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怎麽做到的?”
當陳桐鳴把腦袋探出斜坡的時候,他的確被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幕,給震驚到了!
以至於他寧願懷疑,是這雙眼睛欺騙了自己。
他看到的是,那個追殺過來的匪徒,如今整個人都成了一座冰雕。
甚至都不是那種凍死在雪地,全身肌肉僵硬的模樣;也不是被冰晶裹覆的形態。
是純粹的冰人,是那種仿佛一錘子砸下去,就會崩裂、破碎的冰雕藝術品。
這比起子彈在人腦袋上開瓢,還要來得更驚悚、駭然。
槍火是隨科技發展所誕生的產物,槍彈可以帶來血腥,用刀劍、弓弩也一樣可以。
但是一抬手就能把人變成冰塊,又是什麽鬼東西?
這是超人類的表現吧?還是說,自己一直都誤會了,這其實是個魔法世界?
“哎,阿鳴,你還好吧?”張君傲起身拍掉了沾在衣服上的雪。
“看來我還是把你嚇得不輕,不過還是先起來再說吧!再這麽躺著,衣服是會濕的。”
張君傲伸出左手,把陳桐鳴從雪地上拉了起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是怎麽做到隔著幾十步的距離……不,這重點不是距離,是那個人他怎麽就這個……那個樣子了?”
陳桐鳴的雙手不斷比劃著,語言能力不可自主地變得混亂,說半天也沒能很好表達出那份激動的心情。
張君傲忍不住伸手按住陳桐鳴的兩條胳膊,好讓他的手不要再亂比劃。
“冷靜點,我的確是有異於常人的能力,那是我與生俱來的天賦。但你不用擔心,我是不會傷害你的。”張君傲一臉誠摯地說道。
陳桐鳴疑聲道:“異於常人的天賦?你難道是什麽神人嗎?”
實則,陳桐鳴差點把心底話脫口而出:難道你是什麽怪物,外星人嗎?
“哈哈……”
聽到這番疑問,張君傲不禁笑了出聲,“神人?如果是在古代,倒是會有這種說法。”
“神使、謫仙、巫裔、魔人、先民……這些都是我的先祖曾被冠以的身份,但在近兩百年,好像已經逐步有了統一的稱謂吧!”
“我是異能者,是北燕先民的後裔!”
“真有異能者?我以為那只是傳說!”陳桐鳴仍是覺得難以置信。
其實在清溪鎮上,也流傳著一些關於異能者的故事,大多是一些關於英雄的傳說。
在此之前,對於這些口耳相傳的故事,陳桐鳴就真的隻認為是故事而已。
再加上一些先入為主的印象,電燈、火車、飛機、大炮都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對比前世,也就是暫時看不到有電子產品的出現而已。
陳桐鳴自以為,他現在是處在一個發展工業文明的時代。是一個因為工業發展需要消耗大量資源,才會引起戰火紛飛的世界。
他萬萬想不到,除工業文明以外,這個世界還存在著超自然的力量。
雖說靈魂穿越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奇幻的了;但超能力這種東西,沒親眼見過,也真的不好相信。
張君傲拍了拍陳桐鳴的肩膀,雲淡風輕地笑道:“不可否認,有些故事實在是太過誇張,過多的藝術加工,反而降低了可信度!”
“走吧!我們邊走邊說。”
兩人重新上路,但不是登山,而是從原路返回。
大難不死,心情自然很快得以放松,陳桐鳴也逐漸接受了張君傲的不同凡響。
但與此同時,卻有著更多的疑問冒出。
因為,張君傲既然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異能者,先前要逃亡、要被追殺的,不應該是那些馬匪嗎?
“君傲少爺,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擁有這種神奇力量的?”陳桐鳴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滿四歲零三十七天吧!也就是九年前的二月一號,在我成為被拋棄包袱的那一天。從那時候開始,我就懂得了許多。”
張君傲輕輕一歎,盡管他很想表現出豁達的樣子,但這是很難做到的事情。
見陳桐鳴好像欲言又止,張君傲補充道:“難以置信?我很早就開始記事了,只是很多事情,我寧願不記得。但它偏偏就像是燒紅的烙鐵,印在身上。”
其實,陳桐鳴並非是想要懷疑張君傲的驚人記憶力,這跟掌握超自然力量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可這些年,您在府上為什麽能夠一直忍受那些人…...”
