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接過這本書,但是並沒有馬上翻開閱讀,對他來說這是很少見的事情。他將手按在鄧布利多的手上,鄧布利多的手乾燥,意外的還有點冷,不過並沒有顫抖,和之前一樣堅定。
“我說了很糟糕的事情嗎?鄧布利多教授?因為我想要幫助一般人,所以和保密法的要求違背了?”他不知道到底為什麽鄧布利多會露出這樣的神色,雖然只有一個瞬間。然而只是看著書本的標題,他就能明白大致上書裡講了什麽。
“那不是你的錯,霍華德,”鄧布利多的語氣再次恢復成為了平時溫和而且睿智的樣子,“當然,如果你進行閱讀的話會發現,保密法對於保護麻瓜有著更大的作用……但是你沒有必要放棄你的想法,實際上,你的想法很棒,非常出色,如果不是因為這是私下談話,我也不希望談話泄露出去的話,我會給格蘭芬多加分的。”
“但是,如果有保密法的話,這是沒有作用的,哪怕真的可以這樣,也沒法……”
“你知道嗎?最希望打破保密法的,是一些黑巫師,”鄧布利多看著霍華德,良久,他長出一口氣,“雖然和十一歲的孩子說這些話有些為時過早,但是你是可以理解的,對嗎,霍華德?”
霍華德點了點頭,他沒法裝得和其他孩子一樣,而且說不定鄧布利多知道過去在他的身上,在他和他的父母的身上發生過什麽。
“有一部分人……當然,你或許見過在麻瓜當中的他們,我想說的是,在巫師當中也是如此。他們認為一部分人天生就該在另一部分人之上,佔有統治的地位,可以隨意操控他人的命運和生死。而應該被他們統治的,毫無疑問,麻瓜是其中的一個種類。”
鄧布利多沒有補充細節,細節對於一個憧憬著魔法的小巫師來說過於殘忍了,即使他很清楚,哪怕說了霍華德也可以理解。
有巫師希望打破保密法,是因為這樣他們可以統治麻瓜,甚至於隨意獵殺麻瓜,他們認為這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我明白了,”霍華德看著鄧布利多的眼睛,鄧布利多驚訝地發現那雙藍眼睛裡充滿著理解和信任,甚至還帶著溫柔的撫慰,“現在的我不能改變什麽,我也不需要現在就去改變什麽,我只要做好我該做的事情,對嗎?”
“對,不過……”
“不過,那並不意味著一切都是一成不變的,霍格沃茲還有更多偉大的巫師,我們還有您,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預期自己要安慰面前的這個孩子,他已經做好了接受不解的怒吼的準備。但是霍華德對他的微笑讓他在一瞬間放松了下來。
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霍華德除了書,還帶著滿滿兩口袋的各種糖果。
“你和鄧布利多教授!”加雷斯一屁股坐在霍華德的床上,他的眼睛和他的頭髮一樣火熱,“你們聊天了!他還說了你的想法有趣!梅林的胡子啊!為什麽我沒有那麽幸運呢!天呐,那可是鄧布利多!”
弗萊蒙特想把加雷斯拉開,但是在失敗之後他立馬轉變了思路,也坐在了霍華德的身邊。霍華德不得不給他們讓出位置,盤著腿抱住枕頭看向他們:“對,我知道你們很激動,但是實際上的意思是有趣卻不夠實用,我還沒有得到很高的評價。”
“你希望多高?”弗萊蒙特問,“有趣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有些人一輩子都只能接觸到魔法當中最無趣的一部分。
而且那可是鄧布利多教授,能夠讓他覺得有趣的東西肯定很少見。” “我希望能多一點,”霍華德說,他的手擠壓著枕頭,可以感覺到裡面的羽毛,“我希望每個人都能過得有趣,尤其是鄧布利多教授。”
這回弗萊蒙特和加雷斯都沒有說話,半天之後加雷斯抹抹眼睛,裝作要哭出來的樣子:“哦,我的小霍華德,現在你終於開始談論有趣的東西了,你說的是什麽呢?給老師提問題,還是給格蘭芬多加分?”
霍華德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加分……不好嗎?”
“當然不是不好!但是高文提起過,格蘭芬多的新生入學之後的傳統就是扣分和禁閉,沒有這兩項活動的格蘭芬多是不完整的!”
