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總是帶來傷心的。沒有人知道,那一晚,究竟發生過什麽。殷府上下還是一片其樂融融。唐夫人還是那麽潑辣,絲毫沒有江南女子的溫婉,整日裡和大少爺殷銘鬧得天翻地覆。倒是殷老爺不再那麽淡雅,整天圍著小女兒晃悠的他,看上去多了一絲煙火氣。
殷念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他從平靜的日常中發現那間不被允許踏足的偏房拆掉了。2歲時,頗具探險精神的他曾經想要去看一看,結果人還沒接近,就被殷世航鎖住了命運的肩膀,那天以後,偏房被列為了禁地。他時常看到殷世航獨自出入,就連唐夫人也沒進去過。
想來,應該是一個極重要的地方吧。但是現在,卻被莫名拆掉了。他遠遠地觀察,房間被拆掉外牆,空曠的屋內只有一個蒲團,奇怪的很。轉而,鼻尖微動,他又嗅到了一絲香火味兒。房門長久關閉,乍一打開,封存的味道四散。
雖然內心很是好奇,但是殷念也不至於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他只是默默的記下,留待時間揭開一切。
時光飛逝,一眨眼,又是三年。
殷念此時已經6歲了。當初被殷老爺時時刻刻抱在懷中的小肉團,現在也會叫哥哥了。只可惜,小姑娘並不是像下人們像的那樣,溫文爾雅的大家閨秀。而是整天跟著殷銘上躥下跳,時不時,還來騷擾一下看書的文靜二哥。
殷念並不感覺奇怪,畢竟她的生母是一個很好的榜樣。對於小妹的一些惡作劇,他也從不放在心上,畢竟前世的時候,連求都求不來這種互動。所以,這輩子的他,顯得格外珍惜。
在乾天大陸,小孩子到了六歲,就要進行武道啟蒙了,這是修行的最佳年齡。但是殷念左等又等,殷老爺卻一直沒有開口教他,只是一味的讓他讀書。
他是喜歡讀書沒錯,但也只是想要了解這個世界和以前的地球有什麽區別。他終究是個男孩子啊,穿越之前,也不過大學剛畢業。中二晚期的少年,憧憬一下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這能有什麽錯呢?
思來想去,殷念決定主動出擊。這天清晨,殷念起了個大早,一出房門,就直奔前院而去。以往,殷老爺都是在這裡做早課。
果然,還未見人,已聞其聲。斷斷續續的朗讀,從前院的亭子裡傳出來,殷念心下大喜,沒錯,就是他。他快步跑過去,坐在男人對面,小腦袋放在石桌上,靜靜的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良久,殷世航實在受不了針刺的目光,問道:“念兒,為何一直看著爹啊?”
殷念抿了抿嘴唇,實在有些氣惱男人這裝瘋賣傻的德行,說道:“孩兒想要習武,爹為何一直不教我?”
男人面露苦澀,本以為小孩子一時的熱情,晾一陣就過去了,沒想到這個小屁孩兒還有如此韌性,想了半天,說道:“念兒還小,現在修行,容易累垮了身子,到時候娘親又要怪罪爹爹。”
殷念又好氣又好笑,雖然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何極力勸阻自己修行,但也不能這樣騙小孩兒啊,他反駁道:“我都問過娘親了,娘親說過,6歲就可以修行了,爹你騙人!”稚嫩的嗓音在亭子裡回蕩。殷世航老臉一紅,被當面拆穿的他,有些說不出話。
殷念也擔心男人惱羞成怒,趕緊退一步說:“爹,孩兒聽娘親說,修行之道,區分文武,雖然法門不同,但是境界一致。孩兒不知爹的修為,但也想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大不了,孩兒不習武,
可好?” 男人一聽到這,一陣心酸,他知道幼子自小聰慧,可沒想到,他聰慧到這程度。他的確是不想孩子習武。阿銘入門的早,倒也算了,但是殷念的身上,還牽絆有其他的東西,所以他一直在逃避。
沉默許久之後,男人終於開口道:“不習武,不習武就好,爹教你修行,咱們學文,爹教你!”
殷念嘴角清揚,笑臉全是笑意,點了點頭,清脆的回到道:“嗯,爹,孩兒學文。”
殷世航看著幼子明媚的笑容,心情也稍稍好轉,遞過一本書,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問道:“念兒,你可知道,修行的境界劃分?”
殷念老實的搖了搖頭,說道:“孩兒不知,請爹解惑。”
“修行啊,修身亦是修神,一共有三境。第一步脫凡,第二步入虛,第三步化神!”殷世航一陣搖頭晃腦。
“脫凡境又細分煉體、凡胎、靈台三境,煉體強身,身入凡胎,胎養靈台。由凡體化靈,這就是脫凡。”
“那入虛呢?”
“入虛亦有三境,靈台知名,命入神藏,藏起涅槃。走的是由靈入虛之道。”
“最後就是化神,念兒可知化神的意思?”
殷念想了想,說道:“應是元神吧?”
男人欣慰的點頭,心底暗歎幼子慧根深種,說道:“沒錯,正是元神,化神境又稱為神通境,神通境共分九重,每一重都有一個神通!”
“再往上呢?”
“神通之上是天人,天人一體,有無上之能。至於天人之上......”男人忽然不說話。
“天人之上是什麽?”殷念倒是很好奇。
“天人道法三千種,不入金仙都是空!天人境之上,在人世間叫大帝,也叫人仙。”殷世航深呼一口氣,落寞地說道。
“爹是什麽境界?”
“爹只是神通七重罷了。”
“爹真厲害!”
“臭小子哪知道厲害!”殷世航被兒子誇得有些受不住。
“爹,習武和從文,到底有何區別呢?”殷念也不管男人地羞惱, 只是問出了自己關心的事兒。
“境界都一樣,但是對於修武來說,最重的便是基礎,脫凡境是打磨肉身的階段,所以武修在這個境界裡,花費時間是最長。文人不同,他們注重養神練氣,養的是精氣神,練的是浩然氣。文人修行,最重悟,一朝得道,可精進千裡。”
“這麽說,從文不是可以速成嗎?”殷念有些疑惑。
“當然不是,修行最忌諱的就是急於求成,武者花費十年甚至數十年時間打磨基礎,後續修行自然都是水到渠成。文人修心、氣,前期進境極快,但到了入虛時,確實很多人卡在涅槃境,一輩子都邁不過去。”
話音落定,殷世航嚴肅的看著自家兒子,雖然他有私心,但是他不希望殷念因為自己誤入歧途,他鄭重其事地問道:“念兒,你想清楚,確定要學文嗎?若你想習武,爹雖不能親自教導,但也能為你覓得良師。”
殷念沒有去問為什麽男人不能教武,他只是輕點了點頭,堅定回答道:“孩兒願習文!”
殷世航仿佛卸下了重擔,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兒,眉眼中,依稀還能看到當初奶孩子的痕跡。他一把攬過殷念,抱在懷中,顫抖著聲音說:“好念兒,爹的好念兒。”
“爹,習文也能成仙嗎?”殷念問道。
“只要你願,爹幫你成仙!”殷世航回答的很果斷。
世人皆願做天人,畢竟天人往上一步,就是傳說中的神仙了。
但是殷世航不願,他記得一句話,舊夢凡世裡,不作紅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