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外是更無窮的黑暗,安瑟兒行走在那片黑暗之中,除了忽閃而過的藍色光暈,在這片引導空間內,完全看不到任何生命存在。
不知何處湧起的潮汐打在安瑟兒的腳踝,她有些訝異的低下頭,一個駭人的畫面映入眼簾。她此時正平穩的站在一片海水之上,一顆巨大的湛藍色眼球從黑暗中慢慢浮現出來。
“主人,你的腳下就是第九異動真實之眼,請迅速擊殺它。”
還沒等安瑟兒出手,豐厚的契限已經從面具中爆發而出。青色的契限流波如同鋒利的刺刀,墜入安瑟兒身下的漆黑深海中。
幾乎是契限接觸到那顆眼睛的瞬間,湛藍的眼睛卻突然消失了。安瑟兒的契限像是散入水中的墨滴,被衝散到了更深處的黑暗中。
“……安瑟兒,你終於還是來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傳出一個虛空的聲音。
緊接著,芙鳶從虛空聲音之後走了出來。
“你……?”安瑟兒的瞳孔瞬間放大。因為眼前的芙鳶被一根巨大的鉤鎖從腰部打穿,如同傀儡般的走上前來。
“小安,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芙鳶啊,呵呵呵呵呵~”
一道霓虹色的軌跡劃破黑暗。
安瑟兒絲毫沒有猶豫的朝著芙鳶擲出一顆契限水晶,尖銳的側峰深深嵌入芙鳶的咽喉。
“呵呵呵呵~小安你太小瞧我現在的力量了吧。”芙鳶周身爆發出純黑的契限。
實際上,到目前為止安瑟兒也沒有見過芙鳶的契,然而眼下這股契限對她而言並不陌生。甚至,黑色契限爆發出的瞬間,她都不敢接受一個事實,出現在她面前的正是契生無限制——那個和赫恩一模一樣的契限。
芙鳶撫摸著流血的傷口,若無其事的將手指插入咽喉,一番摸索後,扣出了掛滿血漿的契限水晶,隨後重重摔在平緩的水面。
安瑟兒的目光鎖定在那攤劇烈跳動的血漿上,直到它徹底失去活性。她松了一口氣,果然,正如她所料。以芙鳶現在的契限力量,還不至於衝破契限水晶的壓製。
“芙鳶,我告訴過你,擁有力量就必將卷入力量的漩渦中,既然事已至此就不要怪我了。”安瑟兒不動聲色的緩緩靠近芙鳶。
一道猩紅的血光閃過,由無數契限水晶打造而成的闊刀攮入了芙鳶的腹部……契限水晶激烈的作用起來,暴食著芙鳶體內的契限。隨著契限的逐漸稀薄,芙鳶的臉頰陷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整個人像是被抽乾的屍體。
隨後芙鳶整個人倒在了安瑟兒的肩膀上。
她的身體只剩下被契限碾壓的空殼,安瑟兒輕輕推開芙鳶的屍體,後者很快沉入黑暗的海洋。
安瑟兒抬起頭,仰望著正俯看著這一切的藍色眼球,她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
“醜陋的東西,這次到你了。”
安瑟兒的契限平穩而溫潤,深海中散落的契限水晶再次凝聚成一把鋒利的短闊刀。
雖然契限水晶的特性無法作用在非契限單位上,但由契限水晶本身打造刀身本就鋒利無比,再加持安瑟兒契限的支配,這無疑是個恐怖的武器。
“捍衛者,送我上去。”
幾十簇黑色絲帶從面具中心的猩紅漩渦中爆發出來,逐漸交織成一具人形盾牌,絲帶如同失重的霧紗,環抱著安瑟兒朝著漆黑天幕之上真實之眼靠近。
然而,這段距離看似近在咫尺的距離,似乎在真實之眼所散發出的幽蘭光芒中越來越遠。同時,大量不可名狀的藍色液體從真實之眼中噴射而出。
“這些,居然是契限?”
安瑟兒連忙收回捍衛者,她拚命的把契限壓到最低。雖然那股液體的契限濃度遠不及姮海之水,但毋庸置疑的是,凡是擁有契限之力的人被那股液體濺射到,同意會引發契限暴動。
“還是不小心沾到了嗎?”