這是什麽傳統!霍華德瞪大了眼睛,但是加雷斯似乎不是在開玩笑,而弗萊蒙特也對此非常認同。
“等下?你們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當然是真的,”加雷斯點點頭,“今天還是第一周,但是已經有同學夜遊被抓了,這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嗎?”
“實際上我和加雷斯都已經去夜遊過了,但是我有一件隱身衣,家裡在開學的時候讓我帶來,我想這樣的意義非常深遠而且可以預知。”弗萊蒙特驕傲地說,霍華德不知道究竟哪裡值得驕傲了,看起來他們雖然在意學院杯,但是並沒有完全在意。
好吧,這或許也是格蘭芬多的樂趣所在,魔法就是這麽得神奇,並且難以理解。
“所以,我們要正式對你提出邀請,親愛的霍華德,”弗萊蒙特這麽說,看著愣愣的霍華德,“今晚我和加雷斯要一起去禁林探險,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去嗎?”
“你沒事吧?”霍華德把手背放在弗萊蒙特的額頭上,被弗萊蒙特一把拍掉。
他似乎有點生氣,因為自己的朋友並沒有認同自己的想法:“那可是禁林!你不好奇嗎!霍華德?而且不會有危險的,因為這是霍格沃茲的森林,我爸爸說他以前進去過,那裡有漂亮的獨角獸,小妖精,而且還有馬人,他們會保護進入禁林的小巫師。”
霍華德翻了個白眼:“家族傳統?但是我們才一年級,而且入學甚至不到一個月!”
“我當然知道,所以這次我們不會太過深入……想想看,我有隱身衣!它足夠裝下我們三個人,甚至還有得多!你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得意弟子,他讓你在課後帶走的藥劑也夠應對大部分情況了,而且加雷斯的魔咒課成績一流……僅次於你和那個裡德爾。我們不會有事的。”
霍華德抿緊了嘴唇,他沒說自己已經去過了禁林的邊緣,托比負責維護樹籬,他則負責收集一些神奇生物的毛發。
因為他個子小,手指細,所以可以去到托比難以去到的地方,比如樹根的空隙,那裡確實沒有危險……但他主要還是不相信弗萊蒙特和加雷斯會真的只是去禁林的邊緣看一眼。
“拜托了,霍華德?”弗萊蒙特的表情有點可憐兮兮了,所以霍華德點了點頭,“好吧,但是不能是今天晚上,我們至少要掌握三個咒語——除你武器,障礙重重和烈火熊熊。”
“等一下,除你武器和障礙重重我了解,”加雷斯說,“但為什麽還有烈火熊熊?”
“許多危險的魔法生物都不願意靠近火,而且實在遇到了危險的時候,火焰還可以向霍格沃茲的教授們報警。”霍華德這麽回答了他。
和霍華德一起去禁林探險的目的鼓舞了弗萊蒙特和加雷斯,他們一有空就會躲在各種空教室裡練習咒語。弗萊蒙特還寫信讓家裡人寄來各種各樣的魔藥材料,這樣霍華德可以煉製足夠的魔藥了,他和加雷斯也在一起幫忙。
可惜熬煮了太多魔藥的結果是霍華德的頭髮都被熏得有些油膩膩的,原本漂亮松軟的金發像是被黏在一起一樣變成了一綹一綹。
“我們該想個辦法,”弗萊蒙特偷偷和加雷斯咬耳朵,“我家的梳子都看不下去了,它警告我要是不把霍華德的頭髮變回之前的樣子,他就自己摔斷自己。”
“什麽辦法?我倒是聽說麻瓜是用肥皂來洗頭的,不過麻瓜的肥皂對魔藥沒用吧?”加雷斯撓撓頭,“波特家有什麽可以用的魔藥嗎?”
