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力量，始終推動著社會變革，由於人們身處的立場不同，解釋也千差萬別，使我們如墜雲裡霧中，未得其詳。《大國天平》有撥雲見日之效，使我們不得不另眼垂青。

　　一夜冷風，天氣陡寒。老太太壽誕這天，正趕上個大陰天。昨日還穿短衣呢，今日夾衣都上身了，尤嫌不足。一大早，老爺就催促景仁去取蛋糕，景仁說:“不急，騎馬來回不到一個時辰。”眼看日已近午，景仁幹了一歇活，才牽馬出發。

　　因為沒有通傳，遠路親戚都沒來。近處的親友聽說不擺壽宴，擱下壽禮和老太太說兩句祝福語便匆匆離去。可是，春和客棧和萬山皮貨行的大櫃、二櫃非吃喜酒不行，丫環仆女和夥計們也要磕頭領賞，故老爺也備下了兩三桌席面。老太太聽說今年過洋壽、吃蛋糕，也樂滋滋的，像往年一樣打扮一新，戴上鮮花。可是，萬事俱備，景仁左等也不回，右等也不回。眼看日已錯午，幾十號人眼巴巴地看著酒飯，就是不見景仁回來。

　　老爺著鐵叉騎快馬去瞧瞧，鐵叉也不見回來。老太太心下著慌，私下對老爺說:“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弄不好還是那宗舊案。你預備五佰塊錢，自己親自走一趟吧，好歹把我孫兒給救回來。”說罷徑回上房去了。老爺出來安撫大夥說:“老太太身體不大舒服，老少爺們兒先喝酒吃飯，等老太太緩緩神，再磕頭領賞不遲。”說罷著成良套輛馬車，帶上大洋，往縣城趕去。

　　到了縣城，直奔警察局，一問果然是那樁舊案。繳了錢，人馬都放了出來。景仁找到西洋蛋糕坊，取回蛋糕，和老爺、鐵叉一起回到黑白橋，時近一更，丫環仆女和夥計們早已散去。

　　一家老小坐定，景怡打開蛋糕，插上洋蠟，打火點燃。然後笑著對老太太說:“吹滅蠟燭，再許個願，唱完生日歌，就可以切蛋糕了。”老太太坐著不動，一家人誰也不敢動，屋內靜寂。院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隨著一聲鑼響，還有“平安無事囉”的吆喝聲。

　　“我要吃蛋糕！”洪范的喊聲剛落，桂雲“啪”一巴掌打在他臉上。洪范哇哇哭起來，老太太站起來擺擺手淒然說道:“切蛋糕吧！”轉身又回上房去了。老爺一旁攙扶著勸道:“好歹吃一口再去。”老太太用手巾擦了一下眼說:“我活了這麽大年紀了，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他們要判就判，要殺要刮都由他。動不動就抓人，給了錢就放人，這不是軟刀子殺人嘛，不見血還叫你疼個半死，哪天是個了局呢?”老爺也為此事犯愁，前前後後花進去七八百塊大洋了，怎能不心疼！

　　老太太、老爺走後，景怡把蛋糕切開，先給了洪范一塊。大太太看洪范吃得香甜，說道:“快給老太太、老爺送去兩塊。”景怡看桂雲帶著孩子，剛想站起來送蛋糕，被鄭環拉住說:“還是我去吧。”然後端起兩塊蛋糕往上房去了。

　　鄭環走後，大太太問景仁道:“到底怎回事嗎?”景仁說:“都對過質了，苟家哥四個頭回鬧，我給警察局送去二百塊錢，警察局給了他們二十塊，再去又給二十塊。這哥幾個得了意兒，第三次去被打了出來。”大太太問:“不是告到法庭了嗎?這裡怎盡是警察的事啊?”景仁憤憤地說:“誰知道他們怎搗哩鬼。反正苟家哥幾個現在只找警察局。”“今兒個我去取蛋糕，也是冤家路窄，正碰上那哥幾個。依著我的脾氣和功夫，他們根本不在話下，誰知他們在大街上大喊‘殺人啦！殺人啦！’驚了好多人看，

