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黑白橋經典》第31章 殫精竭力
  只要向著光明走,就不怕腳下的路坎坷。只要是為眾人謀幸福,贏得眾人的歡樂,個人受到一些非議又算得了什麽?

  1949 年的春節是景仁有生以來經歷過的最苦的春節。沒吃的,缺燒的,一家人大眼瞪小眼乾坐著。因為支前,黑白橋家家傾其所有,有的家庭在祭灶前就已斷糧了。至於家禽家畜,有的獻給了醫院傷病員,有的自吃了。這樣說吧,老鼠嚇得都不敢進村,生怕人逮住宰吃了。

  景怡懷著孩子,餓得實在沒法,就把之前粘軍鞋剩下的一點乾漿子煮了,聊以充饑。

  小梅和景仁一商量,領著洪范、翠蓮、洪鑒,拎著鐵錘、扛著推網,迎著凜冽的北風就去了鬼拉河。鐵錘砸開河冰,景仁小心翼翼地將推網伸進冰下,一網下去,打上來許多大蝦,可把景仁高興壞了。景仁作示范,把大蝦頭掐掉,一口吃下去。洪范、洪鑒學著吃了幾個,頓感身體有了些力氣。小梅、翠蓮也分別剝著吃了兩個,待要再吃時,蝦已凍硬。二人隻好將剩余的大蝦撿進魚簍裡。其後每次推網拉上來,如果有蝦,一家人就先吃一陣兒。

  勞作了兩個時辰,逮了不少魚蝦,一家人都感到筋疲力竭,小梅建議說:“夠吃幾天的了,回吧。”景仁無力地笑笑說:“想啥美事呢?家家戶戶都斷頓了,見咱有了吃的,會饒過咱?”小梅說:“也是,別的不說,四妹懷著孩子,大嫂帶著棍兒,都沒吃的。得給他們分些。”景仁說:“關鍵還不在這兒,原來黑白橋有推網的就那麽兩三家,現那兩家成了地主,我諒他也不敢拿出來。整個黑白橋就咱這一貼推網,一回去就閑不住了。我敢斷定,網不推爛就回不來。”

  小梅發愁道:“這可真是個難事兒,不行就藏起來,不借。”

  景仁雙臂一展說:“唉,不就一貼網嘛,不能看著餓死人不是?誰想用誰用去吧。”

  小梅想了想說:“那樣,誰用咱的網,咱向他要些魚,可好?”

  景仁眼睛一亮說:“這也合情合理。”

  一家人走著說著,不知不覺來到景怡家門前,小梅環顧左右無人,敲開了門。景怡一看這麽多魚,喜出望外,馬上著手操廚。小梅問:“有柴草嗎?”景怡愣了一下說:“有啊!”言畢搬來凳子,然後站在凳子上從灶屋房頂上抽些麥草,就去點火。小梅吃驚地問:“拆房子啊?”景怡答:“馬上命都沒了,還在乎房子哩。”不一會兒,一鍋鮮美的魚湯就做好了。小梅著洪鑒把美慧和黨棍叫來,一家人聚齊喝著魚湯過起了新年。

