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三皇子下回宮!”丞相道。
“呵。”三皇子先是一愣,隨後便不住地輕笑出聲,看向歐陽聚。“老師?您怎麽?”
歐陽聚並未馬上回答三公子,反而是認真的想了一會兒,之後才道:“陛下需要你回宮。但你也可以不回。”
“歐陽大人!”丞相一把抓住了歐陽聚寬大的袖子。“你可知你在些什麽!”
“幹嘛?丞相大人是在嚇唬老夫?”歐陽聚斜睨當朝丞相,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事關重大,豈容兒戲!”諸葛瞻冷汗直冒。本以為找到的是一個最可靠的幫手,結果卻是隱藏最深,騙過所有饒敵人。如今自己落到了個臨陣倒戈,腹背受敵的境地。
“是不是兒戲,且聽老夫完。”歐陽聚把丞相的手從自己袖子上拽了下來,還慢慢的撫平了上面的褶皺。“所謂禮者,無外乎地君親師也,三皇子,汝可有異議?”
“沒櫻”三公子低頭躬身,執弟子禮。
“人為何要遵守禮?你且來。”歐陽聚看著三公子。
“詩雲:人無儀,不死何為。人無禮,胡不遄死。”三公子從身後摸出了那本看不清封頁的書,放在身前。“老師教誨,弟子一日不敢忘。”
“陛下到底是你親生父親。”歐陽聚道。
丞相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心這歐陽聚真不愧是一代文壇領袖,這話題轉移的沒有一點過度,卻也不顯得生硬……
“是。”三公子低頭應道。現在歐陽聚是站在一個老師的立場上教導他,無論他心中怎麽想都不能頂撞。想要提出異議,只能在老師允許或是授業之後。
“你這些年雖不在宮中,但是你三皇子該得的例錢怕也是沒曾短過一文,而且你這些年在春風樓喝花酒的錢,也都是陛下出的。”歐陽聚抓起一把雨傘看了兩眼。“身為你的父親,生你養你,這是陛下的責任,陛下做的雖不算好,但是以君主而言,已經算是不錯了。”
“是。”三公子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那麽,作為人子的責任,三皇子到底要怎麽做,還請三皇子仔細思量。”歐陽聚把手中雨傘放回原處。“那麽今,老臣便告退了。”
“老師請慢走。”三公子急忙道。
……
剛從李記傘店出來,丞相便疾步趕上了歐陽聚。
“你這是什麽意思?”丞相發現自己有些看不透身邊的這位老人了。“難道今便白來一趟?”
“響鼓不用重錘,冰凍三日非一日之寒。”歐陽聚笑盈盈的道。
“這兩句話礙得著嗎?”丞相滿臉黑線。
“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情不要總想著一次辦好。這不現實。今日先來敲打一番。徐徐圖之,以觀後事。”歐陽聚好像成竹在胸。
“如何徐徐圖之?”丞相有些納悶。
“恩威並施,威逼利誘。”歐陽聚緩緩道,並且還一邊對著向他施禮的那些文人士子揮手示意。
“三皇子剛烈,人盡皆知,如何威逼?”丞相覺得這老家夥好像不太靠譜。
“不知……”
“不知!”丞相驚呼,同時覺得自己的感覺果然準確。
“威逼這種事情,我又沒乾過,我怎麽知道。這種事情不是你我這種人能乾的,自然是要交給會乾的人。世間萬物,各司其職,相生相克,此乃理。”歐陽聚道。
“原來如此。”丞相想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老大人果然是高瞻遠矚。”
“既然丞相大人已經了然,那今日就恕下官先行告退了。”歐陽聚對著丞相施了一禮轉身便走。
只是剛走了兩步,歐陽聚就感覺走不動了,
歎了口氣,回頭一看。果然是丞相大人抓著歐陽聚的衣袖不放。“先行告退?呵呵,老大人的還真是風輕雲淡啊。”諸葛瞻一臉的不懷好意。“我已經知道了三皇子事情的原委,你當你今能如此輕易地的走嗎?趕緊隨我入宮面聖。”
“哈哈哈。”歐陽聚大笑。
一個老頭在大街中央仰長笑,頓時便讓街上行人紛紛側目。
“你笑什麽?”諸葛瞻問道。
“我笑你身為帝國丞相大人,統領百官多年,竟然如此真。無憑無據的事情,你竟然要拉我入宮面聖?哈哈,敢問丞相大人,倘若老夫到時候死不認帳,場面難看了,你當如何?”歐陽聚老神在在。
“方才我還不敢信,原來我國的文壇泰鬥當真是一個無恥老賊!”丞相譏笑道。
“呵呵,隨你怎麽,老夫要回家了,陛下那邊就有勞丞相大人分一二。”歐陽修面不改色,笑如春風。
“你家?”丞相大人四處看了一圈。“這裡距離歐陽府還很遠啊。莫非老大人還要走回去不成?”
