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的柳樹下,總是這般陰冷。徐辰每次站在這裡,都覺得那株柳樹不時的向外散發出陣陣的寒意來。 在今日這般慘淡的月光映襯之下,更讓徐辰有著不舒服的感覺。
更讓他覺得不舒服的事,就是他從未想過公子申與秦老太太的相遇會是這般情形。
一天,一個心懷恨意的少女怨恨的看著自己的家,沒有一絲的情感,滿腦子都是殺人的念頭。當她茫然的站起來趴在在自己院牆頭,突然瞥見旁邊柳樹林中孤單的少年。沒有絲毫的猶豫,她就做了決定,要殺死柳樹下的那個少年。
一個月後,那個一生下來就注定了死亡的少年,終於打開了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呆在柳樹下的念頭。從做了那個決定起,他要在余生裡成為那少女最好的朋友,然後讓她來代替自己成為陰神。
“真是一個有趣的開頭,或許真算得上有些美好了!”徐辰想到這般場景,繼續仰著看著頭頂的這株柳樹。
就連他也未曾察覺,自己開始變得如秦老太太和公子申一樣。提起這種殘酷的事情時,也淡然起來。
“這一個月裡,老太太就一直在你耳邊嘮嘮叨叨,總覺得有些厭煩吧。”看著公子申,徐辰開玩笑的說著。
“是啊,很煩很煩呢!”臉上的黑色紋路消失後,公子申長吐了口氣,跟著徐辰笑了起來,“可是這般被煩著,很好呢!若是能一直煩下去,更好呢!”
“在認識她一個月,我做了那個要改變命運的決定後,我就開始強迫自己。與她在一起的時候,我強迫自己也開口說話,找一些有趣的事情跟她聊著;我強迫自己笑著,在她笑起來後也跟著笑;我強迫自己性子活潑起來,帶著她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無論強迫自己做出任何事情,我都一直提醒著自己那個計劃。而我心裡的念頭從未改變過一點,便是要利用她,將我從殘酷的命運中擺脫出來。那時,我心裡沒有絲毫的罪惡感。即便是她立刻死在我面前,也不會有任何的驚慌。”
“接下來,我發現自己的計劃很成功,一切按照自己所想的那般進行著。在我強迫之下,在我那虛偽的作為下,這個少女終於成了自己的朋友。那是真正的朋友,能夠相互理解,相互體諒的朋友。”
“成為,用了六個月的時間!在這六個月裡,我們兩人一起,做了很多事。有壞事,也有好事。砸過別人家的窗戶,踩過別人家的稻谷,偷過別人家的西瓜。也幫助過孱弱的老人,也給受傷的路人包扎過,甚至我們還冒著危險救過別人。”
“當日,更多的時候,是我們兩人在那柳樹林中閑聊。說著別家的趣事,說著祿縣上厭煩的壞事兒,說著這天下剛剛發生的大事而。”
“開始的日子,都是她一個人在旁喋喋不休,我只是靠著柳樹默不吭聲。到後來,我也開口了,附和著她說起話來。最後的時候,我說的話比她還要多了。每當我說話的時候,她都會停下來,在一旁認真的看著我。”
“這六個月,真是一個漫長的日子。在這日子裡,發生好多的事,好多好多的事!”
公子申臉色蒼白,竭力忍住痛苦,緩緩說起往事來。他說話時總有些吃力,每說上一大段話,便要停下來歇息一會。即便是這般艱難,他還是對徐辰細細說著那些往事。
在那成為真正朋友的六個月裡面,他們發生的所有事情!
在公子申面前,徐辰沒有了站在秦老太太時的那種拘謹,說起話來隨意了許多。聽到公子申說著有趣的事兒時,他總忍不住要插上幾句話來。
“這些事,總是很有趣,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徐辰看著費力說話的公子申說道。
“死了,都不會忘記呢!”公子申也吃力的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那後來呢?六個月後,發生了什麽事?”聽著公子申回憶完,徐辰有些急切的想知道後面的事情了。
“那六個月裡,我無時無刻不想著自己的計劃。我一直認為,所有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只要這樣下去,再過一兩個月,就能讓她為我犧牲性命了。然而,我怎麽都想不到的是,這美好的一切,會來的這麽突然!”說到這裡,公子申停了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夜空,回想起那一件往事來。嘴角動了動,微微露出一絲溫馨來,就這樣開心的笑了起來。
整株柳樹,也因為這開心的一笑,變得有些溫熱起來。
“我真的沒想到,那美好的一切會來的這麽突然,就這樣降臨到自己面前。”
“在那時候,在那一座橋上,在她面前!”
這幾句話, 公子申說的格外的緩慢,一字一字費力的從口裡吐出來。但那語調卻如水一般平靜,沒有太大的波瀾。
說完後,公子申就閉上了雙眼,嘴角依舊保留著那絲溫馨,沒有再開口了。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的慘白了。
或許,他是在回憶著那件事,沉浸其中了;或許,他虛弱萬分,如今已是無力再開口了吧!
“余下的故事,我明天再來聽吧!”來之前,徐辰就有了準備,他擁有有足夠的耐心來聽完這兩個人講出兩份故事來。
公子申沒有回話,就這樣靜靜的靠著樹乾,保持著嘴角上的那絲溫馨。
回去大廳裡,徐辰隨便找了處地兒坐下。他拿著書典看了一會,小嫂子就出來了。打起燈籠,給小嫂子披上特意帶來的衣服,徐辰兩人就出了莫家。
回家的路上,兩人低頭走著,氣氛變得有些沉悶了。
“今天,你陪老太太聊了些開心的事情吧!我剛剛過去看她的時候,她正開心著呢,還衝著我笑了笑啊!”何雲惜先打破了沉悶,抬頭看著徐辰。
“嗯,說的都是美好的事情!”徐辰也扭過頭去,認真看著小嫂子說道。
小嫂子一聽,就有些開心了。她對著徐辰笑了起來,嘴邊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
寂靜的夜裡,祿縣此刻已是冷靜了許多,就連小販也大都撤了回去。這一條路上,只有徐辰與小嫂子兩人緩緩並行著。
這一條路上,也就只有他們兩人這般扭頭對視著。
一人,正開心的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