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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三部曲之成長與愛情》第一十三章 木匠生涯
  回家以後,爺爺老人家很是對我失望。嫌我一點兒耐心都沒有。雖然我是他的長孫。但看起來並沒有那種可以有所成就出人頭地的樣子。所以,他懶得理我。

  我弟弟及堂弟都還在讀書,看起來,他們更有望相。爺爺老人家放棄我這個沒出息的人很天經地義。我也不怪他。

  全家只有婆婆仍然一如既往地對我好。並不因為我沒有出息而冷言冷語。

  人生總是要面臨著選擇的,一個農民,不可能無所事事,撿柴放牛的好事再也輪不到我了。既然城裡邊廠子的工作不想做,那就只有隨著父親去學木匠手藝。學得會學不會,混口飯吃,總是沒有問題的。

  這個時候,我就不能夠再講究子承父業沒有長進的問題了。因為實在是沒有別的出路。再說啦,我也得先做做這件事,才能知道自己適不適合,不能沒有做就拒絕,這畢竟不是生活之道。

  不讀書,生活的門路真的很少。換句話說,在那個年代,根本就沒有普遍的其它出路。

  去別人家做木匠活,每天早上要早起,走到別人家的時候,正好別人家正起床澆水做飯。乾上半小時,然後吃早飯。因為乾活的地點在山上,而我們住的地方在半山腰;所以,需要在天不亮就出發。

  在大山裡邊,山上要比山下先亮起來。這種體驗是非手藝人所不能夠有的經驗。比如說,我們乾活的人家如果是住在河谷裡的,那就不用那麽早,我們可以晚二十分鍾再走也沒有關系,因為等我們到他們那裡的時候,河谷裡也才天光剛亮。

  第一天木匠活,我只是熟悉使用斧頭,锛鋤這兩樣工具,先右手在前,一趟砍過去,再左手在前,把斧頭換個方向一路砍過來,每一次換手,都把架在木馬上的柏樹皮通長去掉約三到五公分,有大的枝椏與主杆接合部位凸出的地方,就要使勁兒砍得深一些,使整根長木大概、基本成為一根杆狀物。這是最基本最基本的入門功夫。

  如果只會這個技能。有一個稱呼:媥包匠。這個稱呼的含義是指這個人沒有什麽技術含量,純粹只是把木頭主杆上的皮去掉,把無用的凸起部分乾掉,這當然是個力氣活,也不需要什麽眼力勁兒,舍得出力就行。

  木匠第二階:再用斧子把木頭皮去掉以後就要上锛鋤這個工具了。對城裡邊的人來說,這究竟是個什麽工具真的很難解釋,這等於和他們說三星堆的太陽神樹一樣的過往。與用斧頭的相同之處在於左右手必須可以一來一回的互換。

  用右手主導使力時,锛鋤頭向右偏斜,雙肘夾緊,自右向左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挖過去,每一鋤挖下一薄片,使圓木呈現出一個三至五公分的平面,鋤鋤相連,前後左右角度都一致。這就是精細一級的操作了。

  每一鋤下去,心到意到,意到手到,鋤鋤在自己想要挖的那個位置。等從右到左完成,這根木頭就有了一個三至五公分寬的一個平面。把木頭向上翻轉一個合適角度,然後換左手在前主導锛鋤上下運行以及使勁的力度,右手在後僅成為一個固定的支點,锛鋤頭向左偏斜,再從左至右挖出一個三至五公分的平面。如此往複,直到整個木頭完成。

  但是,這還沒有完。因為這根檁子上還需要一個固定椽子的平面。這就要用到眼力勁兒和曲尺、墨鬥了。父親常說,一個木匠像不像,就看能不能夠一手擎三樣。

  這三樣是樟木剜出的船形墨鬥以及竹子削成的墨簽,

還有就是用橡木做的貼了牛肋骨薄片的曲尺。好多初學者這三樣拿手裡總是很別扭而且不利索。我唯獨這個有天賦,拿手裡就像樣。父親難得地誇了我一回。  因為做檁子的樹都不是太大,一般隻碗口粗,山裡邊的柏樹怎麽也有些彎曲,沒有那種麻杆筆直的。所以,找這個平面。先要蹲在木頭大頭的那一端,從這頭瞄到那頭。雙手轉動木頭,心裡模擬找到一個平面,觀察平面外砍削木頭的多少,選最少的那個面,讓它垂直於地面。用墨簽在大頭這邊自己確定要砍削的部位做下一個記號,然後把墨鬥的線拽出來半米繞兩圈到墨鬥的轉輪搖把上,手一松,線頭的鐵製8字型頂端帶尖的繩縋就成為了線墜。再用墨簽在下邊做好記號。用曲尺把上下記號連線,一條垂直於大地的線就畫在木頭的一端了。然後再去小的那一端如此操作。接下來,把帶尖墨鬥繩縋握在右手使勁扎在木頭的一端,把墨線放在上部的記號處,松開左手手指扣住的帶線滾輪,一直走到另一端,扣住滾輪,使勁拉緊。右手前伸,大拇指和食指高高提起墨線,松開,木頭上就有了一條直線,這條直線和兩端的線組成了一個平面的三邊。接下來,翻轉木頭,以兩端線吊垂直,然後再彈好線。我們需要去除的部分就標示出來了。

  接下來,又是先用斧頭留墨兩分厚度,粗略砍一個平面,為使用锛鋤創造條件。等锛鋤把這個平面片到留一半墨線就完成了這一工藝流程。

  這根木頭在不講究的主人家那裡就可以直接用到房子上了。稍微講究的主人那裡,這根木頭就還需要用跟頭推子(一種很短的木工刨,因為短,使勁推的時候,如果碰到硬的節疤,一下子推不過去,這推子就會翻個跟頭,故稱跟頭推)把木頭的那個將來釘椽子的大平面上的锛鋤痕跡抹掉, 還要把木頭圓柱體其余部分一來一去的三至五公分通長平面之間的折棱倒成圓角,整根檁子棒就光滑了。

  如果這是一根在屋脊上的承重梁或者轉角那間屋裡的大梁,這根木頭就會再多一道工序,在跟頭推推一遍之後,再上螃蟹推,一種鐵製的木工工具,近乎於再刮了一遍。螃蟹推推完之後,這梁就完全可以用臉上在上蹭而不會有任何粗糙的感覺了。

  最精細的要數屋階上的柱子,螃蟹推完之後還要上砂紙打磨。這是更講究的活計。但是在我學木匠的那個年代,已經不興這樣了。但我知道有這個工藝。

  第一天我更多地只是熟悉工具。因為我是右利者,左手不是很熟練。多少有些別扭和彷徨。但到下午的時候,我就已經很坦然了。因為我畢竟混了一天。還學會了乾一會兒就去磨斧頭。锛鋤還不會磨。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理在木匠手藝的過程中被貫徹得很到位。因為無論哪樣工具,乾上四五十分鍾,不好好磨一下,既費力也沒有效率。

  太陽落山,這個時間點對於文化人來講可能就是快天黑了。但在我們真正山裡邊人來講卻不是這麽回事。比如說,我們乾活的地方,這座山是坐北面南,因為西邊也有山,當太陽靠西邊山頂沒去以後,我們對面的山以及東邊的山上仍然陽光燦爛。所以,還要大約一個小時,太陽才會照不到對面的山頂,這個時候,才離天黑很近了。這些手藝人都要等到對面山嶺上的太陽完全看不見了才會收拾工具,算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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