“我的家,是萬花街。哈哈哈……”歐陽聚轉頭便走。“三過家門而不入這種事情,老夫可做不出來……”
這一次,丞相沒有再攔。他看著這個老人有些佝僂的身影,心想,聖人,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那麽,自己眼前的這個老人,怕是真已經有了幾分,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了。
至於能對三皇子威逼利誘的人選,自然只有秦蘭了。
……
“每個人來到這世上的時候,都帶著滿身的光芒。
開始時意的捧在手中,為自己照亮這個陌生的世界,與身邊的黑暗。
在黑暗之中,踉蹌前校
可是人們每走一步,手中光芒便會灑落幾分。
但人類沒法停住腳步,所以他們越走越遠,直到光芒泄盡。
可人卻不覺得什麽。也不再畏懼黑暗。
因為人們早已習慣,自己也早已變得渾身漆黑。
他們成了黑暗的一部分,成了世界的一部分。
也許,這就是人們所的成熟。”
今一早,三公子不請自來,硬生生從巨龍嘴裡搶下一份早餐,吃完之後,便了這麽一段話。
艾莎和貝恩都聽懵了,心這人怎麽了,差不多是瘋了?
赤麟倒是很淡定,人類嘛,偶爾做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不是太合理了嗎。
只有斯蒂亞聽得很是欣慰,還想向三公子傳教……是什麽,信仰神明自然能救贖己身,因為神會給世人指引通往光明的道路。
“真是沒想到,姑娘你竟然還信仰光明教會啊,這在咱中央帝國可是十分罕見啊。至少我在這京城中,十幾年還從未見過。”三公子十分驚訝。“姑娘你家住何方?為何信教?”
“不便相告。”斯蒂亞是一個不能撒謊的光明騎士,便只能這般道。
“那倒是在下失禮了。”三公子施了一禮。“只是在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講。”
“咱中央帝國有一句話,叫做我命由我不由。”三公子道。“而來世這種東西,從來隻存在於各家宗教的描述中,誰也不曾親眼見過。也就是,人這一世,只能活一次,所以,每個人都應該自己選擇活的方法和想要走的道路。
那麽人,憑什麽要走神為人類指引的道路呢?不如,這個世界,人類不再需要眾神指明未來的道路了。”
赤麟微微搖頭,心那個叫做陶殊的黑衣人,臨死前可不是這麽想的。
“……”斯蒂亞沒話,只是拳頭攥的極緊,眼睛眯的極細。
誰都看得出來,她已經在全力克制自己了。
三公子沒想到,自己只是隨意幾句,就能把這個平日總是為他人著想的善良姑娘惹怒成這樣……恐怕這姑娘還是光明教會中最為虔誠的哪一類人。真沒想到,中央帝國還有這種人。
三公子看著斯蒂亞那緊握的粉拳,剛忍不住心頭一蕩,卻突然想起,當初就是這雙手徒手拆了春風樓大門,輕松扔到三樓之上,還砸破了一扇門……
“在下失言了,姑娘勿怪。龍兄,弟告辭了,對了,在下七弟的事情,還請兄台多費心。”三公子趕忙起身,匆匆的就往外走。
赤麟點點頭,便算是答應了。
“哼!”斯蒂亞眼看著三公子出了大門,冷哼一聲,抬手便砸碎了身邊的一把椅子。
貝恩頓時被嚇了一跳,看著變得七零八落的椅子,心多虧三公子走的快。
斯蒂亞不再多什麽,起身上樓。她心中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光明教會的理念要是放在其余國家的話,就算人家不接受,但也挑不出什麽錯來。
唯有這中央帝國,從中央帝國那位至高的聖人,出“敬鬼神而遠之”這句話後,便注定了光明教會在中央帝國之中,舉步維艱,且不可扭轉。
“怎麽了這是?”貝恩聲問道。
“沒什麽,這就是文化差異啊。”艾莎看了旁邊稀碎的椅子一眼。“對了,你不是想要學個巫術,魔法什麽的嗎?我現在教你啊。”
“好啊!”貝恩雙眼放光,不住的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