  景仁喝完魚湯回到自己家裡,又和洪范擺弄起了兔夾子。完了帶著洪范、洪鑒,攜夾子就下坡了。

  次日一大早,景仁叫上洪范和洪鑒到坡裡一轉,抓回來七八隻野兔子。景仁留下三隻,其余的讓美慧帶到醫院給傷病員。

  景仁天天不得閑,晚上補推網子、下夾子、抓刺蝟,白天下地抓兔子、黃鼠狼。

  一天景仁從坡裡回來,帶回來一兜霜打的紅薯。可把小梅高興壞了,問:“怎得的?”景仁說:“鳥啄出來的,看見就撿回來了。”小梅說:“這擱常年,扔了沒人拾。可今年不同往常,孩子們個把月沒見過面星了,熬煎得不行。我把這些紅薯切了曬乾,弄點面給他們熬糊糊喝。”景仁說:“看來這魚肉也不是啥好東西,吃多了照樣膩歪。”小梅說:“可不是怎的。不過主要還是缺佐料,白水煮魚,隻放點鹽,一頓兩頓還中,天長日久擱誰都受不了。”景仁說:“知足吧,多少人家吃草根、樹皮、觀音土,連魚還吃不上呢。”小梅不無擔心地說:“不知大小姐帶著大乾怎麽樣呢?”景仁說:“他們不會有事,依著乾兒他娘的脾氣,沒吃的早打上門來了。”完了又說:“你家那大小姐,鬼精鬼精的。”小梅還是堅持說:“你還是帶些兔肉去看看吧,畢竟是咱家兩口人哪!”景仁拗不過,隻得答應。

  次日景仁一早就出發,去鄭集看望鄭環母子。大乾看父親帶來兔肉,不等熱就啃起來。鄭環告誡道:“給你姥姥留些,別一個人吃完了。”轉臉對景仁說:“孩子多長時間沒見過肉了,饞的要吃人。”景仁說:“那邊孩子肉都吃膩了,只是缺面食。”然後把這段時日的情況向鄭環講了。鄭環笑笑說:“兩家合到一起過就好了,這邊面倒是不缺,只是缺肉吃。”於是把自己怎樣藏糧食的事向景仁講了。

  景仁問:“那你家做飯,別家不知道嗎?”

  鄭環眨巴著眼睛說:“哪能啥事兒都讓他們知道啊。”

  “你蒸饃外面嗅不到?”

  “乾麽蒸饃?”

  “餎饃也不行啊!”

  “我蒸餎饃,外面味不大。”

  “這倒稀奇,我還從未吃過蒸餎饃呢。”鄭環說是小娘的手藝。

  鄭環從灶屋拿來蒸餎饃,景仁接過來咬了一口說:“挺勁道。”

  景仁吃一個,鄭環又遞過來一個,景仁說:“吃一個過過癮妥了,現鬧饑荒,你這有兩三口人,四妹還有孕在身,還是給他們省著吧。”

  鄭環硬把餎饃塞進景仁的手裡說:“吃吧,管夠你。”

  景仁疑惑地接過餎饃問道:“你怎留那麽多糧食啊?”

  鄭環說:“沒有人強迫俺,支前只是會上號召一下,誰願出多少就出多少。黑白橋是老區,老百姓思想覺悟高,舍著上,所以才那麽困難的。這邊家家戶戶都留的有口糧。”景仁聽完恍然大悟。

  鄭環許久沒和景仁同床共枕,渴望至切,同時也怕景仁勞累,就借機留他一宿。夜裡,鄭環百般挑逗,景仁毫無動靜。鄭環動情地說:“等日子好些了,我給你燉十全大補雞,一定要把你補起來。”

  景仁抱緊鄭環說:“同床已是奢望,哪還敢多想?”

  “誰還長夜眼不成?咱倆夜裡在一起,別人怎知道?”

  “瓜田李下,難免嫌疑。”

  “我可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迎進門的,誰能說啥?”

  “這不是一夫一妻嘛,我已經聲明和你離婚了,讓政府知道該判我重婚了。”

  “聽俺這兒的幹部講,新婚姻法之前的事,既往不咎啊。”

  景仁和鄭環辯論,從未佔過上風,見鄭環堅持,也不再說啥,只是緊緊地摟著鄭環。鄭環見景仁不言語,知道他已默認,也不再吭聲,隻拿眼睛深情地望著景仁的臉,兩人互相感到對方的心跳和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就這樣,二人靜悄悄地同進夢鄉。

  次日景仁吃過早飯,就要回黑白橋,鄭環打了個包袱,送他上路。大乾聽說黑白橋有兔肉、還有魚吃,非鬧著同去。景仁心疼孩子,對大乾說:“那邊沒有饃、沒有面條,你會受不了的,還是留下來陪你娘吧。”大乾不依,鄭環幫腔道:“就讓他去吧,餓他兩天自己就跑回來了。”景仁隻得依從。

