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很快就到來了,霍格沃茲的空氣中都仿佛飄散著甜膩的巧克力的香氣。突然男生們開始注意起了打扮,將長袍的下擺拉得筆直,頭髮上塗上了發膠,女孩們也端莊著儀態,微笑的時候用手指擋住嘴唇。
霍華德逐漸感覺到了困擾,他的年紀還太小,但是總有格蘭芬多的學姐們下課的時候找到他,在他的臉上摸一把,感慨一聲為什麽霍華德不能大幾歲。而同年級的女孩們見到他之後繞開了道路,在不遠處拿本子擋住臉,發出清脆而柔軟的笑聲。
他很清楚這不是該找朋友或者教授傾訴的話題,尤其是加雷斯和弗萊蒙特也開始打扮起自己的時候。他恨不得借弗萊蒙特的隱身衣上課,當然弗萊蒙特拒絕了,還說這明明是應該開心的好事。人和人的悲歡是無法相通的,霍華德再次體會到了這一點。
事情在情人節的那天直接失控,霍華德在禁林協助托比的時候一堆貓頭鷹飛了過來,就像是黑漆漆的烏雲一樣。他和托比整理了很久才給每個貓頭鷹都喂了一份貓頭鷹糧,看著堆滿地板的巧克力和信件,托比開始嘲笑霍華德。
“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霍華德發出抗議,“別笑了!托比!拜托!我是真的感覺到了困擾,明明我在學校裡根本沒有和女生有過很多交流吧?”
“哦,你不知道嗎?小霍華德?”托比一邊幫忙拆開信件一邊說,“首先,你很可愛,其次,你沒有威脅。給你送巧克力對於她們來說更類似於在保護神奇生物課上給貓狸子喂小魚乾,而不是向喜歡的男孩表白心跡。”
“沒有真的喜歡我的嗎?”霍華德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應該松一口氣還是感覺到失望。
托比哈哈大笑,在他的嘴裡塞了一塊巧克力:“她們都喜歡你,大家都喜歡你,但是不是愛情。我對你還是挺羨慕的,我年輕的時候可沒有那麽多美麗的姑娘送我巧克力。哦,這裡確實還有一位你的仰慕者,是赫奇帕奇學院的,她說那天你的樣子雖然很恐怖但是也很溫柔,她還在謝謝你。”
霍華德想了想,只能想到一個模糊的栗發的身影,他已經忘掉了那個女孩的長相,隻記得她瑟瑟發抖,想要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
“別灰心,小夥子,再過一年或者兩年,我可以保證,你會收到真正的情書的。到那個時候你要苦惱的事情就變成了要怎樣才能不傷到美麗的女孩的心,還有和誰一起去霍格莫德約會了。哦,甜蜜的苦惱。”
霍華德瞪了他一眼,鼓著腮幫子咀嚼巧克力,努力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來。
托比挑挑揀揀了半天,把幾盒巧克力塞給霍華德:“這些都是比較好吃的,剩下的就當我幫你忙的禮物留給我,你不會介意吧?”霍華德當然不介意,他抱著巧克力的動作都有點變形,如果更多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拿住。最後他只能問托比要了個袋子把巧克力放進去,然後用了縮小咒,向著霍格沃茲走去。
托比看著放在桌子上的,包裝精美,色澤誘人的巧克力,皺起了眉頭,最後他帶上它們,換了一個方向走向霍格沃茲。
“好了,霍華德,你說的,今天要讓我們的作品出現在霍格沃茲的禮堂當中,要讓大家一起感受驚訝。”在霍華德回來之後,加雷斯拿手肘戳了戳霍華德的胳膊,霍華德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完全安排好了。
情人節的課程是一場災難,霍華德想,魔咒課教授乾脆地改變了課程的內容,
教他們怎麽用魔杖變出愛心,愛心和更多的,粉紅色帶金銀花邊的愛心。在魔藥課上斯拉格霍恩教授帶來了一鍋迷情劑,然後讓他們聞迷情劑的香味。 “霍華德,你聞到了什麽?”從迷醉表情裡掙脫出來的加雷斯問到,“順便一提,我聞到的是梔子花的香氣,我媽媽常用的香水,還有你和弗萊蒙特身上的味道,看起來我的確喜歡和你們待在一起,但是這麽說出來很奇怪。”
