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第二次走進了鄧布利多的辦公室，這裡和上一次的到來並沒有任何區別。他依舊看著那些銀器，在棲木上梳理羽毛的福克斯歪頭，對他發出一聲鳴叫。鄧布利多看向霍華德，自己坐在了椅子上之後讓霍華德坐下。

　　“霍斯先生，我需要一個理由。”他說。

　　“我認為這樣可以讓斯萊特林的人在一段時間之內不會來找我的麻煩，”霍華德輕聲說，“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但是我還是覺得很抱歉，鄧布利多教授，我明白暴力是錯誤的，我也不會將其視為解決問題的必要手段。”

　　“希望是這樣，”鄧布利多的表情在一瞬間似乎變得輕松，霍華德不知道其中的理由，但是也因此而放松，“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手段，下一次我希望你可以即使通知教授。”

　　無論是鄧布利多還是霍華德都可以確信還有“下一次”，誰都沒有提出質疑。

　　接著鄧布利多從桌子上拿起了一張紙交給霍華德:“這是你今天的勞動服務內容，二年級的變形術論文，你先把其中言之有物的部分找出來，嗯，就是以你的角度來看，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或者有啟發性的那些。”

　　霍華德欣然接受了這個算不上懲罰的懲罰，能夠得到更多的知識對他來說是意外的驚喜。他如饑似渴地翻看著那些羊皮紙，即使有很大一部分是盡力把一個個字母寫大以湊夠字數的。他喜歡那些論文，和那些論文裡提出的觀點，在他的面前有著一扇扇大門等待著他推開，門背後是鮮花、禮花和美麗的東西。

　　鄧布利多看著霍華德認真閱讀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之後點點頭，開始批改五年級的論文。五年級的學生即將迎來他們人生的轉折，從此他們就不再單純的是學校裡的學生，而是正在一步步遠離學校，靠近社會的人了。在第一年成為教授的時候鄧布利多還會感覺到不舍，現在他已經逐漸習慣了。

　　戰火尚未彌漫到英國，但是戰火總有一天會在英國點燃，區別只有早晚。他的耳中聽到悲鳴和咒罵，眼中看到血在地面上流淌蔓延，然而他固守在城堡之中，不越雷池半步。

　　到底是鄧布利多害怕格林德沃，還是格林德沃害怕鄧布利多呢?他幾乎可以背出那些報紙上對他的評價，然而評價也在逐漸變少直到消失，越來越多的視線投向德國，甚至包括了霍格沃茲的學生。他知道有人在私下裡讚同格林德沃的某些觀點，最重要的就是巫師統治麻瓜。

　　巫師應該統治麻瓜嗎?這句話可以換一種說法——一些人可以統治另一些人嗎?因為自己具有力量，武力、金錢或者權力都是力量的一部分，因為力量，一些人可以凌駕於另一些人之上，飼養他們，挑選他們，處決他們嗎?

　　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不，和其他學院的矛盾從未如此不可調和過，只不過格蘭芬多總是站在前線。他不能說自己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然而有些東西並不是魔法可以隨意扭轉的，除非他對整個魔法世界的人都用一次奪魂咒。這當然是玩笑。

　　他歎了口氣，將一份論文放在一邊打了個A，他幾乎不會給學生A以下的分數，只是偶爾會感慨。過去的他對於智力比起自己不足的人缺乏耐心，他想或許所有和他有一樣的自負的人都應該來體會一下教師的工作，而這還是五年級，霍格沃茲的五年級。具有天賦的人總是少數，芸芸眾生的意思是多數人，壓倒性的大多數。

　　不過，

要是想要生活下去，也不需要有那麽多的變形術大師，大部分魔法師在離開了學校之後施法能力都急劇下降，理由只有一個。魔法的世界是一個封閉而狹小的世界。在生活當中需要用到的魔法不多，大部分人——大部分沒有天賦的人會更加依賴於原有的東西，直到1938年，巫師還在使用飛天掃帚和飛路粉，只有少數人掌握了幻影移形，更少的人會經常使用它。　　但是這不能去責怪一般人，因為他們並沒有急切的需要，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探索那些人跡罕至的深山或者洋底的，大多數人出行的目的只是去熟悉的人家裡，或者從一個地方去到另一個地方。巫師的世界太小了，沒有充足的需求，沒有泛濫的欲望，所以也不會有人為了這樣的欲望向著前方邁出腳步，這是好處，也是災難。