  大乾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跑三十多裡路有點勉為其難。除了半道搭別人家的順車,一路上景仁背一段,歇一段,再讓他自己走一段,直到中午才到家。

  大乾一來,不顧疲勞就去找黨棍玩,結果黨棍不在,悻悻回來往床上一躺就睡著了。小梅給大乾脫衣服時,發現他懷裡揣著兩張餎饃,就給拿了出來,和景仁捎回來的吃食放在了一起。

  晚上,小梅安排洪范、翠蓮、洪鑒吃了飯,提了些吃食和麵粉悄悄來看景怡。景怡正熬煎得不受用,見小梅送來吃食,也不問來路,舀碗熱水撕了兩張餅泡泡,又撒了點鹽,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小梅心疼地說:“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景怡吃了餅,又眼饞地看了一眼小梅拿來的吃食和麵粉說:“哎呀,我的小嫂子啊,你可是俺娘兒倆的救命恩人哪!”

  小梅笑笑說:“這我可不敢當,所有的吃食和麵粉都是你哥從鄭集帶回來的。”

  “那我不管,你拿給我的,我隻認你。”

  “你也真是的,他姑夫在醫院裡都有供應,你就當陪護他,擱那吃點就中了。何必受這苦呢?”

  “你不知道,傷病員都有標準,一個人一天幾兩糧食,別說大人了,擱小孩子也不夠吃的。我再去爭嘴,他身體怎恢復啊?”

  “可是你也太苦了,都窮得叮當響,也幫不上你啥。”

  “小嫂子快別說了,要不是你幫我,怕我都餓死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好好養著,生個一兒半女的,將來是你的依靠。”小梅接著說:“這個年過的也不像個年,祭祖連個供也沒有。明天咱娘就頭七了、咱爹二七了,你看怎辦呢?”

  景怡低頭想了想說:“只有乾祭了,領著孩子們去磕個頭妥了。”小梅點頭同意。

  第二天大乾醒來,一摸餎饃沒了,大叫起來:“誰吃了我的餎饃?誰吃了我的餎饃?”

  小梅幫他穿好衣服,斥責道:“成天怎怎呼呼的,你的餎饃都惹上屁味了,誰會吃?我給你脫衣服時放一邊了,等洗了臉拿給你。”

  洪鑒在一旁埋怨道:“餎饃惹上屁味了還讓我吃,我不乾!”說著就嘔起來。

  小梅笑著說:“成天聽風都是雨,人家正找不到餎饃呢,你卻說你吃了,這不明擺著承認自己是賊嗎?”

  大乾聽說洪鑒吃了餎饃,上來抓住洪鑒就討。小梅轉身從外面拿了兩張餎饃遞給大乾說:“看是不是這兩張,上面還沾著線頭子呢。”

  大乾一見餎饃,方信小梅的話,松開手,跳到地上,穿好鞋,抓起餎饃跑了出去。

  不大一會兒,大乾領著黨棍走進來,黨棍的嘴還在不時的咀嚼著。洪鑒一見大喊道:“哦——,黨棍吃了帶屁的餎饃了,黨棍吃了帶屁的餎饃了。”

  黨棍雲裡霧裡,小梅拉過黨棍說:“別信他胡唚。”

  洪鑒辯解道:“不是我說的,是你說的。”

  小梅對黨棍說:“我怕他吃,騙他的。”

  洪鑒又說道:“夜兒我已經吃過了。”

  大乾對黨棍說:“昨天我一來就揣了餎饃去找你,偏你不在,回來竟忘了,就揣了餎饃睡了,是小娘從我懷裡拿了出來放在灶屋裡,啥也沒有。”

  黨棍感動地說:“謝兄弟想著我,我沒吃出別的味,倒覺很香呢。”

  小梅誇讚道:“還是棍兒懂事兒。”又對洪鑒說:“好了,別貧了,吃完飯都跟我上墳去。”洪鑒這才住了口。

  上墳的路上,洪范聽大乾說他們那裡有饃吃,就動起了歪主意。待祭奠過爺爺、奶奶和父親,洪范假裝拉屎,讓家人先回,自己又回到老墳苑挖出五十塊大洋。

  回到家裡,洪范犯了愁。心想:現在都用邊區幣,大洋就收繳了,如果拿大洋不僅買不到東西,說不定還會被當作壞人被抓起來。他冥思苦想,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想出一條妙計來。

  洪范把洪鑒、黨棍叫出來問道:“你們想不想吃白饃?”