後來警察也來了，把我們都關了起來。鐵叉去也被他們咬住，一起被關了進來。”大太太聽了也不知如何是好。　　鄭環到了上房，放下蛋糕，被老太太叫住問道:“親家是縣上參議，能不能說上話?這要是經官家判了，也算一站不是。”鄭環說:“明兒個我就回去，讓我爹去縣裡問問。”次日景仁套上馬車，親自趕車送鄭環回娘家，經鄭老爺一過問，官司很快給判下來:苟老漢尋釁滋事，承擔全部責任，鐵叉未報官私自掩埋屍體，承擔燒埋費一百大洋。景仁去縣裡替鐵叉繳了一百大洋，此事具結，一家人歡喜不盡，俱感鄭老爺恩德。

　　表面看，此事已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波詭浪譎。景仁認為，此事明明錯不在已，卻白白丟了八九百塊，這要是小家薄業的，還不讓他們折騰垮了?幸虧有嶽父大人周旋，要不然還不知讓那些下作的狗崽子們訛去多少銀錢，心實不滿。苟家認為，明明勘驗是他殺，卻判咱尋釁滋事，承擔全部責任，這不是明欺負人嗎?！天理何在?公明何在?國法何在?因此伏下滔天大患，此仍後話。

　　卻說常姥爺拿到《大國天平》一看，愛不釋手。開篇第一章就把他震撼住了。序論說:

　　人生天地間，走進歷史中。不管是帝王將相，還是普通百姓，也不論是富甲天下，擬還是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世上所有的人都將成為歷史故事。誠如曹操在《龜雖壽》中所比喻的那樣:“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歸根結底，單個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或長或短，終將逝去。

　　然而，人的生命並不孤單。人與人共生，構成社會;人與物共生，構成自然。人類的繁衍、文明的傳承，鑄就歷史。在人類歷史長河中，人始終是社會的最基本元素。社會的存續要求文明的進步，兼顧社會團結和個人自由，互有差異的人才能共同生活在同一塊土地上，創造財富、享受幸福生活。古往今來，從部落到國家，無不如此。

　　社會團結和個人自由往往是矛盾的。強調社會團結就會壓縮個人的自由空間;反之，過分強調個人自由又會弱化社會團結，甚至導致戰爭。如何才能兼顧社會團結和個人自由呢?構建良好的社會秩序不可或缺，尤其是國家產生以後更是如此。良好社會秩序的構建是一門藝術，核心有三點:一是尋找群體共同點;二是樹立積極的榮辱觀;三是定義社會角色。

　　圖騰是人類早期能夠尋找到的群體共同點。現在看來，那些認為人是鳥的後代、風的後代、狼的後代、馬的後代、鹿的後代等等傳說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因為似是而非應該也會遭到當時人們的質疑。但是，當時部落社會太需要團結了，非如此不能戰勝自然災害和強大的敵人。史載中華人文初祖包犧氏(又名伏羲氏)以龍紀官，將其部落稱作龍的傳人。考古學證明，呼風喚雨的龍也是不曾存在的，有人釋龍說:其身為風部落的圖騰，其角為鹿部落的圖騰，其頭為馬部落的圖騰，其鱗為魚部落的圖騰，其爪為雞部落的圖騰雲雲，以此告訴人們龍圖騰其實是當時各原始部落的圖騰集合。此說雖無從考證，但有一點是真實的，即龍是當時人們能找到的唯一共同點，是大家共同的信仰，是社會團結的標志。直到今天，作為龍的傳人的炎黃子孫，仍然是中華各民族的最大公約數，是中華民族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的最大向心力。

　　榮辱觀是社會對光榮與恥辱的根本看法。一般來講，得到社會廣泛支持的就是光榮的，而受到社會廣泛反對的則是恥辱的。人們以此來選擇個人的行為取向，並檢視自己的行為結果。在階級社會裡，榮辱觀有著很強的階級烙印。只有積極的社會榮辱觀才具有廣泛的普適性，它是予淘人們心靈的清泉，是增強社會向心力的黏合劑，是社會文明進步的巨大推動力量。

　　社會角色是依據社會榮辱觀透過社會分工、能力高下區分社會個體最基本的身份標識。定義社會角色的出發點是便於人們相互辨識、相互認知，利於自我評判、自我歸類、自我修正。歷史上曾出現過兩分法、三分法、五分法、九分法四種定義方法。

