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
每年這一天,黑子一家和他的小姨們、舅舅們全家,都齊聚姥爺家的舊宅團聚。
姥爺、姥姥幾年前相繼過世了,但是這個傳統依然保留了下來。
大舅儀態威嚴的坐在中間首位,舉著酒杯笑著說:“我說兩句,老規矩,旁桌的女眷我們不要求,這一桌所有的男人,不論輩分、年齡、身份一同舉杯,三杯之後各自隨意。”
“大哥是長子,我們都聽你的。”
“大舅,三杯之後我可得單獨的多敬您幾杯,要不是有您給我安排工作,哪兒有外甥我的現在啊。”
“哥,三姐夫說的是,長兄為父,一切都按你說的來。小輩要單獨敬酒可是孝心一片,可不是誠心多灌你酒啊,哈哈。”
自家妹夫、外甥和兄弟都這麽懂事,讓大舅滿懷欣慰、笑容滿面。
旁邊的酒桌上坐的全是女眷親屬,手上有的端著酒盅,有的端著飲料,正在聽著大舅講話。
黑子的母親擔心、猶豫著道:“大哥,我家黑子身體不好、不能喝酒,要不還是用果汁飲料代替吧!”
大舅臉上的笑容消失,不等他開口,就聽到女眷中傳來不滿的聲音:“大姐,你這話有點不合適了。過年難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大哥剛說了規矩你就搞特殊。
黑子作為晚輩,不說像亮亮那樣懂事、專門給長輩敬酒吧,也不能把大哥的酒給推了啊。我記得以往過年黑子可都是按規矩喝了的。”
他母親臉上的委屈一閃而逝,趕忙解釋:“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黑子去年剛住院,一直靠著吃藥……”
“媽,別說了。大舅,長者賜不可辭,這三杯酒我肯定要喝的。我媽就是過分擔心了,您多擔待,別介意。”黑子舉起酒杯,沉聲打斷母親說道。
聽了兒子的話,她面露擔憂卻不好再多說,低下頭輕歎一口氣。
大舅的臉上又露出笑容,舉著酒杯道:“黑子身體有病不能多喝,用最小的酒盅吧。
這第一杯酒,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身體康健,萬事如意,乾杯!”
“乾杯!”不管男女老少,不管是杯裡是白酒還是果汁飲料,眾人共同舉杯,齊聲應和。
眾人把杯再次滿上,大舅再次舉杯道:“這二杯酒,祝年輕一輩事業有成,更上一層樓,乾杯!”
“謝謝爸,乾杯!”
“謝謝大舅,乾杯!”
“謝謝大伯,乾杯!”
“乾杯,謝謝大哥”……
酒杯三次斟滿,大舅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沉聲道:“第三杯酒,希望沒成家的盡快成家,成家的抓緊要孩子,也祝最小的一輩娃娃們學習進步,天天向上!乾杯!”
“好!乾杯!”所有親人齊聲大和,舉杯痛飲。
大舅放下酒杯,笑著對大家道:“行了,三杯已過,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各自隨意吧。今天的酒菜管夠,能喝的敞開喝,但是量力而為、別喝吐了難受就好,畢竟是過年。”
表哥笑著起身,親手給大舅的酒杯滿上,端起自己的酒杯道:“大舅,你的任務可是剛剛開始,我這當晚輩的不先好好敬您幾杯,怎麽有臉自己吃喝……”
“一邊待著去,沒大沒小,要敬酒也是我們做兄弟的先來。大哥,弟弟我先敬你三杯再說……”二舅笑著一把將亮亮的腦袋扒拉開,笑罵著搶佔了敬酒的位置。
傍邊酒桌,三姨對著黑子母親道:“大姐,
你看二姐家的亮亮多懂事。你家黑子和老傅一個性子,坐在那裡悶不吭聲的只是負責倒酒,也不說主動給長輩敬幾杯酒、說幾句吉祥話。” 大舅媽放下手中的飲料,笑著輕斥道:“三妹性格就是這麽莽撞,黑子自小就是這樣的性格,他們一家都不喝酒,不懂酒桌上的規矩很正常。”
轉頭看著黑子關切的道:“黑子,別往心裡去。以後照顧好身體,盡快談個女朋友成家,千萬別再耽誤了,讓你爸媽省點心。”
黑子點頭輕聲道:“謝謝大舅媽,三姨是長輩,提點我幾句是應該的,我都明白。”
這一邊,大舅剛剛喝完一個,注意到他們的談話後,生氣的呵斥道:“黑子,你就是個逆子,不孝啊。你反省一下自己,這些年做的什麽混帳事。”
旁邊酒桌,衣著時髦的二姨,寒著臉附和道:“別怪你大舅說你,我們做小姨的,有時候都想打你一頓替你父母出出氣。”
“上學時候是多好的一個孩子啊,成績好還懂事,可長大了怎麽就那麽叛逆、不懂事呢?”三姨一臉嫌棄的附和。
大舅媽惋惜的道:“你大舅托了關系,好不容易給你找的工作,上班沒兩個月,你扔下一句‘去找女朋友’就走了,哎……”
黑子自知辜負長輩的期望,心懷歉意,被訓斥、批評,都默默承受。
表哥亮亮放下酒杯,歪著頭驕傲的道:“我初中畢業,大舅給我安排的工作跟你的沒法比,是最苦最累的崗位,堅持到現在,房也買了、婚也結了,孩子都要上初中了。黑子你呢,傷了大舅的心不說,女朋友呢?,呵呵。”
黑子起身,愧疚的看著大舅,低頭道歉道:“大舅,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扔下工作要去陪女朋友,讓她白白耽誤了你五年時間,最後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黑子的母親也責怪的狠狠訓斥。
黑子轉身看著母親輕歎一聲,柔聲道:“媽,不是說過了嗎,感情的事,真心付出了就沒有誰耽誤了誰,她沒有對不起我。
理解你心疼兒子的心情,可也不能把錯都推在她頭上,也替她考慮一下,她不能因為我就和家人斷絕關系吧。”
“大姐,你也別怪人家姑娘。你和老傅怎麽當父母的,連個房子、車子都沒給孩子準備好,誰家的女兒能願意嫁進來?”三姨不滿的說。
“大姐,三妹這話說的不錯,你和老傅確實有責任……”各個長輩們,又開始紛紛的指責黑子的父母。
黑子低著頭,死死的緊握著拳頭,握的手指發白、關節生疼也沒松開。這個年紀,沒有娶妻生子、贍養父母,他、是個逆子。
他不介意長輩的訓斥,同輩的嘲諷,那是他該承受的。可是連累了父母被親戚們指責,他的內心非常的不甘,萬分的悔恨。
長輩安排的工作道路,自己不喜歡,有那麽大逆不道嗎?
自己沒有結婚,為什麽把責任怪到父母的頭上。沒結婚就見不得人、就要低人一等,受他們異樣的目光嗎?
就連自己的病,也成了父母的責任,被親人、長輩們責怪,這是什麽邏輯?
黑子的心裡充滿了憤恨和不甘,麻木的呆呆的坐著,直到酒席結束回到了自己家中,也久久的不能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