  二人都說願意。洪范說:“那你們聽我的,就會有白饃吃。”二人點頭同意。

  經過精心準備,洪范找來一輛吽車子,載了洪鑒和黨棍一路往清風河東而來。走了約十多裡路,三

  人來到一個村莊前停下來。洪范將黨棍打扮成花子模樣,如此這般交代一番,然後和洪鑒躲了起來。黨棍則身穿破爛衣,頭戴破帽,臉塗草木灰,手托破碗,挨門乞討。

  “可憐可憐俺吧,大爺大娘,給俺口吃的,必有福報。”黨棍顛來倒去地說著同一句話。

  “滾!”“這荒年,俺還不夠吃哩。”“年輕力壯的,乾點啥不好!”

  黨棍有生以來從未受過這種屈辱,但為了能吃到白饃,他還是硬著頭皮一門一門地敲下去。

  他選中一處獨院,敲了半天,門開半邊,裡面走出一位白發老太。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黨棍,關了門。黨棍以為又是無果而終,正待要走時,門又開了,老太遞過來一把紅薯乾子說:“沒饃了,回去自己熬點粥吧。”黨棍接過紅薯乾千恩萬謝地離開了。這樣一天討下來,只有三四家沒有空門。

  天將黑的時候,三人回到黑白橋。洪鑒和黨棍抱怨道:“太坑人了,說是出來吃白饃呢,出來一天就弄這麽一點東西。”洪范說:“別著急嘛,還沒到時候呢。再說啦,你在家呆一天,連這些東西還沒有呢,是不是?”

  次日洪范隻帶了黨棍來到昨天到訪的村莊,找著討到東西的人家,敲了門,二人即躲起來。主人出來環顧四周見沒人,低頭一看,地上有個紅封袋,上寫著“積德行善”四個字,打開一看,有一塊大洋,喜出望外。當地剛解放不久,迷信思想還比較嚴重,見到大洋,就以為是菩薩顯靈。待黨棍再來行乞時,主人便大方起來。

  洪范做了一些紅封袋,第一次放一塊的,第二次放二塊的,第三次放五塊的。主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撿到大洋,確信行善必得福報,故一次比一次大方。就這樣,洪范、洪鑒和黨棍用五十大洋輕松換到不少糧食。從小麥到高粱、玉米、紅薯乾子都有,饃面在外。

  可是那些行善的人最後一次送了東西沒再得到回報,便疑心起來。況且得到的大洋又花不出去,失了糧食,家人抱怨,幾家一串通,就順著車轍尋到黑白橋來。

  因為解放時寨門被拆,外人進寨如入無人之境。可是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要找的人。你道為何?緣於當時只有黨棍一人進村,況是化了妝的。再者,景忠犧牲以後,美慧整天泡在醫院,那黨棍就像是沒根草似的,萍蹤不定,哪裡去找。

  來人不死心,就找到土改工作隊。賀坑接待,洪范第一個進入他的視野,成為最大嫌疑對象。於是就把洪范傳了來,經來人一辨認,紛紛搖頭。再把洪鑒、翠蓮傳來辨認,也被否定,賀坑一下頭大起來。賀坑思慮許久,又想到大乾,把大乾傳來也被否認。賀坑一下子陷入絕望,隻好對來人說:“這樣吧,我們盡量想辦法調查清楚,給你們一個明白的交代。”打發走來人。

  自從淮海戰役結束以後,景怡一下子清閑起來。沒事的時候就由翠蓮陪著到醫院去看望余了和馬岱老師。余了傷口的腫基本消下去了。馬岱頭部的紗布已全部拆開,但胳膊創口還未完全長好。可喜的是他們都能穿上衣服在院子裡散步了。

