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小巫師們毫無睡意,加雷斯和弗萊蒙特擠在霍華德的床上,聽他講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聽到三個斯萊特林前來圍堵霍華德的時候兩人都露出了憤怒的表情,似乎在策劃等他們離開醫院之後再把他們打一頓,霍華德連忙阻攔了兩位朋友,告訴他們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做得好。
“所以,你們為什麽要討厭斯萊特林呢?雖然我承認他們當中的很多人確實很討厭,但是我還是不明白……就算是一千年之前有過分歧吧……”霍華德抱住膝蓋,給兩位朋友騰出更大的位置來,“還是說,巫師們對麻瓜的態度就那麽不可調和,必須要有一邊完全被擊倒嗎?”
“我不知道,”先開口的是弗萊蒙特,加雷斯對這樣的話題一向是一頭霧水的,“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所以我們也沒有去想過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或許是擔心巫師被麻瓜傷害吧,雖然麻瓜們都很……沒有魔法,很脆弱。”
如果是過去的霍華德,說不定會說出“人都是脆弱的”這句話,可是他對於巫師和麻瓜的區別逐漸了解,他發現自己很難這麽說。以鄧布利多去比較一般人的確不公平,但是以訓練有素的軍人和那些過分強大的武器去比較一般巫師似乎也算不上公正。
“其實我還是不了解,為什麽巫師不能和麻瓜們好好相處,我們的一些東西可以給麻瓜帶來很大的方便吧?”加雷斯這麽說,他確實也是這麽覺得的,“魔藥可以治好很多病吧,聽說對於麻瓜來說感冒都有可能死,而且骨折之後說不定手臂就不能用了……”
“因為麻瓜不能承受效果那麽好的魔藥?”弗萊蒙特說。
“那加水不就可以了。”
“你以為這是燉湯啊?”
在加雷斯和弗萊蒙特習慣性地互相吐槽的時候,霍華德終於發言了:“或許是因為巫師太強了吧。”
他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對於巫師來說,只需要簡單的魔法就可以讓一堆機器自己進行工作,製作出來的東西甚至比起手工更加精細。父親曾經和他說過機器取代人類,讓大量工人失業的故事,要是巫師加入一般人的社會,說不定會造成更多的不良影響。
“其實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思考這些事情,”弗萊蒙特突然對準了霍華德的眼睛,他的金棕色眼睛裡帶著困惑和一絲微弱的不安,“雖然你對上了斯萊特林,但是這對你沒有很大的影響。你是個很厲害的人,前途肯定會一片光明,而且你未來肯定會在魔法世界繼續生活……這樣的話,只要你善待麻瓜,並且號召大家一起善待麻瓜不就可以了嗎?”
“大概是因為他們就在這裡。”霍華德只能這麽說,他也覺得自己不可理喻,為什麽要去思考這種問題。
“他們就在這裡。”弗萊蒙特重複了這句話。
“不管我們怎麽想,我們都和麻瓜生活在同一個地球上,對了,你們應該知道我們腳下的世界是一個球體?”霍華德問,加雷斯和弗萊蒙特都點了點頭,他才繼續,“麻瓜的生活和我們的息息相關,即使現在我們很難看出聯系。”
“你這句話有些可怕了,”弗萊蒙特說,“我擔心你的下一句話就是我們要去監視麻瓜的行為,雖然我知道你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
“但是,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就像是你有一個鄰居,過去了十年,甚至一百年,你都沒有和這個領居打過招呼,只是從一些偶爾的擦肩而過之中知道這個領居大概幹了一些什麽。
有人說這個領居是應該被保護的,有人說這個領居是威脅,然而沒有人真的和這個領居說過話,至少你們沒有,雖然你們認識了我。” “這樣還不夠嗎?”弗萊蒙特的表情依舊是帶著困惑的。
“還不夠。”霍華德說。
