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軍站在茶館的北牆下,正在挑選一個合適的位置。他斟酌再三,決定就在兩塊牌匾間隙下方,用卷尺量好上下、左右的尺碼,做了兩個記號。然後用鑽機對準兩個記號打孔,“嗡嗡”之聲刺耳,濺起的粉塵飛揚到方軍的臉上、身上。老爺子聽到聲響,走了進來。
“方軍,你做什麽?”
”我做好了,您再瞧。”
方軍往兩個孔裡打進兩根方型木棍,木棍上一擱板,齊活。他從紙箱子裡取出一尊關公雕像,放在木板上。
“你搞一佛像,啥意思?”
“這不是佛,是關公,是供的財神爺。”
“關公,耍大刀的,也不是財神爺。”
陳春花拿著小瓷碗,裡面裝了些煤燃燼的灰,說:“爸,您外行了吧。關公就是財神爺,招財進寶,招財避邪。”
老爺子嘟囔道:“封建迷信。”
陳春花把小碗擱在木板上,說:“這是插香用的。”又吩咐方軍上街買幾把香以備用,檀香的。
香買回來,陳春花抽出三支,點燃。青煙縈繞,陣陣檀香彌漫。陳春花立於關公像前,雙手合十,虔心向佛,祈福遂願。陳春花靜默片刻,遂轉身,莊重的臉色褪去,露出和善的笑容
陳春花說:“您來。”
老爺子對關公招財,心存疑慮,說:“敬關公,義薄雲天,那還差不多。”
方軍插嘴:“就那點意思。”
陳春花狠瞪了方軍一眼,說:“得有虔誠之心,才靈。”
老爺子拗不過,照做。
陳嬌、陳紅跑了進來。陳嬌好奇地問:“爺爺,這做什麽呀?”
陳春花告訴陳嬌:“燒香拜佛。你來。”
陳春花提示陳嬌點三柱香,陳嬌不解:“乾嗎是三柱?”
“甭管。”
陳嬌追問:“爺爺?”
老爺子說:“很久就流傳下來的,說是三柱香代表天、地、人。燒三柱香,就是拜天、拜地、拜人。”
“爺爺,為什麽要拜天、拜地、拜人?天、地、人指的是什麽呀?”
陳春花不耐煩地說:“甭問了。”她把陳嬌雙手合攏,低聲耳語:“心裡默念三遍,說我上實驗中學。”
陳紅湊熱鬧:“我也要。”她走到陳嬌身邊,有模有樣模仿著陳嬌的動作。
本來肅穆、莊重的氣氛被兩個孩子一攪和,卻有點諧謔的味道了。
兩個孩子跑出去後,陳春花到處找尋方軍,在小賣部把他拽了過來,說:“來,誠心啊。”
午飯後,打牌的人陸續進來。他們瞅見關公佛像,浸淫著撲鼻的檀香,自覺不自覺走近,敬香祈願,今天能有好彩頭。他們的願望,簡單而樸實。
王老師今天休息,早早就來趕場。他定神瞧了瞧關公,又環顧場內,見稀拉幾人,便找個位置坐下。
陳春花過來遞上早己泡好的茶,瞟一眼關公,說:”王老師,您不信?”
王老師說:”信與不信,當由心生。你敬了香,便是同聖尊、先祖、神佛溝通。去染成淨,覺悟人生,自然福慧具足,這是信;倘若與你的祈願相去甚遠,你就會懷疑神明,這就是不信。你說我是信還是不信呢?”
王春花說:“要是願望沒有實現,那還不信了唄。”
王老師說:“我們常說,心誠則靈。他們就會懷疑自己心可能不夠誠,那下次,再下次,他們就會誠心誠意,甚或掏心窩子,這麽一來,他們心中就有了信念,信念就會指引他們去做想做的事,能不成功嗎?”
“哦。”
王老師繼續說:“這個關老爺放在茶館,人們拜他,不單是求財,還可求一個內心的安寧。倘若打牌輸了錢,他就不會責怪上家卡子,下家錯子,對家碰子,只能責怪求財時還不夠誠心。這樣就少了桌面上的爭吵、記恨,彼此就能合諧相處。”
陳春花說:“王老師,您這麽一說,我還真是做了一件善事。”
“就是。”王老師說著,就去點香。
不幾日,陳嬌的實驗中學的錄取通知書就送到家裡,陳春花接著,真靈。這是拜關公來的,顯然不是,陳春花自然比誰都更明白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