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加州區域負責人倫納德·文森特很快接到報告,親自跑到周健的辦公桌前詢問。兩人交換了意見,認為應該一邊尋找庫珀,一邊到華盛頓去向總部直接匯報。
托尼死後不到一個星期,案件已經上升到了很高的層面。而由於托尼舉世矚目的身份,全球新聞界都在持續報道。民間熱度升溫,導致國會中有人蠢蠢欲動,要借托尼的事件興風作浪,總統對此很不滿意。文森特剛接到局長的電話,要求對案件盡快偵破,至少要給白宮一個交代。
“這個琳達·斯通,如果真是秘書史蒂夫派來試探你的,她的話有多少可信度?”兩人一邊向停車場走去,文森特一邊問道。
“我覺得,要麽連行程表上的記錄都是史蒂夫編造的,所以琳達的話當然也是扯謊;要麽……”
“要麽怎樣?”
“要麽就是,這是一個失誤,史蒂夫的失誤。托尼和那三位科學家在哈爾濱會面是絕密的,不應該記錄在冊,而史蒂夫卻冒冒失失的記了下來。等到他發現這點,我已經拿走了行程表的複印件。”
文森特考慮了一會,側頭問道:“你有什麽判斷?”
“我查了這個史蒂夫的個人信息,最近四天以來,他從未使用過互聯網、信用卡,甚至手機也是關機的。沒人知道他在哪兒。他在故意屏蔽所有人,不讓任何人找到他。托尼已經死了,如果說是史蒂夫編造了行程記錄,那他肯定有某種目的、某些後續的動作。所以這種玩失蹤的行為說不通。我還是傾向於後者——那條行程記錄是真實的,琳達也沒有說謊,她只不過是想探查一下我知道了多少。至於她的死,我估計也不是史蒂夫乾的,他沒有動機,也沒空乾這事。琳達實際上並沒有告訴我最關鍵的事:他們和托尼在哈爾濱究竟談了些什麽。她和我說的那些事,顯然是來之前就準備好要說的。”
“所以史蒂夫和琳達是同夥。他的失蹤是在逃避追殺,而不是逃避我們?”文森特沉吟道。
“對。現在琳達死了,他肯定更害怕,不敢露頭。如果琳達沒有說謊、史蒂夫在逃避追殺,那行程表上的記錄就不是編造的,他只是在為一個愚蠢的失誤買單。”
“那個琳達·斯通博士,你確定她沒有說謊?”
“我用了測謊儀,局裡新發的那個。”周健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根細小的金屬棒,“除非琳達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人員,或者有極高的說謊天賦,否則不會逃過測謊儀。”
文森特點了點頭:“就是說,托尼他們在哈爾濱究竟談了些什麽,是個關鍵點。”
“所有的知情人中,只有庫珀可能還活著。史蒂夫是個秘書,托尼不可能讓他參與絕密的技術探討,他最多是偷渡的執行人。”
“庫珀人呢?馬德裡方面怎麽說,什麽叫‘憑空消失了’?庫珀是個鬼魂嗎?在嚴密盯防之下能直接消失?”文森特忿忿的說。
“馬德裡來的密電很短,只有這些消息。不過,如果我們的對手能在井上教授出現在哈爾濱之前兩小時,就把他‘殺死’在千裡之外的密林裡,那把庫珀憑空弄消失了也不足為奇。”
文森特剛要打開車門,聽到周健的話嚇了一跳:“你相信井上教授真的在上午九點跟他們幾個見過面?”
“如果琳達沒說謊的話。”周健頓了頓,“頭兒,我有個很大膽的想法。”
“你向來就很大膽,說吧,又有什麽想法了?”
“我猜測,
死在密林深處的那個人不是井上教授,出現在哈爾濱的那個才是。至於指紋……不要說指紋,即便牙齒的記錄、甚至是DNA檢驗都證明井上死了,我還是不太相信。您知道,這夥人是搞基因工程的頂級科學家。” 文森特渾身一顫:“這……這也太大膽了吧?他們能克隆一個大活人?”
“我一開始也沒有這麽奇葩的想法。可是,我問琳達斯坦福大學的福斯特教授是不是在搞攻破癌症的研究時,琳達的表情很顯然是松了一口氣,還帶著一絲不屑。這證明他們的事可能比癌症還要大。您想,比癌症還大的事,還能是什麽?”
