跑,我立刻追了上去,後來就撞到你們了。對了,剛剛那個人是被放了嗎?你查清楚他了嗎?你怎麽不把他關起來?”
“現在是我在問話。”方靖陵一邊寫字一邊說:“你剛剛說,喬雅是你的同班同學?”
“對的。”
“那死者也是你的同班同學咯?”
“死者……你說那個自殺的女同學也是我們班的?!”
葉小舟感到十分震驚。
“沒錯,你不知道嗎?”方靖陵疑惑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我們班有很多同學我都不知道名字。”
“陳陽你認識嗎?”
“陳陽……我好像沒什麽印象。”
方靖陵拿出一張照片,指著上面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短發女生說:“她就是陳陽,跟你和喬雅都是一個班的。”
葉小舟仔細看著照片上這個矮矮胖胖的女孩,大腦不斷搜尋著和她有關的信息,卻一無所獲。
“我真的不認識。”
“好吧。”
雖然葉小舟沒有提供有用的信息,但方靖陵對死者的性格畫像已經有了幾分把握。
“感謝你配合我們的調查,你可以走了。”
方靖陵用左手指了指辦公室的門,右手仍在不停地奮筆疾書。
“等一下,我還是想了解一下喬雅……”
沒等葉小舟說完,李刑警突然打開門闖了進來。
“靖陵,我剛剛已經和喬雅的父母見過面了,確定了小姑娘和這件事沒關系,他們現在已經回家了。”
“什麽?可是……”方靖陵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好了好了,你今天辛苦了,下班以後請你去吃小龍蝦。”
李刑警滿臉賠笑地帶上了門,隻留下葉小舟和方靖陵二人在辦公室裡面面相覷。
經歷了難忘的一天之後,喬雅和父母一起回到了位於濱江富人區的別墅裡。
喬雅像剛剛學會走路似的, 在媽媽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進家門。
“丫丫,你怎麽了?他們沒有打你吧?要不要去醫院呀?”
喬雅媽媽心疼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不用了……媽。”喬雅緊繃著身體,看得出她十分緊張:“我沒事,就是坐的太久了。”
喬爸爸氣憤地把門一摔,扯著領帶吼道:“現在的警察!是誰給他們這麽大權力?連我的寶貝女兒也敢抓!”
“爸,媽,我想回房間休息了。”喬雅有氣無力地說。
“你不吃點東西嗎?你餓得嗓子都啞了。”
“不用,剛剛在車上吃了點餅乾。”
喬雅望了望四周,接著對媽媽說:“媽媽,我好困,能扶我去臥室睡覺嗎?”
“好吧,餓了就起來吃點東西。”
媽媽攙著喬雅走進了房間,喬雅的臥室和她本人平時的風格相去甚遠,不僅牆上貼滿了各種明星海報,床上、地上還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玩偶。
“丫丫,明天就在家裡休息,不用去上課了,有什麽要緊事我跟馬老師溝通就行。”
“好的,謝謝媽媽。”
“你怎麽跟媽媽這麽客氣了……一定是今天被嚇著了,過兩天媽媽帶你去斐濟散散心吧,快睡吧啊。”
“嗯。”
喬雅目送著媽媽走出房間以後,慢慢地從床上站了起來。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身子,趔趄地走到鏡子前,開始用右手撫摸自己的臉龐。
“我真漂亮啊。”
鏡子裡的喬雅擠出了一絲陰冷可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