  當馬岱拆開紗布,景怡第一眼看到他時,幾乎辨認不出來了。之前馬岱喜歡右手叉在腰間,為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增加不少寬度,顯著威風凜凜。而今右臂衣袖空蕩蕩的,身形顯得非常單薄。之前馬岱國字臉配上濃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寬厚的嘴唇,非常的英俊,而今眉毛盡失,雙眼成了一條縫,嘴唇乾癟,面部、耳朵布滿了銅綠色的小坑,慘不忍睹。

  余了此前並未和馬岱謀面,所以對他的長相一無所知,只是偶爾聽戴有恆講起景怡的過往,提到過馬岱。這次轉院到黑白橋,也是戴有恆專門安排的,主要考慮到美慧醫術精湛,又有景怡照管。令戴沒想到的是景怡懷孕了,照顧他們有諸多不便。

  馬岱本來話就不多,受傷後更加沉黙寡言。他除了吃飯、上廁所、散步動一動,平常喜歡坐在床上或凳子上,動也不動,像個木雕。

  景怡怕惹他遐想,往事不敢重提,馬岱也像一無所知似的從不過問,因此二人交談甚少。

  轉眼過了上元節,戴有恆突然造訪醫院,向馬岱轉達野戰軍區首長的問候,並告訴馬岱尋找他家人下落的情況。當馬岱得知父母死於戰亂,兄弟失聯暫無蹤跡的情況後,低頭沉吟良久說:“多謝組織關心!”這是多日來馬岱一句話所說的最多的字。

  因為馬岱沒有結婚,他的去留成了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據戴有恆講,軍地擬合作建設多個榮軍療養院,收留像馬岱這樣失去自理能力的殘廢軍人,但目前尚無具體方案。鑒於馬岱傷未痊愈,暫時還在黑白橋醫院療養。

  說完馬岱的事,戴有恆把余了和景怡叫到院中,嚴肅地對景怡說:“我可得批評你啊!”景怡不知就裡,迷惑地看著戴有恆。戴接著說:“你說黑白橋出現這麽大的人道主義危機,你們竟然瞞著不報。如果真的餓死了人,這責任誰來負?”

  景怡說:“我曾跟賀大隊長反映過,他說咱這兒是老區,支前還得過先進,如果說出實情,恐影響聲譽。”

  戴有恆批評道:“你說是黑白橋的聲譽重要,還是老百姓的命重要?這要不是黃掐向我匯報,我還被你們蒙在鼓裡。土改工作組的兩位幹部因失職已經撤換,新的同志即將報到。”景怡看戴有恆說得有道理,便黙然不作聲。

  戴有恆接著說:“我已把這裡的實際情況向上級作了匯報,軍地協商後給黑白橋調撥了一批救濟糧,最近就會到位,你們一定要合理分配,同時一定要避免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

  余了聽了戴有恆的話有些後怕,就向景怡打聽她近來的生活,景怡把自己自春節以來的生活景況講述了一遍,余了聞聽唏噓不已。

  戴有恆聽了景怡的敘述說道:“這個賀瘋子猜得挺準!”

  景怡又是一頭霧水,問道:“此話怎講?”

  戴有恆說:“河東老百姓向賀大隊長告發,有人用大洋騙他們的糧食,賀大隊長推測是黨洪范等人乾的。可又沒有抓到什麽證據,故此案成了玄案。今聽你說黨洪范不知從哪搞到了糧食,這不是有了答案了嗎?”

  景怡還是不解,問道:“用大洋怎麽叫騙糧食?那不是買糧食嗎?”

  戴有恆說:“這不是解放了嘛,現在解放區市場上隻準流通一種貨幣,那就是邊區幣,大洋是舊社會的貨幣,在解放區已經停用,所以用大洋是買不到糧食的。”

  景怡恍然大悟道:“嗐,我竟把這茬兒給忘記了。”然後又問道:“那他們怎麽用大洋騙到糧食呢?”