　　兩分法是人類早期常用的非此即彼的定義方法。一般將社會人分為兩類，如:好人與壞人、君子(或大人)與小人等。好人與壞人劃分因動機不同而有別，或出於利益動機、或出於政治動機、或出於民族動機、或出於個人的生活工作習慣。人類早期好人與壞人的劃分主要以利我為中心，凡維護或利於自己或某群體利益的人便被定義成好人，凡違反自己或某群體利益的人便被定義為壞人。君子(或大人)與小人的劃分具有很強的政治動機。《尚書·大禹謨》載:“濟濟有眾，鹹聽朕命。蠢茲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賢，反道敗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棄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爾眾士，奉辭伐罪。爾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勳。”這裡的“君子在野，小人在位”就是典型的兩分法。西周時期把奴隸稱作小人，把奴隸主稱作大人。《周易·上經》說:“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這裡的大人泛指公卿、士大夫、上農夫、農夫等社會管理階層的人，也指社會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兩分法是一種簡單的定義方法，適應了早期人類社會管理的需要。在今天看來，兩分法以社會地位和是否利我決定取舍，很難體現社會應有的公平正義。比如好人與壞人劃分，這種方法至今仍被世人廣泛采用，它以自我為核心，利我者好，非利者壞，對社會如何不管，效應和結果可想而知。

　　三分法是依據智力和認知態度對人進行歸類的一種方法。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又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換句話說，生而知之者為上等人，學而知之者為中等人，不知而不學者為下等人。三分法比兩分法的進步在於，它不是以社會地位或利我與否決定取舍，代之用智慧、認知態度和認知能力作為人的劃分標準，能達到讓人心口俱服的境界。在三分法裡，上等人即君子，下等人即小人。而中等人是在君子與小人中間設定的第三者。在孔子看來，第三者本來是一種社會存在，也是一種選擇路線。

　　五分法是孔子根據道德修養、個人行為、社會行為劃分的，孔子曰:“人有五儀: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賢人，有大聖。”“所謂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心不知邑邑，不知選賢人善士托其身焉以為己憂，勤行不知所務，止交不知所定，日選擇於物，不知所貴，從物如流，不知所歸，五鑿為正，心從而壞，如此則可謂庸人矣。”“所謂士者，雖不能盡道術，必有率也;雖不能遍美善，必有處也。是故知不務多，務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務審其所謂;行不務多，務審其所由，故知既已知之矣，言既已謂之矣，行既已由之矣，則若性命肌膚之不可易也。故富貴不足以益也，卑賤不足以損也，如此則可謂士矣。”“所謂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仁義在身而色不伐，思慮明通而辭不爭，故猶然如將可及者，君子也。”“所謂賢人者，行中規繩而不傷於本，言足法於天下而不傷於身，富有天下而無怨財，布施天下而不病貧，如此則可謂賢人矣。”“所謂大聖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辨乎萬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變化遂成萬物也;情性者，所以理然不取舍也。是故其事大辨乎天地，明察乎日月，總要萬物於風雨，繆繆肫肫，其事不可循，若天之嗣，其事不可識，百姓淺然不識其鄰，若此，則可謂大聖矣。”這是魯哀公問政於孔子中的一段話，作者此處舍去魯哀公的問話而直接采用孔子的答言。由於孔子崇尚性善論和生而知之，故五分法中只有庸人較為負面，其他四種人都是正面角色，具有正能量。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孔子說話的背景是“問政”，在孔子的心中，普通百姓以及上層社會的女人是肯定不能參政的，故這裡所說的五種人都指統治階級的男性。僅從這一點來講，孔子的五分法沒有他的三分法具有廣泛的代表性。

　　九分法始自《漢書·古今人表》，主要依據孔子的三分法原理並擴展得來。書中把上、中、下三等人分別又細分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共九個等級。只有上等人分別以聖人、仁人、智人以及最下等人以愚人命名，而中等人和其他下等人都沒有命名。不過從《古今人表》中所列人物看，中下已經是做人的底線，而且偏負面，相當於人們常說的正人，高於正人的應該就是人們常說的好人，再高一級應該是人們常說的善人了。那麽低於正人的應該算是人們常說的壞人了，比壞人還壞的就是人們常說的惡人，愚人具有反人類的性質，應該就是人們常說的毒如蛇蠍之人，簡稱毒人。九分法可以編一順口溜:一等聖人二等(仁)慧，三等智人四等善;五好六正是地平線，七壞八惡九毒賤。因為人分九等，且具有稱量歷史、社稷、人心的動機，故《漢書》的《古今人表》又稱作《九品量表》，或稱“九流”。《漢書》也因此被史家稱作《流書》。《古今人表》在《漢書》中的代表性由此可見一斑。

