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遊戲廳裡照樣熙攘、喧鬧。徐學成、馬麗在一旁談笑。他們很滿意現在這種狀況,可以說是生意興隆。起初時的親朋好友的蹭分、捧場,讓遊戲廳有了人氣。現在卻是,自覺自願來到這裡,有的試手氣,有的蹭飯,有的過把癮,有的純粹來看熱鬧。
“嗚嗚……”警車停在大門口。幾個身著警服的人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幾個年輕輔警小夥,衝進遊戲廳。打頭的平頭警察目光炯炯逼視著,大吼一聲:“都不要動!站在原地。”
大家驚慌失措。
平頭警察指著站在中間的一撥人,說:“你們先到一邊登記。”一高個警察領著他們去了老爺子房間。
幾個著便裝的輔警小夥,走到遊戲廳跟前,抱起錘子一頓砸,幾個立在遊戲機邊的人嚇得連連後退。
平頭警察示意把他們帶上警車。
剩下徐學成、馬麗,早就被突入其來的警察嚇傻了,木頭似的一動不動。
平頭警察走過去,這才亮明身份,說:“我們是市公安局治安大隊的,你們聚眾賭博,擾亂社會治安,我們依法對你們實行拘捕。”
見過世面的徐學成,不管不顧的馬麗,面對威嚴的警察,頓時蔫頭耷腦。他們在拘留證上簽字,按手印。雙雙戴上銬子,上了警車。
陳春花回到家時,門口還有三五成群的站在那議論,她急切地來到遊戲廳,屋裡一片狼籍。她頃刻間意識到,家裡出大事了,一定。她迅速給陳紅軍辦公室打電話,“嗡嗡”聲,無人接聽。她又打丁丁呼機,對方傳來“請留言”,她大聲說“急事”。她把陳嬌趕回自已房間,便抱起電話機守著。
“叮鈴鈴”,陳春花一把抓起電話,“喂,是小丁吧。”
對方傳來:“你誰?”
“我,陳紅軍姐,找紅軍。你叫她快點來我家。”
陳春花在小賣部、過道、客廳,來回踱步。眼下,她焦頭爛額,又束手無策,等待著。
陳紅軍趕到,“姐,怎麽了?”
陳春花把陳紅軍拉到客廳,說:“怎辦?”
陳紅軍說:”姐,你開遊戲廳,怎沒告我呢。”
“不是我。是陳軍他們弄的。”
丁丁看著陳紅軍說:“肯定是市局辦的。”
“人帶走嗎?”陳紅軍問。
陳春花說:“聽外邊的人說,還上了銬子走的。”
“怎麽沒把你帶走?你是屋主。”陳紅軍問。
“爸住院了,我剛從醫院回來。”
“大伯住院,你怎麽不跟我們說呢。”
陳春花著急地問:“你別說那個。這個事怎辦了。”
陳紅軍不解地問:“這個什麽事?”
“馬麗他們被抓了。”
“關你什麽事。隻管抓他們。”陳紅軍蹙緊眉頭,“你是屋主,為他們提供賭博場所。這事還真不好辦啦。”
“陳軍說暫時搞幾天,找到地就搬出去,誰知道出這檔子事。”
陳紅軍繼續問:“你參與沒有?分錢沒有?”
“他們給我,沒要。”
陳紅軍松了口氣,說:“那沒什麽事。他們來找,你就如實說就是了。”
陳紅軍走時,拿出五百塊錢,說給老爺子,免得他爸批評他不懂事,還說有時間去醫院看望。
陳春花現在心裡稍微坦然些,至少跟她關系不大,應該不會受什麽牽連。可陳紅軍對馬麗的漠視,她雖說有些不解,但也說得過去,
畢竟他們之間就沒有什麽往來,陳軍辦遊戲廳也沒跟他打招呼,明顯不把他放眼裡嘛。馬麗說話、行事,我行我素,關幾天也好,殺殺她的銳氣。陳春花這樣想著,心裡更舒坦些。 不久,兩個自稱警察的人,把客廳裡的遊戲機搬上貨車。他們還帶來口信,叫陳春花第二天上午到市公安局治安大隊問話。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寂靜的深夜,也驚醒睡夢中的陳春花。
“姐,馬麗怎麽還沒回家?還在遊戲廳?”
陳春花聽出陳軍的焦急與擔擾,但不知怎麽告訴他實情。
編個謊話糊弄一下,但轉念一想,此事遲早是要露餡的,還不如直截了當。
“遊戲機砸了,馬麗他們也被帶走了。”
“為啥?”
“賭博咧。”
“公安怎麽曉得的?”