  戴有恆把掌握的情況向余了和景怡講了,把二人逗得哈哈大笑。余了說:“還真有他的,這種詭計也能想出來。”

  戴有恆說:“還多虧了他這詭計呢,不然你這老婆孩子可就危險了,這也是我們工作疏忽的地方,現表示誠摯道歉。”

  景怡忙不迭地說:“不敢,不敢。”

  稍停片刻,戴有恆又說:“其實啊,這大洋還大有用處,隨著國民黨節節敗退,金圓券聲譽大跌,持續貶值,國統區百姓被金圓券坑得民不聊生。現在國民黨高層大肆囤積黃金、美元、英鎊,老百姓則囤積銀元、大洋、銅幣等硬通貨。而解放區呢,工業基礎還很薄弱,許多軍事物資、民用物資還要從國統區購買,這大洋可是個好東西啊!”

  景怡也不敢再隱瞞,就把當年截獲大洋的事詳詳細細地講了一通。完了大膽作出推測說:“這事八成和賀大隊長有關系。”

  戴有恆說:“只要大洋在就好,以前的事等調查清楚了再說吧。”說罷就請景怡陪他去挖大洋。

  戴有恆看著眼前的八千多大洋,樂呵呵地說:“這下發財了,可以解決許多問題。”賀坑則一臉木然,惡狠狠地朝地上看了一眼,用余光掃了一下景怡便走開了。這一切全被戴有恆看在眼裡。

  待救濟糧到了,景怡用糧食把河東老百姓的大洋換回。戴有恆手托著景怡送過來的五十塊大洋說:“在國統區這些大洋可以買回二倍的糧食。”

  景怡說:“還說俺騙,其實吃了大虧。”

  戴有恆說:“情況不一樣,那些糧食也解決了你們大問題,比國統區換來的糧食可金貴多了。”景怡深以為然。

  戴有恆用馬車載上大洋即將離開時,對景怡和洪范說:“回頭給你們請功啊!”說完揮手告別,乘車而去。

  黨家老宅裡鞭炮聲不斷,先是鐵叉娶了谷李屯的寡婦王妮,帶過來兩個男孩子,一個叫谷杆,另一個叫谷穗。接著朱印娶了石劉寨的寡婦李花,帶過來一個女孩子叫劉米。後來成良也娶了王家樓的一個寡婦叫毛美,帶過來一個女孩子叫王燕。

  美慧原住的是成良土改時分的房子,今成良大婚,隻好搬了出來,和景仁他們住在一起。景忠、美慧和黨棍土改後回來,沒分到地,今文軒、大太太去世,美慧和黨棍正好佔老人的地,大隊成員也無異議,即作了變更登記。

  美慧和黨棍的生活問題是解決了,可像鐵叉、朱印、成良這樣的家庭生活卻成了大問題。因為土改時他們都是單身漢,隻分了一人的地,如今都是拖家帶口,待打下糧食就要鬧饑荒。他們三人都是大隊班子成員,又在黨支部,於是率先把這個問題提上議事日程。

  本來,他們以為有的人死了,已分的地就應該扒下來,然後分給沒地的新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可出乎他們預料的是,消息傳出卻遭到強烈反彈。反對者的理由也很充分,地已經種上莊稼了不說,死者是為革命犧牲的,沒有得到補償也就罷了,屍骨未寒卻把地拿走,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還有,新來的人在黑白橋沒分到地,但她們卻在原籍分到了地,如果這邊給了地,原籍又沒扒,那不是佔了兩份地嗎?雙方各執一詞,動地的事隻好上報鄉裡調處。同樣的問題其他村莊也存在,鄉裡也不好擅自決定,隻好上報到縣裡。縣裡感覺這個事非常棘手,就暫時壓了下來。

  有地的人見上級沒指示,也就放下心來,可沒地的人卻心急如焚。沒地的人急的不僅僅是糧食問題,更重要的是沒地就意味著無所事事,百無聊賴,遊手好閑,更無法進行家庭建設規劃。

  余了從景怡那聽說黑白橋鄉親因為土地的問題鬧得不可開交,就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於是,對景怡說:“你看咱這坡裡好多坑塘,有的有水,有的沒水。有水的固然可以澆地、排澇,那沒水的也就是起個排澇的作用。如果沿地邊挖一條溝,填一些坑塘,不僅地方便耕種了,還能造出一些地來,你說是不是?”