“這倒是能解釋一些事,不過……”文森特顯然不太相信他。周健笑了笑,兩人上了汽車。
一路上,文森特沒有說話。車子快到機場時,他才說道:“到總部以後,不要提起你的奇怪想法,局長不喜歡異想天開。別灰心,我有點相信你,不過……克隆一整個大活人……”他搖了搖頭。
FBI局長胡安·菲利普是個面色陰沉的老人,一頭凌亂的白發,領帶也松松垮垮的垂在領口。文森特向局長作了詳細匯報,包括托尼的秘書史蒂夫失蹤的情況,局長一言不發的聽著。末了,菲利普局長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你們就搞來了這麽點情報?”
兩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害怕。局長陰鬱著面龐,半晌才揮了揮手:“出去吧。”聲音有些頹唐。
“局長,周探員的觸覺很敏銳,從琳達·斯通的死亡和庫珀在馬德裡忽然失蹤上看,他的這條線索是有價值的。”文森特說著,向周健使了個眼色。
周建明白,這是讓他說出那個大膽的想法。局長很不滿意,必須拿出點爆炸性的線索來。
“局長,請原諒。我有個大膽的猜想……”
菲利普局長又揮了下手:“出去!”
兩人不敢再說,恭恭敬敬的離開了辦公室。
“怎麽辦,頭兒?”周健低聲問道。
“你去一趟馬德裡,不惜一切代價,要把那個庫珀給我找到!”文森特微帶怒色的說。
華盛頓距離馬德裡只有6000公裡,八個小時後,FBI的一架私人飛機降落在馬德裡巴拉哈斯國際機場。周健第一次沐浴在西班牙燦爛的陽光下。西南歐洲地區分部的負責人已經收到協助請求,派人到機場來接。
外勤特工隊長羅德裡格斯·拉莫斯和他手下的四人小組向周健介紹了當晚的情況。
庫珀博士下榻在馬德裡著名的麗茲酒店,四人小組訂下了他兩側的房間,分別派人入住。拉莫斯親自帶領兩人在酒店對面的海軍博物館門前進行24小時監控。趁庫珀下樓去酒廊的時候,一名特工潛入他的套房,安裝了四部微型攝像頭,覆蓋了包括浴室在內的每一個房間。
就在晚上8點58分,攝像頭中的庫珀忽然不見了。與此同時,正在街對面用望遠鏡看著庫珀的拉莫斯也發現了他的失蹤。兩側房間的特工立刻請示隊長,闖入庫珀的房間,卻到處找不到人。屋內沒有發現暗門、機關,攝像頭送回分部分析,也沒有發現被破壞或干擾的情況。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西南歐洲地區分部被震驚的目瞪口呆,一頭霧水。
周健沉默不言,到分部辦公室觀看了攝像頭拍下的畫面。事發前,庫珀正在客廳內打電話。馬德裡的分析員暫停畫面,告訴周健,從唇形上看,庫珀說的是英語,內容不太容易理解,涉及到許多專業詞匯,分析小組正在努力解讀。
“他有沒有說過‘解旋酶’、‘引物酶’、‘DNA展開動力學’、‘PRDX2蛋白質’、‘TIMELESS催化劑’、‘活性氧’、‘RNR酶’這些詞匯?”
分析員搖搖頭:“沒有發現這些詞。”
“怎麽不安裝帶麥克風的攝像頭呢?”周健轉頭問道。
“時間太匆促,來不及從裡斯本調用設備。馬德裡這邊帶麥克風的攝像頭都太大了,容易被發現,電池續航也沒那麽好。”拉莫斯說。
周健暗自搖頭,論裝備,FBI在海外比CIA差的太多。
“實際上……”分析員說道:“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生物學詞匯,而庫珀一直在說的大概是些物理問題。”
“物理問題?”
“他提到了‘質能轉換效率’、‘躍遷’、‘量子化’、‘偏振光’和‘不連續穩定態’,後兩個詞說了不止一遍。這都是高等物理學中的專業詞語。”
“庫珀不是生物學博士嗎?他怎麽會說這些?”拉莫斯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回事。
“他在牛津大學學過物理,還在帝國理工學院跟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斯賓塞教授一起做過研究。”周健淡淡的說,轉頭問分析員:“他是在給誰打電話?”
“不清楚,我們想盡力配合四人小組監控庫珀的手機,但他用的是沃達豐電信的私人專線,這是歐洲運營商為高級客戶提供的服務,很難被監聽到。”
“接著看吧。”周健歎了口氣,心想“棱鏡門”的時候美國情報部門想監聽誰就監聽誰,現在卻連一個小博士都監聽不了。
畫面繼續播放,庫珀邊說邊走,在窗前徘徊了幾次,又向臥室走去。周健盯著屏幕右上角的時間,還有5秒鍾,庫珀即將消失。
4…3…2…1,8點58分整,“刷”的一下,庫珀整個身體忽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