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天不隨人願,回家後。
王宿跟著他父親王強去甘蔗地裡剝甘蔗葉子,悶熱的天浸濕了他的衣衫,一田一田的甘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甘蔗枯葉使得整片田裡都悶熱起來。
王宿拿著長長的竹竿一根一杆子將枯葉從甘蔗上打下來,竹竿頂頭有一個鐵質的雙鉤,這個東西是專門用來剝甘蔗枯葉的,這個月份把枯葉剝掉,一是防著老鼠咬,二是等到十二月份砍甘蔗時候容易些。
王強在他不遠處喋喋不休說著誰誰誰家孩子出去打工,掙了多少錢回來的話,嘴裡也說著讓王宿也準備出去打工的話。
王宿還是一聲不吭,面無表情,手上卻用力了些,嘩嘩嘩~剝枯葉的聲音也大了起來,他是不想再聽到這些話,他也不想再跟王強爭論,不滿的情緒只能通過手上的竹竿子發泄出來。
甘蔗葉片已經在王宿手上、脖子上割出好幾道細小的血痕,他戴著草帽,穿著袖套,臉上和胳膊上倒是沒有任何傷痕,但還是耐不住枯葉飄起來的絨毛,弄得身上又癢又難受,但他沒有說話,隻想著快點乾完活回家做卷子,躲開王強的喋喋不休。
天色漸暗,王宿一回到家便去衝了個涼水澡,才去鍋裡杓了兩桶早上煮好的碎番薯葉加上兩瓢塑料水瓢的乾稻谷糠,一手一桶提去一百米遠的豬圈喂豬去了,一頭母豬,四頭肉豬,分別關在兩個豬欄裡,王宿還得再提一個來回。
喂完豬,王宿才進門,挑起兩個空桶往隔壁家走去,現在天旱,王宿家的水井早就不出水,家裡用水全靠去鄰居家的水井挑。
王強一回來便一頭扎進村口的小賣鋪,摸了好幾圈麻將,直到日落張燈才耷拉著臉,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家裡走。
看他這種狀態想來又輸了錢。
王強前腳剛進門,何冬梅騎著黑色小電車慢慢悠悠從隔壁鎮上的織布廠回來,一進門便拿出一袋子小蛋糕遞給在門口與老太太玩兒的弟弟王業。
王宿灌滿天井的兩個水缸水,又出了一身汗,王強已經在煮菜,廚房那個小瓦房透著昏黃的電燈,王強不到一米六的個子晃在窗口,半瘦不瘦的,長的濃眉大眼,嘴裡還是在說話,灶台上燒火的是何冬梅。
王宿想都不用想他們會說些什麽。
王玲、王蘭兩姐妹現在才從地裡回來,倆人肩上各挑著一擔番薯藤,不是很多,夠明天煮來喂豬了。
王宿走到瓦房廊下,挪出一個沉重的,全身棕黑,只有一圈刀片光亮的番薯藤鍘,藤鍘四足鐵架撐開,足足有一米高,鐵架上有個木質凹槽,凹槽一段連接的是八片三指寬、一手掌長的刀片,八個刀片擰在兩個圓圈上,形成一個閃著寒氣的刀輪,刀輪一頭連著兩個齒輪,齒輪一端連著有四根支撐的鐵質實心大輪上,刀輪另一策連著一個七字形的搖手。
王玲、王蘭說笑著將擔子挑進門,放在王宿身邊,叫了兩聲‘阿哥’就跑走了,王宿還是沒什麽情緒,由著她們去了,他找了兩個大竹框放在藤鍘下,一手拿著番薯藤,一手轉動著一側的搖手,將番薯藤塞進木質凹槽裡,推進鍘刀***薯藤經過刀輪,從另一端出來落到大竹框已經變成的一小段一小段。
王玲、王蘭在天井那兩個大水缸裡面杓了水洗手洗腳,完事才坐在天井台階上看著王宿鍘番薯藤,與王宿開玩笑、聊天。
王宿話也不多,他這兩個妹妹生性開朗,最愛打打鬧鬧,雖然學習成績不太好,
但一點也沒有影響她們玩樂,何冬梅、王強對她們要求也不高,能上完高中就行。 鍘完番薯藤,清理好鍘刀剛好可以吃飯。
王宿在飯桌上說了周日去桂林的事情,王玲、王蘭立即投來崇拜的目光,嘴裡還感歎有這麽牛的哥哥。
王強聽說不用出錢,也沒有說什麽,何冬梅倒是訓了王宿一通,說他不要投機取巧,王宿什麽都沒有說,靜靜吃完飯,他已經習慣了。
“吃得那麽高大,在家裡什麽都不乾,天天想著那些沒用的什麽競賽,浪費時間還不如在家裡多做點活。”何冬梅一點好氣都沒有。
“北勝表哥也去嗎?”王玲問道。
王宿點點頭。
何冬梅感歎一聲,“人家北勝一家都是好的,父母有頭腦做生意,發財發的不明不白,北勝大伯父又是在市裡做官的, 大官,人家聰明有本事才是真材實料;我們家有什麽?我跟你爸都不是聰明人,你那些投機取巧的東西千萬不要帶壞了北勝。”
從小到大,不管家裡的孩子做了什麽,不管成績好與差,也不管他們幹了多少活,何冬梅、王強在外人面前總是打壓、詆毀他們,特別是王宿,從小成績就好,可在王強、何冬梅看來他就是投機取巧,就是作弊,在王強、何冬梅的眼裡,全家都不優秀,怎麽可能王宿優秀?
所以王強、何冬梅不單止在親戚面前打壓、詆毀王宿,在村裡更加沒有好話,加上王宿奶奶在村裡總說何冬梅生的幾個孩子奸懶,王宿的優秀成績在王強、何冬梅的眼裡反倒像是恥辱一般的存在。
或者對於王強和何冬梅來說,王宿的成績和優秀阻止了王宿早日為家裡分擔的腳步。
王宿吃完飯,又去隨便衝了個澡,他才有時間回到房間做卷子,已經十點半。
門外傳來汽車聲,方北勝媽媽、爸爸聲音傳進來,還有方北勝的聲音,王宿並沒有出去看,一般來說家裡來人了,都不關他的事情,依舊點著方北勝給他的小台燈做競賽題,不開大燈是因為何冬梅覺得電費貴。
不知道過了有沒有十分鍾,王強一腳踹開王宿房間搖搖欲墜的對開小門。
王宿嚇了一跳,刷一下趕忙將卷子藏到身後的木板床上的被單裡,“爸。”
王強一把將他拉出去,過了天井,平頂樓廳上,家裡所有人都在,就連一百多歲的祖奶奶也出來了,方北勝畏畏縮縮躲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