“我嗎?我聞到的是一種……安寧的味道。”霍華德說,他不是很清楚要怎麽形容,因為那種味道會讓他感覺到放松,就像是還在家裡一樣。他垂下了眼簾,開始思考今天要做的魔藥種類——毫無疑問,不是迷情劑。
終於,飛速流逝的時間轉到了晚飯時分,在教授席上的教授們也都做了應景的打扮。霍華德目瞪口呆地看著粉紅色的教授席和天空中飄落的花瓣,還有在教授席中間黑著臉但是沒有發作的迪佩特校長。鄧布利多和凱特爾伯恩一左一右坐在校長身邊,兩個人都戴著蝴蝶結,衣服上別著花。
在粉紅色的氣場中,每張長桌上都有情侶湊到一起,開始情不自禁地握手或者接吻,迪佩特校長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離開了。這個時候鄧布利多才站起來,揮舞著魔杖,魔杖的尖端噴出彩帶和閃閃發光的小星星:“好了,各位同學們,格蘭芬多的霍華德.霍斯先生為了今天特意準備了一出戲劇,那麽接下來,表演開始。”
燭火熄滅,一束光照耀在中央,大幕緩緩拉開,傳來了女孩有些沙啞的,娓娓道來的聲音——那個女孩的名字叫做簡.愛略特,霍華德選擇的那本書叫做《簡愛》。
一個貧窮,容貌平凡,甚至受到惡意折磨的女孩依舊保持著心靈的純潔和崇高,最後和她深愛,也深愛她的某個貴族生活在了一起。算不上指桑罵槐,也沒有什麽尖銳的諷刺,霍華德覺得自己選的還算溫和。如果不需要談吐溫和,他覺得去年出版的小說《蝴蝶夢》是更有趣的東西。
不過毫無疑問,有人感覺到了被冒犯。表面上高貴溫柔的女孩背地裡是一個冷漠無情的女性,貴族出身的前妻有著嚴重的精神疾病,高尚從來不來自於血脈——這樣的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認同的。尤其是在看到簡對著羅徹斯特說出那句“我們的靈魂是平等的”的時候。
霍華德不是教徒,他的全家都不是教徒,不過他並沒有把“上帝”存在的地方給修改掉。他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萬能的驅動力存在,也不在乎,但是他想,簡會在乎——即使簡是書上的人物,簡不是真正存在的。
霍華德更加理解加雷斯之前說的“斯萊特林要氣瘋了”的真實含義,只是看到一半,斯萊特林就已經基本上全都離場了,只有馬爾福,湯姆,安羅達爾和幾個人正在饒有興致地看著。霍華德收回視線,開始關注自己作品的表現。他很疲憊,然而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覺得這樣是值得的。
當演出結束,簡和羅徹斯特的手握在一起,當幕布落下,蠟燭再次照亮禮堂的時候,禮堂裡掌聲環繞。霍華德希望他們收到了打動,不管是對於故事還是對於演出的形式,收到了打動,而不僅僅是因為斯萊特林“氣瘋了”。接著好幾個人衝到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擁抱霍華德,紅著眼睛,對他露出了微笑。
“真是一個美麗的故事,不是嗎?”鄧布利多揩了揩眼角,將舞台縮小,放在教授的桌子上。斯拉格霍恩同樣也在鼓掌,看著霍華德的眼神從欣賞變成了一種勢在必得般的狂熱,霍華德不是非常理解,卻有點害怕了。
“非常不錯的變形術,魔力的儲備也超過了同齡的學生,最難得的是那份對於舞台的直覺。”草藥學的教授也站起來鼓掌,他當然可以看出霍華德的作品裡還有不足,不過現在他不打算說煞風景的話——指導的事情可以放在之後。
霍華德看著教授席,他們向他招手,於是他走上去,對著同學們鞠躬。掌聲再一次沸騰了起來,伴隨著格蘭芬多們的歡呼聲,霍華德幾乎聽不到教授們說了什麽,但是可以看到紅色的寶石落進計分板的沙漏裡。