　　魔法正在沉寂，而麻瓜正在前行，不願意讓巫師忽略麻瓜的力量和不願意讓巫師將麻瓜視為威脅有著同等重要的地位，而這才是真正的，戰勝格林德沃的關鍵——不是肉體上的擊敗和毀滅。

　　他很快就批改完了論文，單手托著腮，目光漫無目的地看向遠處。霍華德正在讀著其他的論文，還拿出本子寫著筆記，這讓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他將霍華德整理出的論文翻看了一下，得出了結論之後開始批複，而另一些他決定相信霍華德的評價。

　　“你怎麽看?”在霍華德放下羽毛筆活動手腕的時候，鄧布利多問。

　　“很有啟發性，”霍華德說，“變形術很……神奇，超出我的想象的神奇。我不能理解的東西還有很多，但是這不妨礙我覺得它很有趣，而且……”

　　“強大?”

　　“是的，但是最重要的是創造性。比起破壞力來說，我覺得這份可能性才是真正的奇跡。”

　　鄧布利多笑了起來，表情緩緩舒展:“你說的沒錯，不過對於很多人來說，變形術只是在缺少需要的工具的時候使用的某種替代品。它短暫，困難，而且難以控制——但是，就像是你說的，它具有創造性，具有奇跡一般的創造性。”

　　阿不思.鄧布利多攤開手掌，將一枚銀幣放在手上，接著合攏雙手，在他的手指當中鑽出一隻銀光閃閃的夜鶯。夜鶯不斷唱著婉轉的歌謠，一瞬間霍華德覺得自己身上的疲憊就像是被清洗乾淨了一般。

　　“旋律。”

　　福克斯在棲木上跺了一下爪子，然後飛過去啄夜鶯，夜鶯像是被驚嚇了一般落到地上，接著變成了一片草地，上面盛開著有馥鬱芬芳的花朵。

　　“清香。”

　　霍華德伸出手去觸摸靠近自己的花朵，他不認識這是什麽，本能卻告訴他這是美好的。他笑起來的同時枝葉變為畫框，在畫框當中坐在貝殼裡的少女用纖細的手指撫摸水流。

　　“藝術。”

　　接著，畫像變成了銀幣，銀幣依舊躺在鄧布利多的手心。

　　“就像是我在開學第一課的時候講到的一樣，變形術可以做到很多東西。變形術同樣可以模仿其他的魔法，變形術可以代替大部分魔咒——除了那些小部分的，具有特殊應用的魔咒，只不過這需要創造力，還有時間。”

　　霍華德看著那枚銀幣，就像是注視著一個奇跡，但是他相信未來的自己一定也可以做到，不知道為什麽他非常確信這一點。他將魔杖按在銀幣上，迎著鄧布利多的目光念出咒語，下一刻銀幣蠕動起來，出現在鄧布利多手中的是一隻機械夜鶯，就像是那個國王與夜鶯的童話一樣。夜鶯張口，唱出悠揚的搖籃曲。

　　福克斯不甘示弱的和夜鶯對唱起來，旋律在房間裡不斷回蕩著，接著霍華德再次念出咒語，機械夜鶯變成了福克斯的樣子——只是不會移動。福克斯嚇了一跳，後退一步，然後試著去啄由銀幣變成的，假的自己。

　　“好美……”霍華德說，他再一次確信，魔法是美麗的東西，魔法自己是美的，也能創造美。他的眼中映出閃爍的銀光，想起自己第一次仰望星河的時候，那種璀璨而輝煌的感覺。

　　鄧布利多靜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之後才說:“我要為某件事向你道歉。”

　　“什麽?”霍華德從星河中掙脫出來，看向鄧布利多。

　　“因為你的魔杖，霍華德先生，在魔法的世界，接骨木魔杖一向被認為只有強大的黑巫師可以掌握，它的主人無一不是追求力量，不擇手段的人。而夜騏，我想你已經閱讀過《神奇動物在哪裡》了，順便一提，這本書的作者是一位赫奇帕奇的學生，他也是我見過的，少有的，具有真正的溫柔的品質的人。”