　　九分法不僅吸收了三分法的分等基理，還應用了五分法的一些稱謂，可以說是三分法和五分法兩種方法的融合。九分法承認個體智力、智慧的差別，同時又注重道德修養、個人行為、社會行為和行為結果，具有點位素評價法的科學性質。九分法的創新之處在於:一是發展深化了圜道哲學思想，九等人和客觀世界在坐標中的位置正好組成一幅別具特色的自然圖景，上三等屬於無私欲、無惡行(+，+)，即“毫不利已，專門利人”那種人，中三等屬於有私欲、無惡行(-，+)，即“利已利人”那種人，下三等屬於有私欲、有惡行(-，-)，即“損人利已”那種人，看似空著的第四象限實際是客觀世界的位置，因為無機界、有機界和自然能量構成的客觀世界屬於無私欲、有惡行(+，-);二是它不僅暗涵“因人施治、分類管理”的社會管理思想，並且想明白地昭示人們社會應該由“毫不利已，專門利人”的人來管理;三是它評價某一個人采取“以事實為根據、以德行為準繩、蓋棺論定、死後追溯”的方法，即不管你生前怎樣標榜自己，如果壞事做盡，死後照樣劃歸壞人、惡人或毒人的行列，其威懾力顯而易見;四是首倡民主、尊重民生，即在社會角色確定以後，每個人都有根據自己的智慧、能力、境遇選擇人生道路的生存權利，但下三等肯定不是鼓勵的方向。

　　在九分法的創立者看來，上三等、中三等屬於正面的社會角色，代表著社會正能量，是社會文明的風向標，是社會有序運行、可持續發展的中流砥柱。九分法迎合了人們恐惡甚於追善的心理，芸芸眾生“生而懼其諍、死則恐其評”。開創了靠“丹青”史冊懲惡揚善、伸張正義的先河，是古代唯一不靠神仙的力量令人賓服的一種制度設計，從而成為千百年來中華民族內化於心的文化認同。《九品量表》既是功德碑，又是恥辱柱，更是照妖鏡，說它是稱量天地人心、江山社稷、歷史功過的大國天平一點也不為過。

　　今天，仍有不少國人以“三教九流”概括社會人生、市井百態，但其中的“九流”與原意已相去甚遠，有時甚至成為某些人對另一些人妄加歧視的理論根據。本書意在撥開塵封的歷史雲霧，抽絲剝繭、追根溯源，還原大國天平的本來面目，淘洗中華民族複興的力量源泉。

　　書中對欲望的描述是這樣的:欲望是指人的心理根據自身感覺所產生的生理或物質上的滿足希望。包括生理欲(食欲、**、繁欲)、安全欲、好奇欲、創造欲、競爭欲、幸福欲、社會欲(愛與被愛欲、表現欲、自由欲、平等欲、便捷欲、服務欲、管理欲、支配欲、榮譽欲等)，有時幻象也是某種欲望的表達。從道德和社會的層面觀察，欲望有善欲和惡欲之分。凡是不危害自己和家人、不危害他人和社會、不危害生態和環境的欲望則是善欲，反之則為惡欲。

　　書中對行為和結果的闡釋是這樣的:

　　行為是指受思想支配而表現出來的外在活動，亦指舉止行動。廣義的人類行為分為內隱行為和外顯行為。內隱行為也叫心理活動，外顯行為是通過表情、語言、肢體實施的活動。因此，人的行為從實施的載體不同，可以分為心理行為、器官行為、語言行為、肢體行為、工具行為和社會行為等。

　　心理行為亦即心理活動，是人們在進行表情、語言、肢體等活動前所進行的思維。人的心理活動複雜多變，同一個人在不同的環境下心理活動也不一樣。每個人的心理活動也不盡相同，同床異夢應該具有普遍性，即人的心理活動具有時空差異。志同道合只能說明心理活動相似，或是具有相同的理念或出發點。

