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他憑借著自己的回憶在傍邊胡同裡轉來轉去。由於上次的記憶是從空中俯瞰下來的,和熙熙攘攘的步行街,拐來拐去的胡同完全不是一個感覺,轉了半天怎麽也找不到。
安逸自己漸漸疑惑起來,難道真是自己昏迷時做了一個離奇的夢?他不死心,找了幾個人問路,一直不得要領。正準備回家吃飯呢,忽然一回頭,發現一個古建築一角從這邊院牆上顯露出來。
他趕忙轉到前面去,只見一座磚石砌成的高大門樓出現在眼前。正面是一大兩小三個石拱門洞,其中傍邊兩個小門洞被磚封住了,隻余中間大的可以走人。上面綠色琉璃瓦破破爛爛的,四角探出來辨不清楚模樣的瑞獸。
安逸猶豫了一下,從中間門洞走了進去。院內更是一片破敗不堪的景象,到處是破爛的家具,違建的小房,滿地的垃圾幾乎沒有插腳的地方。抬頭看上方匾額全是水泥塗抹的痕跡,依稀可見“督城隍”三個字。
安逸頓時恍惚了。
迷迷糊糊的回了家,吃完飯早早的就睡下了。他父母覺得奇怪,轉念一想以為安逸好久沒出門,轉了半天可能累了,就不再管他。
半夢半醒之間,好像聽到有人在窗外叫他。安逸坐起身來看向窗外,只見外面飄著一個人,那個人見他看過來了,招呼道:“安司閽,督城隍陳部堂老爺有請。”
安逸半信半疑,走到窗邊向外看了一下。那人確實是飄在半空。定了定神,終於確定這絕不是憑空而來的幻覺,於是穿窗而出跟著他飛向督城隍廟。
到了地方安逸特意觀察了一下,確實是白天自己來到的地方。不過與白天相比,這座門樓飛簷鬥拱,燈火通明,完全不見一點衰敗跡象。進了大門,院裡鬼差來來往往忙碌異常。安逸被領到偏殿坐下,不多時陳寬從外面邁步進來。
安逸連忙站起身來,陳寬邊衝他擺手示意讓他坐下邊說:“安司閽白天找我呢?”
安逸答道:“陳先生,我出事之後腦子有點糊塗……”
陳寬點頭道:“這很正常。一般人死了以後去地府報道,是回不了陽間的,也就不會把這些記憶帶回來造成混淆。你這種特例得慢慢適應,更別提這些完全顛覆了你認知的事情。”
安逸囁嚅道:“這真的不是我的幻覺嗎?”
陳寬反問道:“這重要嗎?你是不是還活著?”
安逸更糊塗了,又繼續問:“這些事我該怎麽才能確定呢?要是真的,我不是還有神職嗎?要是假的,我就當一切沒發生嗎?”
陳寬鄭重的答道:“不管真假,你都會好好活下去。關於你的神職,我問你,如果有人需要你的幫助你會袖手旁觀嗎?”
安逸答道:“這是當然不會的了。”
陳寬笑道:“你說這話我信,畢竟已經證明過了。只要你有這個心,這個工作以你的能力是絕對沒問題的。”
說到這裡看了一下門外,轉頭對安逸說:“真是不巧,看來今天我事情還挺多,先不和你聊了,改天我抽個時間,專門給你交待清楚。至於你現在就是好好養傷,別的不用多想。如果有事找我可以給我寫信,寫完之後封皮上注明是督城隍廟收然後在路口或是街角燒掉就可以了。”
聽到這裡,安逸站起身來:“不好意思陳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陳寬也站起來說:“別客氣,咱們算是同僚,以後我還有不少地方需要你的幫忙呢。”隨即招來一名鬼差,
送安逸出去。 安逸出了督城隍廟,想到自己這次死而複生,已經算是三世為人了吧?這種事對他的衝擊實在過於巨大,以至於不敢向任何人透露這點,疑問更多了。
不過看到陳先生這裡公務確實繁忙,也不好意思過於打擾。好在陳先生答應他以後會專門找時間答疑解惑。至於寫信燒了這事安逸還是挺感興趣的,決定找個時間去試試。
陳寬見安逸出去了,隨即招呼人問道:“什麽事?”
