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被馬麗拿話懟出來後,一路上憤憤不平。他原本是來看看老爺子的茶館到底怎麽樣了。他就這麽點愛好,隔三岔五就想搓兩把。老爺子住院後,他老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走到巷口,瞅見劉師傅正在給修好的自行車打氣,說:“老劉,忙啦。”
劉師傅費力直起腰,說:“沒辦法。”
“不想玩兩把?”
“想啊,不是沒地嗎?”
“那我得去看望一下老爺子,討個信。”
“行啊。”
“老劉,你碰見小丁,叫她跟吳科長說聲,我們一起去。”
“好的。”
周末晚上他們前後腳到了老爺子病房。老爺子見到他們,多年好友至交,分外親切,感激涕淚。他們詢問老爺子的病情,幾時可出院。老爺子說,快了,快了,興致很高。
王老師問:“想搓幾把嗎?”
老爺子說:“想啊。”
王老師說:“那你的麻將館還開嗎?”
老爺子說:“當然開呀。”
王老師心裡石頭落了地。那他們還可以圍桌築城,把酒言歡。王老師又把前兩天在他家裡遇到的糟心事說了遍,又覺得是在背後告狀似的,說:“算了。”
老爺子說:“你是說,有人在我家裡擺遊戲機?哪個?怎麽沒聽春花說呀?”
王老師說:“好像是你兒媳婦。”
老爺子很疑惑:“她?”頓了頓,又問,“來錢嗎?”
王老師說:“肯定來錢哈,還都一百塊一百塊的上分。”
方軍把洗好桃子端給老人們。
老爺子望著吳科長說:“吳科長,你是幹部,這算賭博嗎?”
王老師搶先說:“怎麽不算。從法律上講,只要以牟利為目的就算。”
吳科長接著說:“這個賭博,界定很難。譬如說,你輸贏一斤肉,只在心裡高興或遺憾;要是輸贏一套房子,你將居無定所,從此會改變你的人生。後者自然算賭博。再譬如說,你靠工資過日子,你輸掉了工資,你的生活將無著落,毫無疑問,你就是在賭博。”
老爺子點點頭,說:“我來問問春花,到底是什麽情況。”
老爺子望著劉師傅,說:“老劉,你隔得近,看見嗎?”
劉師傅說:“我看了,人太多,擠不進去。”
老爺子感覺,事態嚴重,等不及明天問陳春花,急忙吩咐方軍馬上回去一趟。
方軍回去,在小賣部跟陳春花滴咕幾句,換了身乾淨衣服。客廳裡人滿為患,連過道上都擠滿了人。方軍從縫隙裡往裡鑽,在客廳門口被檔住了。他踮起腳尖,往裡瞅,瞅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方軍扯起嗓門喊:“錘子。”錘子站起來。方軍擺動雙手,使勁地往上跳,力求讓錘子瞅見。
錘子喊道:“方哥,我出不來呀。”
方軍退回去,在小賣部靜靜等著。已近深夜,人己陸續走得差不多了,錘子才與方軍會面。
錘子說:“我來找你去幹活的。”
“走不開,我要照護爸。”方軍問,“你在玩遊戲機?你膽真大,輸了贏了?”
錘子喪氣地說:“昨天輸了一百,今天輸了一百五。”
方軍氣憤地抽了錘子後腦杓一巴掌,說:“半個多月工資,這錢來的容易嗎。你真是你媽二百五。”
“我今天沒想玩的。”
“那怎麽坐上去?”
“還不是那女的硬拽的。
” “哪個女的?”
“你去看嘛。 ”
方軍走過去瞄了一眼,是馬麗。
“走,回去。我也要到醫院去。”
錘子沒挪步,說:“上面還有五十分呢。”
“你搞不贏的,算啦,就算買個教訓。去把分下了。”
方軍領著錘子進遊戲廳,走到馬麗跟前,說:“馬麗,跟他把分下了。”
馬麗走到錘子玩的遊戲機那裡看了一下,說:“那下不成。你問他。”
錘子嘟囔著:“我還沒吃晚飯呢。”
方軍討好說:“他就指著這錢。馬麗,看我的面子。”
馬麗差點說你的面子值幾個錢,打住了,說:“哥,我們是有規矩的。”
馬麗抺了他面,方軍說話就有點衝:“我自已錢,還不能拿走。你這是什麽破規矩。”
錘子惱怒地把遊戲機踢了一腳。
馬麗看著錘子說:“你踢,這是有價的,踢壞了,你賠得了起嗎。”
方軍深知馬麗軟硬不吃,連老爺子都敢嗆的主,再多說也無益。他拉著錘子往外走,順手掏出十塊錢,說:“這麽晚了,你找個路邊攤,去吃碗面吧。”
方軍回到醫院。老爺子瘦消的臉上,表情木然,眼眶明顯凹陷下去,像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側躺在床上,等方軍回話。方軍不敢實打實的說,擔心老爺子的病情加重,輕描淡寫地說幾句。方軍打開躺椅,睡下了。迷迷糊糊聽見老爺子說話,方軍噔地站了起來。
“爸,您要上廁所?”
“我明天想回家一趟。”老爺子定是擔憂家裡,想了許久,才作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