　　人的心理活動包括生理活動、認識活動、情感活動與意志活動四個方面。諸如思食、思水、思性等屬生理活動，諸如回憶、默習、歸納、推理、演繹等則屬認識活動，諸如愛、恨、情、仇則屬情感活動，諸如理想、信仰、謀略、決心則屬於意志活動。此四種心理活動不是彼此獨立和並列的，而是統一的心理活動過程中既有聯系又有區別的四個方面。

　　器官行為是心理行為的外在表現，包括生理行為和表情行為，是人通過各種身體器官實施的有意識或無意識活動。包括吃、喝、拉、撒、喜、怒、哀、樂、愛、恨、情、仇、交歡、生殖、病異、做夢、夢遊，以及通過器官表達出來的信任、懷疑、癡迷、冷漠、謙虛、傲慢、厭惡、妒嫉、歧視等態度。器官行為屬於個體的行動，但大多數行為與社會、資源、環境具有交互性，具有一定的社會性。比如個人的喜怒哀樂和病異是受到周圍環境的刺激或製約，而愛恨情仇以及信仰、崇拜、癡迷、冷漠、厭惡、妒嫉、歧視必然是有對象的，吃喝拉撒和交歡、生殖必然與資源、環境密切相關。

　　語言行為是指通過語言而實施的外在活動，比如表述、傳授、爭論、評判、頌揚、誇讚、咒罵、誑騙、造謠等，語言的實施可能是口頭的、文字的、聲像的、數字的。語言可以轉化為圖畫、文學、藝術等形式，也可以轉化為某種信號如手語、燈語等。社會學家常把用頭、眼、頸、手、肘、臂、身、胯、足等人體部位的協調活動來傳達人物的思想的方式稱作肢體語言。不過當語言成為手語或燈語時，已經脫胎為肢體行為或工具行為了。語言行為是人類區別於動物的重要標志，是人類溝通和交流的根本途徑。

　　肢體行為是人類通過肢體實施的外在活動。肢是指四肢，體則代表軀體，然而肢體行為不僅包括手、足、軀體的活動，還包括頭、鼻、口、目、頸的活動。原因在於，在人類改造自然的活動中，頭、鼻、口、目、頸可以產生輔助功能，幫助肢體產生力量並完成肢體所不能完成的工作，比如頂撞、平衡、吹氣、撕咬、辨別、指示等。人們吃、穿、住、行、娛樂、學習、勞動、創造等活動主要依靠肢體行為完成的，因此肢體行為構成人類行為的首要方面。

　　工具行為是肢體行為的外延，是人類利用工具實施的各種活動。創製和利用工具是人類區別於動物並最終成為地球的主宰。目前人類世界已經演化成了一個工具的世界。從家庭炊廚到學習娛樂，從醫療救助到防災抗災，從生產勞動到各種戰爭，從信息傳播到宇宙探索，幾乎人類所有智慧活動都要借助工具來完成。諸如信息傳輸、艦艇製造、宇宙探索等許多事情離開工具根本就無法完成。如果沒有農藥、化肥、農機等工具，饑荒不知要奪去多少人的生命，由此而引發的戰爭給人類帶來的災難也無法想象。

　　社會行為是指人類群體生活中的不同成員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分工合作，共同維持群體生活的行為。主要包括利己行為、利他行為、互惠行為、婚戀行為、學習行為、勞動行為、交易行為、分工行為、協作行為、競爭行為、效仿行為、結社行為、通訊行為、支配行為、順從行為、親和行為、排斥行為、離心行為、探索行為、組織行為等。當然攻擊性行為、反社會行為也屬於社會行為的范疇。由於構成人類世界社會環境的單元包括家庭、群體、單位組織、城市、國家、文化、制度、市場等，所以在各個不同單元裡，人們的社會行為也不盡一致，甚至千差萬別。

　　結果是指事或物暫時或最終的狀態。結果是一個中性詞，結果本身無好壞之分，從判斷者的角度觀察，對其有利的就是好結果，否則就是壞結果。就一件事情來講，吃飯或寫作、生產與銷售、戀愛與結婚等等，不同階段就是結果。作為人生來講，知識高與低、在業與失業、貧窮與富有、成功與失敗均屬於結果。作為人類整個群體，智慧活動的結果是一個集合，包括重大發現(功業)、文明成就(功業)、惡欲陋習(罪業)、各種災難(罪業)等。統一與矛盾、和諧與對立、繁榮與蕭條是社會發展的結果。