弗萊蒙特馬上泄了氣一樣地趴下:“沒有,哦,就算是有又怎麽樣呢,反正我做不出來。我們還是先想想怎麽攔著霍華德努力吧,他已經準備了足夠我們喝一年的魔藥了,而且為了喝完這些魔藥,這一年我們還得天天和巨怪搏鬥。”
加雷斯也同意,不過等到一個星期之後,霍華德終於表示了準備就緒的時候,然後兩位朋友驚訝地看到霍華德甚至拿出了一份禁林的地圖——雖然只是草圖。這確實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震撼。
“明天有飛行課,晚上還可以和霍華德一起去禁林,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嗎?”在睡著的時候,加雷斯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霍格沃茲一年級的學生們對於飛行課都抱有不同程度的執念,尤其是那些巫師家庭出身的孩子們。霍華德在公告貼出的時候就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自誇,大部分都是關於他們是如何擅長飛行的——似乎每個巫師家庭的孩子們都是在掃帚上長大的,而且他們可以超過專業的魁地奇運動員。
在不練習咒語的時候,弗萊蒙特對所有見到的人介紹自己曾經是怎樣躲過一架飛機的,而且戰鬥機上的麻瓜還對著他丟了斧頭——霍華德衷心希望弗萊蒙特未來可以親眼見試一下一般人的飛機。加雷斯則說自己能做出怎樣的翻滾動作,他甚至在休息室裡進行了演示,然後摔在了地上。
霍華德沒有去問魁地奇真的那麽吸引人嗎,他喜歡體育鍛煉沒錯,但是他覺得自己說不定會有點恐高,而且他比較難以想象自己騎在一根棍子上飛來飛去。
斯萊特林對於飛行也一樣熱切,一段時間的相安無事不能阻止他們在飛行課之前拿鼻孔看人,或者裝作不經意地指指點點,在背後故意大聲說什麽“希望泥巴種不要摔斷自己的脖子”。
加雷斯擔心霍華德會害怕,但是霍華德面帶微笑地提高了聲音:“放心吧,加雷斯,我已經自學了一些治療的魔法,我相信就算我們純粹的同學因為看著天花板走路而不小心踩到長袍摔斷脖子,我也可以把他們的脖子接上,這樣他們就可以繼續看著天花板啦!”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的哪裡嗎?”在那些人生氣地離開的時候,弗萊蒙特走到了霍華德的身邊。
他的家裡和斯萊特林的許多人家裡關系很好,所以有些時候他只能站在一邊。他對這一點一直都感覺到抱歉,不過霍華德覺得沒什麽需要在意的。
“什麽?”
“你的幽默感。”
這麽說著,弗萊蒙特認認真真地歎氣:“其實他們當中有許多是很好的人。我以前一直都很喜歡布萊克家,沃爾布加雖然不是個溫柔的人,但是一直都非常嚴謹,而且還會做小餅乾。”
“我想我理解, ”霍華德說,“有時候人總是會做出一些事情的,做出這些事情並不代表他們是壞人,只是因為他們從小就堅信這是正確的。”
“有時候我會感覺其實你的年紀比我大,但是你只有那麽小一點點,大腿都沒有我的手臂粗。”弗萊蒙特像是大人一樣垂下頭,用鞋尖去踢地上的塵土。
霍華德不服氣地瞪著弗萊蒙特:“我在長高了!”
“是是是,我親愛的霍華德——”弗萊蒙特拉長了聲音,然後在霍華德的背後推了一把,“該去上課了,我們正在長高的好先生。”
飛行課是霍華德唯一不能得心應手的科目,雖然掃帚比他想象得更加穩定,騎在掃帚的上面也不是騎在木棍上面的感覺,但是他總是覺得哪裡不得勁。
弗萊蒙特和加雷斯在掃帚上打打鬧鬧,有不少小巫師還因為飛得太高被教授警告了,但是霍華德只是平靜地飄著,時不時看向禁林和黑湖。
然後他眨了眨眼睛,他看到有一隻什麽黑色的東西從禁林裡走了出來。它的身上一點肉也沒有,黑色的毛皮緊緊地貼在骨架上,每一根骨頭都清晰可見。它的頭很像什麽爬行動物的腦袋,沒有瞳孔的眼睛白白的,目不轉睛地瞪著。在肩骨間隆起的地方生出了翅膀——又大又黑的堅韌翅膀,看上去似乎本屬於巨大的蝙蝠。
霍華德想問弗萊蒙特那是什麽,但是沒有人,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向那個生物的方向,於是霍華德一瞬間明白,這個生物只有自己才能看到。
奇怪的是,他一點都不覺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