“嗨,你們動靜鬧的這麽大,誰不曉得。”
“那馬麗要關多久?”
“誰知道。我明天上午到公安局幫你問問。”
第二日,陳春花在公安局,接受一系列的詢問,陳春花都如實作答。正如陳紅軍所言,一切安然無恙。
對面正襟危坐著一位女警,嚴肅地告誡陳春花:“幸好你沒收那筆錢,要是收了,性質就變了。那你跟他們就是一樣,成了聚眾賭博的組織者,提供場所的參與者,是會重罰、拘留的,嚴重的還會判刑。這種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做的。”
陳春花欠身,點點頭,說:“謝謝您的教導。”
“那就這樣。”女警開始整理面前的材料。
“我想問一下您,開遊戲廳的兩人,如何處理的?”
“這不是你該問的,你走吧。”
陳春花回到家,陳軍早已等在那裡。當他得知遊戲廳被砸,馬麗被抓,就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陳軍昨晚幾乎整宿未睡,他想了許多。他下崗了,就想做點生意,賺點錢,保障家裡正常的生活,僅此而矣。他沒有什麽崇高理想,也沒什麽人生的目標。開遊戲廳,也是在他們無路可走時的無奈之舉,雖說這個是他們熟悉的領域,從小玩到大,但他們蒼促開業,確實有些欠妥,沒有把一切布局穩妥,致使現在陰溝裡翻船。該打點的人,沒有來得及打點,該去拉攏的人沒去拉攏。他不知他不在的日子裡,遊戲廳到發生了什麽,或是得罪了什麽人。遊戲廳不關馬麗的事,她本可以輕輕松松在家帶女兒的。他在遊戲廳上個分,好像沒多大意思,特別是他看不慣徐學成那猥瑣樣。馬麗說要替換他,他自然樂意。再說,他也想陪陪姑娘。馬麗是為了他,進去的。
陳春花瞧著無精打采的陳軍,有些心疼。馬麗無論怎麽樣,她倒無所謂。馬麗被抓,陳軍心裡肯定無比痛苦。陳軍心裡苦,她這個做姐的,心裡也不舒服。
陳軍哀求陳春花:“姐,我想換回馬麗。你別看她嘴不擾人,其實她膽小得很。她這次肯定嚇傻了,還要呆在號子裡,我擔心她想不開。”
陳春花急忙阻止:“軍兒,你不慌。我們來一起想辦法。”
陳春花拿起電話,撥通陳紅軍。
“紅軍,我回家了。”
“春花姐,你照我說的,肯定沒事吧。”
“姐謝謝你。不過,有件事……”陳軍搶過陳春花手裡電話。
“紅軍哥,我是陳軍。我想換回我媳婦,你幫我想想辦法。”
“陳軍,你怎麽去換?你實話告訴我, 你們賺了多少錢?”
“大幾萬吧。”
“那你來我這裡一下。”
“好、好。”陳軍把電話遞給陳春花。
“紅軍,費心啦。”
“春花姐,你的事,我敢不費心。”
陳軍提著自己的換洗衣服,趕往派出所,見到陳紅軍。
陳紅軍問他,你們得罪誰了,遭人舉報?只要是舉報,公安機關肯定會一查到底。還告訴他,已打過招呼了,可以用錢解決,湊個十萬吧。還強調說,別把事辦砸了,不然功虧一簣,誰也救不了他們。最後安慰陳軍,遊戲機砸了,自認倒霉唄。
陳軍立馬去籌錢。他跑回家,胡亂乾坤大挪移,找到馬麗藏著的那筆退賠款。他又馬不停蹄趕往徐學成的水果店。他老婆對徐學成一夜未歸,倒不覺奇怪,她早就習慣了。陳軍跟她講明情況,知道徐學成被抓了,她這才慌了神,趕緊從裡屋拿出一本存折交給陳軍。存折上正好十萬,這應該是斌姐壓在那的,他聽馬麗說過的。別人的錢能動嗎?管不了那麽多,先救急吧。陳軍趕到銀行,銀行工作人員說沒有預約,取不了那麽多錢。陳軍說,那就取四萬吧。他在報刊亭買一張報紙,把錢包嚴實,這是要單獨送人的。
陳軍在公安局很順利地辦好一切,總算行滿功圓,就在大廳裡等著。
“陳軍。”馬麗跑過來,緊緊地抱著陳軍,按捺不住眼淚奪眶而出,那滿含委屈的哭泣,撕裂著陳軍的心。
徐學成慢悠悠走過來,掄了陳軍一拳,不言自明,你小子夠意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