　　人的智慧活動中，感知是起點，結果是終點，但這一鏈條並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交互的。比如人們的感知大部分通過實踐活動或學習而獲得，而實踐活動和學習則屬於行為的范疇。在整個智慧鏈條中，也並不是說所有的智慧活動都會有結果，有時智慧或止步於思維、或止步於理念、或止步於欲望，或止步於行為。智慧活動的出發點和結果時常出現偏差，主要是因為感知錯誤或思維錯誤，或誤會，或行動力與時空配合不夠契合，難以達到目標，故有成功與失敗之分野，也出現好心辦壞事或壞心辦好事的現象。而且並不是所有的結果都要經過全部智慧鏈條，比如食欲、**等生理欲是與生俱來的，是生理機能運轉的表現，多數情況下不需要感知、思維就可以產生的欲望。但在文明社會裡，即使像食欲、**采取行為前也是要思維一番的。當然，也有人不經過思維就采取行動，並導致結果，有時會導致犯罪。

　　常姥爺癡迷《大國天平》幾乎到了手不釋卷、廢寢忘食的地步。在他看來，此書博古通今，大氣磅礴，意圖高遠，其中的許多知識概念他聞所未聞。常姥爺一向清高，認為那些所謂的進士、狀元不過是多讀幾篇范文，再花錢通融，加之運氣好，僥幸博得功名而已。今讀《大國天平》，方知自己如井底之蛙，見識太淺薄了。更令常姥爺佩服的是，《大國天平》把社會產業分為四類，即基礎產業、美化產業、拓展產業和滿足人們不良嗜好的產業。而色情、賭博、毒品等都是滿足人們不良嗜好的產業，從事這些產業的都是下等人，這與傳統觀點不謀而合。書中認為，人類晚於宇宙誕生，故人類所有的災害都是人的行為造成的，人既是災害的製造者，也是災害的治理者，更是災害治理成果的享受者。那些隻製造災害而不治理災害的人最終被人類所淘汰。如此一來，所有的因果報應都能用客觀的事實來解釋。於是，常姥爺發誓融會貫通，將其精髓傳之後世。

　　這常姥爺本是大太太的父親，昔常年出館，任作西賓。今逢亂世，富家逃離，因此賦閑在家，不免管教自家兒孫嚴了些，遂弄得內外皆嫌。前日趁外甥景仁大婚，來此閑住，日日衣食無憂，萬事勝意。有時教授洪范一些詩文，大多數時間和村中兒童一起嬉戲。看了《大國天平》，他突發奇想，就找來斧鋸斫刨，剔剔砍砍，竟做出一個大圓盤來，上面畫上“大國天平”圖案，又做了一個支架，外帶一指針。將圓盤支在上面，隨手轉動，總有一格停在指針上。老秀才自鳴得意，美其名曰“知經盤”，有取自《四書五經》之意。

　　每和村中兒童遊戲時，他就將“知經盤”搬出，運用其中。時村中有一投“破鞋樓”的遊戲，具體玩法是:凡參與者一人兌上一隻鞋，立著支在一起，然後用另一隻鞋從遠處投，投中者並無獎勵，但由下一位重新支起。當支“破鞋樓”時，其他兒童就用手中的那隻鞋拍打他的後背。常姥爺發明“知經盤”以後，就規定凡負責支“破鞋樓”的人可以先轉一次“知經盤”。如果指針在上等人一格，整個遊戲過程都不挨打。如果指針在中等人一格，隻本次挨打，以後不許再打。如果指針在下等人，每次都要打，直至轉到上等人或中等人才翻過身來。自從有了這個“知經盤”，村中玩投“破鞋樓”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許多成人也參與其中。後村中來一算命先生，善用“金錢課”。他看了“知經盤”笑而不語，隻用一枚古錢擲三次便可定挨不挨打，從此“知經盤”無人問津。此乃後話，暫且不表。