“好了,弗萊蒙特,你我都知道,霍華德是一個滿腦子奇思妙想的人,我想他只是被聖誕節的時候的那個廣播嚇到了,”加雷斯看到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他揉了揉霍華德的頭髮,“我也差點被嚇到,但是後來想到英國還有鄧布利多教授在呢,一下子就什麽都不怕了。”
弗萊蒙特放松下來,聳了聳肩:“被嚇到的其實是我,聖誕節之後那幾天我家裡一直都亂糟糟的,全都是那些親戚們桃林德國發生的事情。還有戰時法案什麽的,還有魔法部要不要要求鄧布利多教授發布聲明什麽的,完全搞不懂。”
“所以,蓋勒特.格林德沃是什麽樣的人呢?”霍華德問。
“誰知道,或許根本不是人吧,如果你好奇這個我倒是可以問高文要點資料來。”加雷斯說,對黑魔王的興趣並不是很大,這或許也是一種純粹的本能,他對於“黑暗”的東西都沒啥興趣。
“這種事情我們也不能了解啊,只知道他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殘忍的家夥,建立了一個巨大的監獄要關押那些反對他的巫師。他表示巫師比起麻瓜更加高貴,巫師需要統治麻瓜,另外巫師需要一個更加嚴密的組織,巫師之中也必須以才能來判定優劣一類的。”弗萊蒙特比起加雷斯了解的更多,或許是因為在家裡可以聽到的更多。
“聽起來有點道理?”加雷斯小聲說,“雖然巫師統治麻瓜,巫師更加高貴這些我不認同就是了啦,但是以才能來判斷,我覺得也是很棒的事情啊?至少不是血統。”
“大概是,誰才是那個評判的標準,還有才能是否包括道德一類的吧?”霍華德說,“黑魔法防禦課上不是說過嗎?學習黑魔法的人會更容易在魔法上做出成就,但是代價是性格和靈魂受到扭曲。因為大部分黑魔法需要強烈的負面情緒作為支撐,大概這樣下去,會被評價為具有才華的都是冷酷無情的人吧。”
“哎,會變成這樣嗎?”加雷斯瞪大了眼睛,“那好像確實很可怕的樣子……”
“而且有些黑魔法需要實驗材料哦?鮮活的血肉,可愛的小羔羊,傻乎乎的加雷斯……”弗萊蒙特披著被子,陰森森地看向加雷斯,被加雷斯一枕頭砸在臉上。
話題不知道為什麽一瞬間偏移到了黑魔法的上面,霍華德對於黑魔法並沒有什麽好感,書上看到的那些確實過分邪惡。他看向床幔,有種混雜著無可奈何的感覺:“但是我還是想要知道,你明白嗎?加雷斯,弗萊蒙特?”
“該怎麽說呢?我會支持你的,霍華德,”先開口的是加雷斯,“因為我也想知道,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真正的和麻瓜成為朋友,去了解麻瓜當中的那些有趣的東西。”
“我也一樣,前提是你不會遇到危險。”弗萊蒙特說。
“我們還是再來討論斯萊特林的問題吧,所以你們覺得他們會消停幾天?”霍華德有些感動,也有些好笑,因為兩位朋友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於鄭重其事了,好像他明天就要寫一篇關於巫師和麻瓜怎樣相處的論文。
“大概持續到你把新的人偶劇做完吧,大概,我相信他們之後肯定會氣瘋了,”弗萊蒙特也抓過枕頭去敲加雷斯,兩個男孩笑得像是瘋子一樣,“天知道你為什麽有那麽多好主意,這本書真是太棒了——但是有人肯定不喜歡。”
霍華德也在笑,只是他笑得有些無可奈何:“沒錯,我的確有這個意思,但是我也是真的希望大家可以喜歡這本書。雖然我們的出生有許多的差距,我們的天賦也截然不同,然而有一件事是相通的……我們的靈魂是平等的。”
“我知道,霍華德,我知道——但是要讓所有人都相信這一點是不可能的。”
今天晚上,三個小巫師是擠在一張床上睡著的。
走在路上的時候,霍華德明顯感覺到了別人看著自己的眼神發生了變化。好奇,敵意,恐懼,探究,崇拜,各種各樣的視線集中在他的身上,又在他看過去的時候躲閃開來。他坐在安羅達爾的身邊,斯萊特林的少年對他抿著嘴笑了笑,安靜地把課本翻開。
斯拉格霍恩教授對他的態度依舊沒有什麽變化,也沒有更加熱情,也沒有更加疏遠,霍華德不清楚為什麽,或許是因為他更堅信霍華德未來會成為了不起的大人物。他在照例敘述了課程的重點,誇獎了答對問題的學生之後,開始讓他們放開手製作魔藥。
霍華德突然產生了一種衝動,他用銀色的小刀給甲蟲的翅膀切片的時候偷偷壓低聲音問安羅達爾:“安羅達爾,你到底為什麽會進入斯萊特林呢?”