　　“不祥，是嗎?因為只有看見過死亡的人才能看見夜騏，但是它實際上是一種溫柔的生物。”霍華德回答，他下意識握緊了自己的魔杖。它很好，霍華德並沒有感覺到它的偏好，無論是變形術還是其他的魔法，它都能陪著霍華德在第一時間掌握，根本看不出偏愛黑魔法的模樣。

　　“是的，但是它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特點，就是具有相當的黑魔法親和性，一部分黑魔法要以夜騏的鮮血作為施法材料，這也是野生的夜騏逐漸稀少的原因，”鄧布利多緩緩地說，將手覆蓋住霍華德的手背上，“不要緊張。”

　　“是，鄧布利多教授。”

　　“接骨木的杖身，夜騏羽毛的杖芯，這樣的搭配來自於一位最強大的黑巫師，蓋勒特.格林德沃，而夜騏的骨髓從道理上來講，會有更大的黑暗的力量，所以你該明白，我在聽到這樣的魔杖搭配的時候有多麽驚訝。即使我從一開始沒有想到，奧利凡德先生居然會製作這樣的魔杖，我得說，這是我最意外的部分了。”

　　“奧利凡德先生很少做這樣的魔杖嗎?”

　　“事實上，是幾乎不做，奧利凡德家族選用最上等的木材，而杖芯的取材只有僅僅三種，他們認為這是最適合做成魔杖的——獨角獸，鳳凰還有龍。夜騏對他們來說意味著過分的敏感和神經質，幾乎沒有巫師可以和夜騏適應，奧利凡德先生隻做了這一支魔杖，他說這是他年輕時候犯下的錯誤。”

　　霍華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對他來說這只是故事的范疇，然後鄧布利多繼續:“他尋找了夜騏的群落，本來只是要取得夜騏的尾毛。因為，哦，一個有趣的傳說。他找到了夜騏，但是那是一隻受傷的幼崽，他照顧那隻幼崽，在取得尾毛之後也是一樣，那隻夜騏和他一起度過了一段時間，然後死去了，自願獻出了自己的骨髓。”

　　“然後，奧利凡德先生就把它做成魔杖的杖芯了嗎?”霍華德覺得有些奇怪，又意外的可以理解。鄧布利多擔心他覺得惡心一般，開口解釋:“對於巫師來說，這是一種普遍的紀念方式，當然對於麻瓜來說可能會比較難以理解。總之，這根魔杖絕對不是邪惡的，奧利凡德先生也是這麽說的， 它不願意和普通的接骨木相處，最後他弄到了一根鳳凰涅槃過的棲木，正好是接骨木，於是它就誕生了。”

　　“是福克斯嗎?”

　　“很可惜，不是，或許是，不過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和福克斯相遇，現在它更喜歡冬青木。”

　　霍華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看著有著美麗羽毛的福克斯，然後發問:“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難道教授因為我的魔杖擔心我會變成黑巫師嗎?”

　　“是的，我曾經擔心過，”鄧布利多的話語讓霍華德露出驚訝的神情，“你可以認為這是一種精神過敏，但是當時的你確實讓我受到了一點驚嚇。”

　　“那我應該感覺很榮幸?”霍華德忍不住笑起來。

　　“當然，你值得。”

　　鄧布利多感覺到快樂，一種純粹的，接觸到了美好事物的快樂，說出這些話比起想象中的更加輕松。他不會說有些東西曾經讓他產生過一瞬間不好的感覺，因為現在那些感覺都已經煙消雲散了。他還在這裡，霍格沃茲也還在這裡。

　　“好了，霍華德，現在已經是宵禁的時間了，很抱歉教授辦公室沒有客房，你應該回到自己的寢室去了。順便一提，我很喜歡你對變形術的看法，你也可以將它分享給自己的朋友們，我想他們也會喜歡的。”

　　“是的，”霍華德握住魔杖，魔杖在回應著他的信任和喜悅，“我有個想法，但是得明天說了，再見了鄧布利多教授！”接著，他竄出了辦公室，向著格蘭芬多的塔樓奔去，在那裡，公共休息室，加雷斯和弗萊蒙特一定還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