　　卻說老太太林氏淒然過完六十六大壽，可心中的一樁官司了了，大慰平生。看著官府也有了咱家的人，能夠呼風喚雨，加之三個孫兒都娶了親，家勢也空前壯大，心中無比快意，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歲。她每天換上乾活的衣服，隨著夥計們下地，查看莊稼，有時也乾些粗活。老爺怕有啥閃失，隻得天天跟著。

　　這天，老太太站在地頭，從太平車上揪下幾個豌豆角剝開看看，又下到地裡揪一穗小麥頭揉揉，然後對老爺文軒說:“人常說‘谷子三千，麥六十，痛收豌豆八個籽’，你看，今年的豌豆都是滿角——八個籽，剛揉這一穗麥子六十一個籽，真是少有的好年成。”老爺也學著從地裡揪一穗麥子揉揉，再數數，然後一把放進嘴裡，邊嚼邊說:“今年是豐收年啊。”他展眼望望無邊的金色麥浪，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老太太說:“娘，有個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啥事?”

　　“把咱家那五十畝祖田給了文海吧。”

　　“這事甭提，提起來我都氣不打一處來。”

　　“現文海一家可憐地很，您就發發善心。”

　　“當初他們怎不發善心?龐氏是正房，我爭不過她，可她郭氏也是小妾，且比我來家晚，憑啥要我的強?更可氣的是，把你林姥爺逼的破家敗業，客死他鄉，想起這我都……”老太太說著說著喉嚨哽咽，淚水漣漣。老爺遞過去手巾，被老太太一把推開，讓淚水兀自流下來。

　　“那都是郭姥爺擺弄的事，現郭姥爺死多年了，郭大舅也坐店了，兩表妹也讓人賣到窯子裡去了，俺三娘都掂棍要飯了，文海也瞎了。”老爺滔滔不絕地講著郭氏一家的不幸遭遇。

　　“那是他們活該！報應！”

　　老爺還要說什麽，被老太太止住說:“啥都甭說，她死她活，聽天由命！”老爺看事已至此，也不敢再說下去。

　　午時回家，老太太坐車路過寨門口，看到瞎子文海坐在寨門口石枕上，兩隻瞎眼空洞地望著天，邊踩梆子邊拉單弦唱道:

　　家有萬貫金銀，

　　不如日進分文。

　　家有金山銀山，

　　不如孝順兒孫。

　　眾鄉親，睜眼看，

　　瞧瞧我這個大混蛋。

　　家有陳糧吃不清，

　　丫環仆女一大片。

　　另有鋪子十幾間，

　　吃喝嫖賭那都全敗完。

　　我東街轉來西街串，

　　說書算命啥都乾。

　　白發老娘管不著，

　　掂棍街頭去要飯。

　　眾鄉親，可憐咱，

　　舍下仨瓜倆銅錢。

　　俺上廟裡許下願，

　　保您掙個十來萬。

　　妻賢子孝樂融融，

　　時來運轉福無邊。

　　文海在那唱著，他的八歲兒子景美灰頭土臉，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用手扣著寨牆石頭縫。老太太別過臉去，老爺也不忍直視。回到家裡，老太太翻箱倒櫃地扒出地契，扔給老爺說:“給他去吧。”又補充道:“我不是可憐她郭氏，更不是可憐文海那個混帳王八蛋，我是可憐景美，小小年紀讓千人踏萬人踩的。”

　　老爺依言來到寨門口，叫停文海，和他耳語了幾句，又把地契交到他的手上。只見文海“啪”地一聲扔了竹板、單弦，摸索著拉住景美就跪在老爺面前，邊哭邊說:“大哥，以前都是俺不好。謝二娘的大恩大德，今世不能回報，來世變牛做馬，定當報還。”老爺扶起文海說:“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尋摸歪門邪道了。”文海回家一說，郭氏也帶著司琪上門道謝，林氏不受。

　　郭氏走後，老太太問大太太:“她蠍蠍蜇蜇的來兩趟，不光是道謝吧?”

　　大太太說:“不虧老姐妹一場，還是您老了解她。她第一趟來確實是來道謝的，第二趟來是問咱啥時割麥，她家好種秋，並要咱借她些秋糧種子。”

　　“你怎回的?”