  景怡拍手叫道:“別說,這還真是個好辦法。”轉而又憂慮道:“那咱這兒分了地,來咱村的那些媳婦、孩子們老家的地怎麽辦?”

  余了說:“這都不是事兒,將來縣裡統一出個規定,都不是問題了。還有,隨著村裡人口的迅速增長,這宅基地也不寬綽,要我說把寨牆扒了,既能騰出不少地方,還能提供不少磚來,你說可好?”

  景怡說:“這主意不錯。”

  余了的建議提到大隊班子一討論,無不同意。可當實施時,黨家族長站了出來,死活不讓扒寨。他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們光知道破壞,知道建起來有多難嗎?這座寨子前前後後建了十幾年,政府不拿一兩銀子,都是黑白橋父老鄉親的血汗哪!有多少人家為了修這座寨子傾盡幾輩子的積蓄。你們說扒就扒了,對得起那些熱心的鄉親們嗎?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這黨家族長名黨震遠,是黑白橋黨氏宗族中輩分最高的,年齡也最大,是黑白橋村規民約的首事者之一。雖然說他家中並不富裕,解放時也沒多少地,但他急公好義,說話辦事最公平,所以深得民望。過去甚至連保長都懼他三分。他這麽一說,還真把大家給鎮住了。

  余了眼見計劃要泡湯,上前對族長說:“老爺爺啊,您看咱這兒都解放了,這寨子已經沒用了。扒了這寨子,眼界也開闊了,還能騰出不少地方給老少爺們兒蓋房子,這扒下來的磚正好派上用場,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老族長大義凜然地瞪了余了一眼說:“小子哎,這哪兒輪得上你說話,你家是余莊的,本不在這裡,是跑反躲進寨子裡的,於建寨無尺寸之功,拆寨卻來打先鋒!這兵荒馬亂的多少年了,你怎斷定天下太平了,這寨子就沒用了?”

  余了還要繼續理論,被景怡拉到一邊說:“我覺得老族長說得有些道理啊,萬一拆砸了, 可沒有後悔藥啊。”

  余了看景怡也站在老族長一邊,心中著急,反過來勸景怡道:“虧你還是大學生呢,你沒看現在已經進入熱兵器時代,攻城都是飛機大炮,和過去冷兵器時代的刀槍箭戟不可同日而語。你說這寨子還有何用,除了防幾個毛賊而已。”

  景怡又覺得余了講的也很有道理,轉念一想說:“會不會有些文物價值呢?”

  余了把手一拍說:“哎呀,我的大小姐啊,這寨子總共不到百年時間,別說全國,就是豫東地區像這樣的寨子不知凡幾,你說有何文物價值?”

  老族長聽余了夫婦一番辯論,心中好像有些活動,只見他捋了捋胡子,又搖搖頭,一言未發轉身走了。

  眾人問余了道:“這寨扒還是不扒?”

  余了大手一揮說:“沒啥說的,扒!”

  隨著余了一聲令下,人們紛紛走上寨樓,爭著先拆木料去了。

  由於事先有約定,誰扒的東西歸誰所有,故人們積極性無比高漲。鑒於建寨的木料和磚體積較大,人們只能以家庭為單位或合夥拆遷。沒幾天,就看到原寨牆兩邊陳放木頭和大青磚的堆頭連綿不斷。

  此消息傳開,附近的村民也過來討便宜,結果不到一個月,黑白橋寨的兩個寨門和南牆已全被拆除乾淨。

  眼看著來扒寨的人越來越多,因為爭搶材料發生的鬥毆每天不下十幾起,余了感到事態嚴重,不得不和賀坑商量宣布暫停扒寨,一場轟轟烈烈的群眾運動就此刹車。

  暫停多日的挖溝填塘又開始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