任憑安瑟兒怎樣壓製契限,全身契限都在瞬間攀升到了頂峰,小腿上更是爬滿了漲裂的黑色血管。一條眼紗順著安瑟兒光潔的肌膚滑落到小腿上,包裹著蠢蠢欲動的力量。
“來不及了主人,暴動的契限交給我,您隻管全力應戰。第九異動能夠映射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怖……
所以一定不要凝視它的眼睛!”
話音剛落,深水中再次浮現出幽藍的瞳孔。
“怎麽會這麽快,是倒影?不對!”安瑟兒迅速的抬起頭,她已經完全顧不上是否與真實之眼對視了。
一顆眼睛是湛藍的光點,一顆眼睛是幽邃的叢林,看似區別甚微,但其實完全不同。這既不是倒影,也不是幻象,和第八異動不同,這是完完全全兩隻眼睛,他們都是‘第九異動’。兩顆眼睛越靠越近,他們共同堵截著空中降下的安瑟兒。
只有解決清楚兩隻眼睛的秘密,才有可能將其擊敗,安瑟兒迅速冷靜下來,她仔細回想著剛才的戰鬥,芙鳶和暴動契限都出自那隻湛藍色的瞳孔,很顯然正如私語者所述,這隻眼睛的能力就是內心恐懼映射。那麽另一隻呢……
“每次對視的時候,都只有湛藍色的瞳孔出現才對啊。明明每次……”安瑟兒突然明白過來,她毛骨悚然的僵在‘每次’這個詞上。
事實上,並不只是每次對視。真實之眼對她的干擾,幾乎達到了無時無刻。
如果真實之眼的能力可以達到僅一次對視就無時無刻的徹底控制對方,那麽,它在異動中的地位絕對遠不止排在第九位。
唯一的可能,這隻幽蘭的瞳孔早就種在了自己的體內,一個作為收發站,一個作為輸出站。
與此同時的天幕之上,一個恐怖至極的契限正在一點一點的靠近,其力量甚至遠遠超過了第一騎士特洛殷。
“私語者,契限暴動我自己來抑製,你要再幫我一個忙,找到我體內真正的第九異動!”
“主人……我一定完成使命。”
“我預想沒錯的話,兩隻眼睛必須同時摧毀才能將它擊殺……來不及了,我們只有十秒,她要來了……”
平靜的水面頓時變得波濤洶湧,十幾束飛速蠕動的水晶插管從海底躥擁而出,並朝著共同一個目標迅速挺進,整個過程像一隻不斷收攏的鋼夾。
“九。”
安瑟兒根本無暇顧及那些東西是什麽,她的目標只有一個,擊碎那隻湛藍色的瞳孔。
“八。 ”
私語者在安瑟兒的契限中暢通無阻的穿梭,不斷尋找著真實之眼。這幾乎是沒有契者可以做到的,如此信任的把身體交給自己的契限。
“七。”
聚合,再分散。聚合,再次分散。那些躥動的插管像是捕捉獵物的毒蛇,只要安瑟兒稍不注意,就會立即被吞噬……拖入深淵。
一束飛逝而過的插管從眉間劃過,安瑟兒下意識的用限具去抵擋,當她回過神來,刀身一側的刃峰被完全擊碎了。
“六。”
私語者停止了搜尋。真實之眼就蟄伏在安瑟兒的另一個契限上,此刻正緊緊的閉合著。
“五。”
安瑟兒同時調動捍衛者、隱匿者全速靠近天幕之上的真實之眼,碎裂的刀鋒在一點一點修補,煥發著暗沉的光輝。
“四。”
很近了,非常近。安瑟兒高舉那把由契限水晶打造的闊刀,用盡全力刺向真實之眼。
“三!”
私語者剝離出單獨的契限力量,凶狠的撞擊著緊緊閉住的眼睛。
“二!”
湛藍色的瞳孔好像裂開了一條縫隙,沉重的異能幾乎是同時要傾瀉出來。
“一……”
契限闊刀被一腳踢開!
整個刀鋒完全碎裂,安瑟兒此刻的笑容完全僵滯,欣喜化作滿臉驚愕,甚至是恐懼……她的手臂完全麻痹沒有一絲反抗之力,就這樣,沉沉的從天幕之上跌落。
“看來,今天注定要命喪於此了,赫恩……要是還有機會再見見你,該有多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