　　“我就說‘我哩三娘哎，麥都是您的了，啥時割不是您老當家?再說，這賣了麥啥種子買不到呀?’，她聞聽說‘好好好，我這就回家拿鐮割麥去’。您說這麥過兩天就全熟了，她現在割麥是不是太急了?”

　　老太太冷笑兩聲道:“我估摸著她腸子裡幾年都沒進過好麥面了，這下得著意兒，還不趕緊吃、狠勁兒吃。現在割回去八成做碾鑽子了。”稍停又說:“我說這話撂這兒，你對她好也未必落好，等著瞧吧！”

　　收完麥，文海說把地分給文廣十畝，文廣不受，依舊隻賣他的豆腐。此是後話。

　　再說戴有恆自從畫了地道圖樣，景仁匯報長老，又聯絡寨中青壯，反反覆複，卻沒有挖出一處像樣的地道來，倒是把寨中扒得千瘡百孔。這日戴有恆又到寨中來，查看地道，也頭痛不已。晚上來到景仁家中，商量對策。

　　景怡說:“我講個‘風從河邊走，且莫進果園’的故事，看對您是否有啟發。”戴有恆看著她問:“啥莫進果園的故事?”

　　“傳說關帝廟裡香火旺盛，周倉見大魚大肉的來了都擺在關帝爺面前，供他享用，心中不免羨慕嫉妒恨。關帝爺對周倉的小心思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這天，關帝爺對周倉說:‘我下去查看民情，今天廟裡有啥事你執掌些。’周倉大喜過望，心想:‘這一天終於到來了！’關帝爺剛走，就來一個農人，?一籃子熱騰騰的大蒸饃，放在關帝爺像前，磕頭祈禱道:‘關帝爺在上，久旱無雨，麥苗行將枯死，求關帝爺發發慈悲，下場透雨吧！’……”老爺接口道:“周倉拿起大蒸饃邊吃邊扯出一道令符道:‘雷公雨神聽令:快下場透雨，解農人焦慮！’這農人走後，來一個采桑女，獻上熱騰騰的大肉刀頭，磕頭祈禱道:‘關帝爺在上，小人家春蠶即將成熟，再有兩三天葉子就大功告成，求關帝爺三天內千萬不要下雨，不然蠶吃了帶雨的桑葉就要死去。’……”景怡問老爺道:“您也知道這故事?”老爺說:“常姥爺給你講，我在旁邊聽見的。你接著講吧。”景怡接著講道:“采桑女話音剛落，周倉即發一道令符道:‘雷公雨神聽令， 三天內不要下雨了！’這采桑女走了以後，又來一個艄公，提了一條鮮活的大鯉魚放在關帝爺像前，磕頭祈禱道:‘關帝爺在上，小人在河裡行船，無風吃力，求關帝爺發發慈悲，賜兩天順風吧。’艄公話音剛落，周倉即發令讓風婆行風。這風還沒行呢，就來一個果農，獻上來一筐大蘋果，磕頭祈禱道:蘋果即將成熟，最近切莫行風。’周倉即發令不讓行風。這下雷公、雨神、風婆都不幹了，大聲嚷嚷道:‘一會兒讓下雨，一會兒又不讓下雨，一會兒叫行風，一會兒又不叫行風，這怎麽執行啊?’正在這時，關帝爺回來了，大筆一揮，寫了四句話:白天晴天，采桑喂蠶;晚上下雨，滋潤農田;風從河邊走，切莫進果園。”

　　戴有恆專注聽完，哈哈笑著說:“這個故事很有說服力。我們就研究怎樣把看似矛盾的東西統一起來。”老爺說:“我倒想起一個主意。不知中不中?”戴有恆手一揮說:“不妨說說看。”老爺說:“早年疏浚清風河時，先從上遊打一個壩，下遊開一條龍溝，挖河泉出的水全從龍溝流走了。既然咱這兒地道挖淺了塌方，那就得往深了挖。何不先開一條龍溝，把泉出的水排走呢?”戴有恆聽完一拍大腿說:“哎呀！這就是條好計策啊！”景仁、景怡聞聽也興奮起來。景仁說:“咱們先找到一個出水口，就從那挖，邊挖邊開龍溝，讓水泄下去，這樣就可以了。”計議一定，景仁向保長匯報過，保長喚來寨中青壯，把原來淺的地道重新填上，按照原來深挖的路線，連接起來，果然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