“因為……野心,”安羅達爾給出了一個霍華德並沒有想到,但是卻依舊合理的理由,“霍華德,我也是……具有野心的。只是說出來你可能會無法理解。我希望可以讓隆巴頓家族在我的手裡複興,希望讓奧古斯塔感到驕傲,希望……但也許是我欠缺勇氣,不夠聰明,也不夠溫柔吧。”
“我覺得你是一個很溫柔的人——那你怎麽看待麻瓜呢?”
“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認識的最有天賦的巫師,最聰明的人就是麻瓜出身。”安羅達爾坦然地看著霍華德。
他當然具有野心,他希望隆巴頓家族繁榮昌盛,希望自己可以向著上方攀登,也希望自己可以交到真誠的朋友。現在的他也未曾改變,他的想法一直都堅定不移——只是有些地方和他最初的規劃有所區別,只是他並不後悔。
“對了,還有一件事……裡德爾要我告訴你,”安羅達爾在幫助霍華德攪拌坩堝的時候突然開口,他幾乎忘記了這件事,“他說……嗯……期待與你在俱樂部當中的對決,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過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正常。”
霍華德想了半天湯姆的語氣正常是什麽意思,不過他想安羅達爾的“正常”和他的理解應該是不一樣的。然後他才注意到俱樂部,他想那應該不是鼻涕蟲俱樂部,直到把魔藥裝瓶的時候他都沒有想到是什麽。
“很好,第二組完成了製作,霍斯先生,你還是一樣出色,當然啦,和普林斯小姐相比有所差距——但是不要灰心。 ”斯拉格霍恩用著歡欣鼓舞的語氣說,展示著魔藥架上的兩瓶魔藥。前一瓶比他製作的更好,而且速度更快,他看向那個叫做普林斯的少女,之前和他一起在船上的那個黑發女孩。
哦,他想,普林斯家族,之前在書上看到過。
普林斯發現了霍華德的目光,然後側身避開他的視線,少女一直都是陰沉的模樣,似乎對一切都不好奇。斯萊特林的位置傳來低低的起哄聲,大意是霍華德終於在某方面落後於其他人了,霍華德搞不懂他們在驕傲什麽。安羅達爾倒是覺得是自己拖累了霍華德,不過他什麽都沒說。
直到中午,霍華德才得知了今年學校裡的各種俱樂部破格招收一年級學生的事情。他看著公告欄裡奇形怪狀的名字,一瞬間陷入了沉思。
毫無疑問,鼻涕蟲俱樂部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發出了公告。走路草俱樂部則是草藥學教授起頭舉辦的。還有名字正常的決鬥俱樂部,由七年級學生弗利維擔任部長。名字最奇怪的是麥金農女士的俱樂部,名字像是一堆亂碼。霍華德並沒有找到鄧布利多的俱樂部。
“哦,這個啊,因為我的俱樂部學校審批不過,”在勞動服務的時候他問鄧布利多,而鄧布利多這樣回答,“他們說俱樂部必須要讓小巫師們獲得一些知識和成長,但是我打算創辦的俱樂部是甜食試吃大會。迪佩特教授批評了我,說這樣能成長的不是精神也不是魔法,而是體重。”
霍華德捂著嘴,縮在椅子裡憋住哈哈大笑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