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辦法嗎?”少女的聲音重新傳入陳道的耳朵裡來,陳道這才感覺自己的意識漸漸地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
只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麽好看的人兒,實在是有些失態了。眼前少女的美麗和之前他所見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就好比沈靈是古靈精怪中有著純粹和天然的美麗,但是眼前的她是美而不可方物,是雪月冰山中的一株雪蓮,是碧波潭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是近在眼前而不敢觸碰的人間癡念,直教人自慚形穢罷了。
“我問你呢?”
“啊?”
少女明顯也是發現陳道根本沒有在聽她的話,鼻息舒了一口氣:“你頭上的木簪能送給我嗎?如果你真的想謝謝我的話。”
木簪?聽到少女這麽一說,陳道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發間的木簪,其實她若不說他自己都快忘了這一茬了。畢竟進入惡靈之後這個木簪就像是廢了一樣,且不說這一路上陳道遇到過多少次生死危機,也從來不見這個木簪再出手救過他的命。倘若他真的一直把自己的命寄托在這個木簪上的話,那自己應該早就死了吧……他看著眼前這個毫不起眼的木簪,心中一片唏噓。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哦,抱歉。我又走神了。”陳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畢竟就這剛剛一會,他已經走神好幾次了。
少女也是不經意間翻了翻眼瞼,抿了抿嘴。
“當然可以,如果你喜歡的話,那就給你好了。”陳道伸手就將木簪遞了過去,或許在他看來,這個曾經救過他命的木簪此刻對他而言的意義已經沒有那麽大了。
因為沒有什麽東西能保護得了自己一輩子。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眼前的少女反而顰了顰眉,有些疑惑的接過木簪。她將木簪放在手中稍稍摸索了一會,抬起頭來看著陳道的眼睛,“看來你是不知道這個是什麽了?”
陳道一聽這話,反倒也是眉頭皺了起來,他顫巍著往牆邊靠了靠,畢竟此時他的身體還是有些太虛了。但是此刻他知道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只有這樣說不定還能從眼前這個少女的嘴裡得道些什麽。
少女輕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誰,“也是,我也該想到的。”但是讓陳道失望的是,她卻沒有多說,反而走了過來,拉起陳道的手,把木簪重新放回了陳道的手中。
“這個木簪,不是你說給我就給我的,在你死之前,它都屬於你。”少女轉過身不再過多解釋,繼續開始打量起周圍來,不管陳道會想些什麽。
屬於自己?什麽意思?陳道心裡想著,所以說……難道這個還會認主不成?只是能認主的寶物都一般是上品的靈寶才可能做到啊……不過也是,幾次救自己的性命,也確實配得上了。
“你還跟不跟上來啊,你要是想自己一個人在這中雲殿闖,我也不攔你。只是你別怪我等你死了,再把你寶貝拿走了。”少女的聲音從少女傳了過來,陳道看過去,才發現她已經穿過了這間符室,走了出去。
陳道又怎麽能聽不出來少女的口吻中是讓他跟上來的意思呢。他心裡頓時生出了一絲溫暖,畢竟看過了修真界的那麽多爾虞我詐,此時少女的行派確實有種讓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如果她真的那麽想得到木簪,只要想她說的那樣把自己扔在這中雲殿中,等他死了再來拿便是。
陳道心裡如是想著。
他扶著周圍的書架,一步一挪動的向門外走著……
中雲殿,
正殿。 這裡和依舊保持著個整個中雲殿相似的裝飾風格,都是青銅物件的修飾,大線條和粗線條的勾勒中產生了一股濃濃的莽荒氣息,還有這種說不清的古樸醇厚在其中。
大殿看起來很空曠,約莫能容納上千人都不成問題,殿內用六根巨大的石柱支撐起整個天穹,石柱上的紋路雖然過去了這麽多年,但是仍舊清晰可見,在石柱的最下方不是常見的四方形基石。反而是一個龜身龍頭一樣的靈獸馱起整個石柱。如果仔細去看會發現這個靈獸和笏山派的大殿中的靈獸石刻很有一些相似之處。
在大殿的正中間是一把青銅雙龍椅,高高的地基把這個地方在整個大殿中突出的尤為重要。好似坐在上面的人就能夠俯瞰整個大殿,整個中雲殿,乃至整個惡靈。但是如今,坐在上面的只是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看上去很已經很多年了,除了身體還被還在蒙了塵的一件道袍下,顯露出來的肌膚都是已經乾縮萎得像葡萄乾一樣,上面滿是褶皺。