王雨生進來說道:“947局的王處長來了。”
陳寬沉吟了一會,說道:“請他進來。”
王雨生問道:“在正殿見嗎?”
“就在這。”
過不多時,王雨生領了兩個人邁步進來,那前面的人四十歲上下,國字臉短頭髮,舉手投足顯得十分幹練,正是前幾天和王永去看望安逸的領導。他後面還跟著一個小夥子,東張西望的看起來很是好奇。
那人一進門就打招呼到:“陳老,好久不見。”
陳寬笑道:“王處長,今天什麽風把你吹來了?這位是你們單位的後起之秀嗎?”
王處長答道:“這是我們局新來的小李,陳老以後得多照顧一下。”
那個年輕人立即問候道:“陳老您好!”
陳寬示意道:“兩位快坐。請問今天是有什麽指示嗎?”
王處長道:“陳老開玩笑了,我這次來就是帶小李拜拜碼頭嘛。”
陳寬正色回道:“王處長,我們可不興這一套,別把年輕人教壞了。”轉過頭來對著小李又說道,“別聽你領導胡說,你們是正兒八經的政府部門,按條例來有事說事,我們之間工作方面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的則互不干涉。”
王處長笑道:“陳老,別一上來就劃清界限嘛。咱們總的來說大方向是一致的,很多事情合作才能雙贏,您說呢?”
陳先生也微笑道:“就是讓你們贏兩次唄?947局全國這麽多辦事處,怎麽就你們首先來和我接觸呢?還不是看我老頭子好哄?”
王處長轉過頭對小李說:“陳老是咱們當地的老父母,行事說話都很穩妥,以後你得多向陳老請教。”然後又說,“陳老,這次我還真有個事向您老打聽。前幾天有位年輕人見義勇為掉進水裡,撈起來時都說沒救了。大夫一開始也說最好的結果就是維持原狀昏迷不醒。沒成想一天沒到就醒了,才幾天的功夫就完全好了。我聽說之後專門去看了一下,那孩子身上陰氣很重,這是怎回事?”
陳寬一皺眉:“我說王處長,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不過你們管的太寬了吧,整件事有誰死了嗎?有什麽不合規的地方嗎?影響到陽間平衡了嗎?”
王處長說道:“這裡面從平常人的角度看沒什麽問題。不過您也說了,這事您是知道的,所以嘛,咱們地方上每天去世的那麽多人,以您督城隍爺的身份都關注的事,不能說是平常事件吧?”
陳寬聞言指著王處長笑道:“你小子行啊,我這一不注意就被你抓住話裡漏洞了。小李啊,以後多跟你們處長學就行了,千萬別來禍害我老頭子了。”
隨後答道:“說來沒什麽大事,就是那孩子本不該死,地府搞錯了差點把他帶走,核實清楚之後就放他還陽了。”
王處長問道:“就這麽簡單?你們還會搞錯勾魂的對象?再說了這種事當時不就該從您這裡打住了吧?”
陳寬道:“王處長,我們也是有程序的。你不用問了,我也不會回答你。你要是不滿意就向上投訴好吧?”
王處長笑著說:“陳老別生氣,沒事最好。我一開始就說了,這次就是帶小李來拜會您,認認門的。”
陳寬轉身對小李說道:“年輕人我是歡迎的,以後有什麽問題我能幫忙的盡管說,就是別像你們領導一樣又想從我這裡套話,又不信任我們。”
小李連忙說道:“王處長不是那個意思,我們也是職責所在,確定沒事就好了。以後少不了麻煩陳老。”
王處長也站起身來:“陳老,那我們就告辭,以後小李就負責咱們這一塊工作了,您多多費心。”說著領著小李向陳老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