“愛,是最偉大的魔法,”最後鄧布利多的聲音壓倒了一切,“超越身份,超越所有,感謝霍斯先生,讓我們看到了兩個人,兩個純潔的靈魂相互靠近,相互吸引,最終相互交融的故事。順便一提,在這裡我宣布一個事情,霍斯先生說打算成立一個麻瓜文學研究會,由麻瓜研究課教授布巴吉女士擔任指導教師。”
霍華德看向鄧布利多,眼神中帶著滿滿的驚訝,他的確把俱樂部的事情告訴了鄧布利多,但是他沒有想到現在鄧布利多會對全校還留著的同學公布。這是一個很有效的廣告,他清楚,他有些驚喜,還有更多的不知所措。
接下來直到返回寢室的時候,他都是暈乎乎的,腳底像是踩著棉花。路上看到他的同學都對他問候,他一邊走一邊揮手到了手臂隱隱作痛。在趴到床上的時候他依舊感覺恍惚和不可置信,最後抱著枕頭,將臉埋進去小聲笑著。
驕傲,快樂,榮譽感,被人注視的感受……這些都很美妙,但是更美妙的是讓自己喜愛的東西被更多人所愛。霍華德在笑夠了之後才起身去盥洗室,加雷斯和弗萊蒙特都提前洗好澡了,現在正在拆封巧克力。
而教授辦公室又是一副完全不同的光景,托比坐在鄧布利多和斯拉格霍恩的對面,臉上帶著憤怒的神色。他將幾盒巧克力放在兩位教授面前的桌子上,很努力才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相對冷靜:“很糟糕的惡作劇,幾乎已經踩到了違法的邊緣,我認為這不是霍格沃茲的學生該做發事情。”
斯拉格霍恩的表情輕松,他揮舞魔杖檢查了一下這些巧克力之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哦,不錯的惡咒,能讓拆開巧克力的人的手腫起來,看起來有所收斂,不過還是很精妙。這一盒則是可以從盒口放出切割咒,我相信我年輕的時候肯定沒有這樣的創造力。”
“斯拉格霍恩教授,我們是在談論學生的安全!”托比忍不住還是提高了聲音。他不是正牌教授,平時也有些害怕教授們,然而想到有學生險些受到傷害,他還是幾乎被怒火支配了。
“但是現在並沒有造成安全事故不是嗎?就算是,這些孩子也有分寸,校醫室可以治好的,放輕松,托比。”斯拉格霍恩的語氣依舊是輕快的。鄧布利多很清楚,自己的這位老同事就是這樣的人,在他眼裡可以用魔藥治愈的傷口都不是大事,而大事是這些學生們的所作所為反映出的,未來的價值。
“給同學送有惡咒的禮物,在巧克力裡下混亂藥水,這是有分寸?”托比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斯拉格霍恩教授,他們是真的想要傷害那個孩子。這叫有分寸,那什麽是沒有分寸?對同學用不可饒恕咒?還是直接下毒?您是教授,您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不是惡作劇。”
“哦,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想我大概可以查出這是誰乾的,之後我會懲罰他們的。”斯拉格霍恩用著懶洋洋的語氣說,揮了揮手。這是在送客了,托比也知道。他很想再留下來據理力爭,但他明白,自己所做的將會是徒勞。
於是托比離開了教授辦公室,斯拉格霍恩向著自己柔軟的椅背靠下去,對著鄧布利多露出了無奈的微笑:“我得說,托比確實有些神經過敏了。當然,當然,他是為了維護我能出類拔萃的小霍華德,但是孩子們的玩笑會嚴重到什麽地步呢?再加上這些小玩笑都是那麽出色,我相信出色的人將來一定會互相理解,知道什麽是應該做的,直到誰才是最合適的朋友,不是嗎,阿不思?”
鄧布利多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窗外——這真的只是惡作劇,而不是某些人因為無法釋放惡意做出的替代嗎?無法保證,但是他的心裡有了定論,他認為霍華德也會很快做出結論,而結論會和他的完全一致。
他確信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