然而就是這樣一具屍體,確實讓落少司整個人直接崩潰……或許在沒有看到屍體之前,她還會抱有一絲僥幸,她還一直在想會不會還有一絲奇跡呢?畢竟當年的他,怎麽說也是隻手遮天的人……
但是,生活就是生活,你要知道,它往往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她跪倒在青銅龍椅前的台階上,頭抵在台階上,整個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哽咽、啜泣、哀嚎、慟哭……她的聲音一點點的放大,直到響徹在整個大殿中來。
而一旁的魯元也是少見的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落少司跪倒在那裡,是啊,這裡,就是他們一路披荊斬棘所想看到的地方。只是,人去求一個結果,往往就會被結果所傷害不是嗎?我們本就知道可能如此,可是真的現實擺在面前時候,為什麽還是會痛呢。
他又想起來十幾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裡,自己不也是這樣跪倒在瓢潑大雨中失聲痛哭嗎……他那時的悲哀和落少司如今相比有有什麽不一樣呢。他如今只能記得鮮血就像是浮萍一樣漂在雨水的上面,把整個地面都遮住。濃烈的血腥味,還一直環繞在他的鼻尖,還一直盤旋在他的心裡,讓他在每一個大雨來臨的夜晚好似把那團血氣如鯁在喉,寢食不安。
“爹、娘,你們怎麽樣了……”
中雲殿,偏殿。
少女一個人走在最前面,這裡已經開始通明了起來。好像越靠近深處的地方,越是有燈火。
陳道就跟在後面,他早就已經發現了靈氣的事情,此刻正在運轉著靈力溫養自己的身體。
“對了,你身體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前面的少女拿起一個架子上的玉瓶,打開後看了看又放回原處。
陳道一時間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和眼前這個甚至還不知道性命的少女去解釋,或是說去訴說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只是,這一切說了又如何呢?想來想去,他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聽到身後沒有聲音,少女才轉過身,“問你呢?你這個人怎麽老是走神啊?”她有些抱怨的眼神。
聽到她這麽一說,陳道更不知道怎麽解釋了。
“唉……”見溝通無果,少女也是歎了口氣,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拋給了陳道。陳道趕忙接住,有些疑惑地看了過去。
“你還是先把身體修養好吧,這裡面就是普通的生脈丹,我看你練氣七層,這個丹藥應該正好適合你。”她有些無奈地解釋道,說實話都開始後悔帶了個這麽不會說話的拖油瓶了。
生脈丹?和續脈丹有什麽區別嗎?陳道心中想著,然後緊接著聽到:練氣七層!
練氣七層?他心中大為震驚,畢竟他明明記得自己之前還只是練氣四層啊,怎麽可能成了她口中的七層?他趕緊內視自己的丹田處,果然……他壓下自己心中的疑惑,他知道現在並不是疑惑的時候。
他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合理解釋, 只是先打開玉瓶服下一顆生脈丹,暗暗煉化。感受著藥力開始在經脈中四散溫涼這自己四肢百骸中的經脈,陳道也是一下子精神了許多。
他稍微加快了腳步,走上前去:“還沒有請教,姑娘的名字?”
少女看了他一眼,先是沒有回答:“怎麽,不是不會說話嗎?”
陳道略顯尷尬,還在想著怎麽解釋。
“藍思洵。”
藍思洵,陳道在心裡念了一遍,正準備開口介紹自己的時候。突然被她直接打斷:“別說話!”她壓低著聲音厲呵了一聲。
陳道只能把還沒有張開的嘴巴重新閉上,他就看著藍思洵頓時變得一臉認真地樣子,仔細地在聽些什麽,連步子都沒有再挪動過一步。
陳道見他這樣也只能一動不動,甚至大氣都不出。果然,很快從偏殿的門外就能聽到一陣腳步聲,只是這腳步聲並不像是人群走過的稀稀拉拉地聲音,反而整齊劃一,鏗鏘有力,倒更有點像是士兵巡邏時候的步伐聲。
陳道和藍思洵的眉頭都不禁皺了起來,難道說,這上千年沒有打開過的大殿還有士兵在巡邏?陳道的心中不禁浮出了這樣荒誕的想法。
但是不止是此處的偏殿,在整個中雲殿的各處,此刻但凡是有人的地方,不論是紅衣四子、鳳冠女子、還是一個角落的冷搖風處,都響起了這樣的腳步聲。
他們就像是守護著這座大殿的最後一道防線,此刻整齊劃一的回蕩在整個中雲殿中,震懾著大殿各處的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