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辰收拾完一切後,照舊來到柳樹下,要將這兩個故事聽完。 秦老太太還是早就在那柳樹下坐著,身體看起來比昨天還要虛弱了。她半眯著眼休息著,等到徐辰靠近的時候才有了精神。
“老太太,你就這樣好好的躺著,舒服就好。你旁邊有個板凳兒,我就坐在這兒,靠著你將這故事聽完。。”徐辰坐下後,讓老太太不要妄動,“後來,我聽到一個很美的故事。在那故事的六個月裡,發生了許多有趣的事。”
提到那六個月,秦老太太躺在椅子上,回憶起往事,幸福的笑了起來。
“在那六個月裡,他一直陪著我呢,陪著我做了許多的事。在經歷了這六個月時間後,我篤定的認為公子申對我沒有戒心,殺人的時機已經成熟了。所以,在六個月後的一天,我突然告訴他第二天碰頭的地方改為了一座小橋上。”
“柳樹林外有一座小橋,名為小苑橋。橋不長,十多步就能走出頭的樣子。橋下是一條彎曲河流,河流雖然清澈可見底,卻有半人那麽深。”
“告訴公子申在小苑橋上相見後,我考慮起自己要如何殺死他來。我當時想了七八種辦法,直接將他推下去淹死,向食物投毒毒死,背後亂刀砍死,勾引一群瘋狗來咬死……”
“原本,一切都要開始了。等到第二天,等我狠心將他殺死後,就能開始我釋放怨恨報復家裡。只是沒想到,那一天就是一切的結束,將我心底的怨恨徹底的打消掉。”
秦老太太安詳的說著,那幸福的笑容在臉上一直未曾消散。
“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徐辰記得昨晚與公子申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提到了那座橋。
那座平凡無奇的橋,在那橋上發生的一切,改變這他們的想法。
“第二天,我跟我父親吵架了,大吵了一架。那時,他生意到了最艱難的時候,需要一筆資金來周轉,否則這個家便會支撐不下去。”
“我很父親,他不僅沒能照顧好母親,在她死後不去探望。到了這時候,他還要變賣母親的遺物。我堅決不同意,跟他吵了起來,威脅他若是變賣母親遺物的話,自己就跟他斷絕關系。”
“然後,父親就打了我,狠狠的甩了我兩耳光,然後大聲罵起來。那是他第一次打我,也是第一次這般大聲罵我,這讓我更恨他。但更多的還是悲傷,我沒想到父親竟然會這樣對我。當場跟他斷絕了關系,說他再也不是我父親,就哭著跑了出去。”
“跑出去的時候,我忘了一切,包括自己要殺死公子申的事。跟父親斷絕了關系,我不知道要往哪去,就這樣漫無目的的邊走邊哭,最後到了小苑橋上。我一個人坐在小苑橋上哭著,不知道哭了多久。”
“好像有人漸漸靠近了我,那人伸出手來撫摸了我的頭。那人的手心是溫熱的,當他手心停留在我頭頂的時,那一股溫熱也就從手心傳了過來。”
“‘別哭,有我在呢!’我記得他是這樣說的,就只是這幾個字。那聲音雖然熟悉無比,但我從未像那天覺得那般的熟悉,還有溫暖。當了我抹了抹眼淚,抬起頭來看著那個給我帶來溫熱的人時,只看到上面的那一道刺目的陽光,還有面前的那張笑臉來。”
“‘我叫公子申,我們做朋友,一起玩吧!’我就看著這張笑臉,聽到那張笑臉上吐出這一行話語來。”
“這句話,很久之前他就對我說過。但那天,我卻感到話語中擁有的那絲溫暖,發現我想要的並不是仇恨,而是這種溫暖。那是我也從未有過那樣急促的念頭,要成為一個人真正的朋友。”
嘮嘮叨叨說了許久,秦老太太有些疲乏了,虛弱的身子有些不支,開始咳嗽起來。
“然後呢?”徐辰沒有阻止秦老太太,只是安靜的站在她身旁,要聽完這個故事。
“然後,我抹了抹眼淚,站起來回答了他,告訴他:我們一直都是朋友了啊!”
“然後,我們兩人就拋棄一切念頭,在祿縣玩耍開心的玩起來,繼續做著那些我們。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他也沒有回去。我們就躺在一個草垛上,看著頭頂的天空,看著美麗的夜空,數著星星。直到第二天下午,我們才分開回去了。”
“然後,我回到家中看到了父親,第一次沒有帶著仇恨之心看父親。一天一宿未歸,父親很擔心,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當我回到家的時候,他一下子抱住我。沒有說話,父親只是緊緊的抱住我,不顧自己男子漢的身份,哭起來。他那天的淚水,打濕了我的左肩上。”
“然後,父親在那天做了決定,放棄自己經營多年的生意,變賣了家產,驅散了家裡的仆人,休掉了姨娘們。他帶著母親的遺物,另尋了一個地兒與我住一起。”
“然後,我了解到自己當初的愚蠢,父親不顧一切的操勞只是為了想要我過上好日子,彌補母親死去的過錯。於是我的怨恨漸漸消失,被跟父親一起的平淡的溫馨生活充斥。只是那天后,公子申就莫名消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我找遍整個祿縣,也沒找著他。 www.uukanshu.net ”
“然後,我就嫁入了莫家,這樣平平淡淡的過著日子。直到三年前,公子申突然入夢,告訴我他會附身在柳樹上,需要我不斷祭拜。如果等到一個能看見他的人,我們就能見面。”
“然後,我認識了雲惜那可憐的姑娘,認識你了,這個能幫助我的小家夥。”
“或許,一切還沒完。你真的能讓我在他面前,說出那句話一直想說的話來!”
秦老太太說著,這些平淡而溫馨的事情,用著輕緩的語氣淡淡的說了出來。
一個時辰的時間很快就到了,秦老太太不得不回去坐著。臨走前,她看著徐辰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雲惜這孩子挺好的,也挺堅強的。”
“有幾次,我看到她一個人偷偷的躲在角落裡哭,苦的眼睛都腫起來了。沒有人兒上去安慰她,也沒有人聽到她在哭,知道她內心的委屈。等到哭完後,她摸了眼淚繼續忙起來,忙的沒日沒夜。”
“這孩子偏偏倔強的很,要自己一個人撐起如今的徐家來。所以,我也只能關心著她,盡可能的讓她開心起來。”
“只是,恐怕我沒多少日子了。等到我離開後,當她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的時候,誰能聽到呢?誰會上去安慰她,聽她說著內心裡的委屈,讓她露出開心的笑來?”
“我看的出來,你很關心雲惜那姑娘!其實,嫂子什麽的,需要在意嗎?你得運氣,不一定有我這麽好,能夠等到現在說出那句話來。”
秦老太太說完,慢吞吞的往回走去了,整個人愈發的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