讓陳桐鳴欲言又止的,是“欺凌”、“剝削”這些字眼,但他考慮到張君傲可能會對這些詞語更為敏感,所以乾脆話說一半。
張君傲自是會意,“那個家裡,確實是沒幾個好人啊!不是藏著一肚子壞水的,都很難在那裡待下去。”
“我不是說你,就是……你應該懂的。”
見陳桐鳴點了點頭,張君傲才續說下去,“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在我身上使勁拿好處,卻從來沒有真心尊重過我,把我當傻子那樣看。”
“反正只要是人乾的事,一件不乾。我絕對有不止一百個理由,殺光他們!”
“但殺了他們,我就真的自由了嗎?就能成為名副其實的男爵大人,不會再有人在背後閑言碎語了嗎?這個世界可沒有這麽簡單。”
話末,張君傲把話說得很是玄乎,頗有深意。
暴力絕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這點陳桐鳴是知道的,但他更明白,這條準則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使用暴力過後,往往要承擔起後果,這是對大多數人的約束。
但問題是,在這個世界裡,在這個國家最邊遠的小鄉鎮,對貴族階層的張君傲來說,也會有約束力嗎?
退一步講,不以極端方法報復,但只要張君傲在人前展露其異能,恐怕就足夠震懾了吧?
陳桐鳴真的是越想越不明白,這麽多年來,張君傲為什麽能忍,為什麽要忍?
陳桐鳴還是決定開口問個明白:“這份胸懷真是令人欽佩,但其實您只要讓府中上下知道,您是異能者的事實,一切應該也會隨之改變吧?”
張君傲搖了搖頭,無奈笑道:“改變就是他們會懼怕我,而我也會因此失去一生的自由。怎麽看,都是不劃算的。”
因為信息的不對等,陳桐鳴再次聽迷糊了,“這又怎麽說?”
張君傲坦言道:“現在幾乎年年打仗,像我這種所謂的貴族子弟,本就要在成年之後,至少在軍中服役兩年的。”
“如果知道我是異能者,是天生的超級戰士,除非有朝一日世界和平,不然你覺得軍方會讓我退役嗎?”
“在戰爭年代,如果我老實聽話,那麽就很大可能成為一名“英雄”;要是在和平年代,像我這樣的特殊存在……反正無論如何,都不會有自由的。”
聽到這裡,陳桐鳴其實就已經恍然大悟了。
能力大的人,要麽得對國家、對社會有貢獻,要麽就是必須受到限制。
個體的力量除非能強大到與世界為敵,能完全無視社會道德的約束。不然在國家機器面前,在體制力量之下,它終究渺小。
難得的是,張君傲如今也不過是個少年,就已經能有此遠慮,對自我的認知是如此之深。
陳桐鳴不禁將自身代入,假如他也身懷那樣的天賦力量,又受到種種不公的待遇,恐怕早已走上了極端,成為靠殺戮取樂的惡魔了。
“可君傲少爺您不是說,您的力量與生俱來,是源自先祖。那張鎮長他,至少也是會懷疑您是異能者的吧?”陳桐鳴猛然想起,自己好像疏忽了一個關鍵點。
張君傲卻是冷笑道:“那頭蠢貨,早已被名利蒙了眼,不過是個睜眼瞎罷了!”
“更何況,異能者的後代,不一定就是異能者。要不然,早就滿大街都是了。”
“用現代學者的話來說,就是異能者的身體裡,是有一種特殊的隱性基因,它極不穩定,在後代中偶然會顯現,更多則是長久潛伏。”
“在我的家族裡,除我以外的異能者,最近的一位,出現在138年前,但他隻活了20歲,並沒有後代。”
“所以,除了“貴族議會”每年還會派人來看我一眼之外,已經沒有別的人,對我是否擁有異能潛質這件事,上半點心了。”
陳桐鳴連連點頭,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解釋得通了。
本來還想問,張君傲以後有什麽打算。
但因為已經走到了那尊“冰雕”的跟前,陳桐鳴便又把話咽下,一時間也好像不太適合過問太多。
近看那尊冰雕,還真是“栩栩如生”,連睫毛都分明,沒有粘連一起。
就連嘴角的那抹輕蔑笑容,都被很好的定格了。
可以見得,這一切就隻發生在一瞬間, 在措不及防之際,就能帶走一個活人的全部生機,變為一尊冰雕死物。
如果這種力量被用在戰場上,的確是一大殺器。
有意思的事,這名匪徒雖然變成了冰人,可他身上穿著的衣物,就連手上拿著的槍,都並未受到什麽變化,最多就是帶上了一點冰渣。
近看這名匪徒的衣著,就連陳桐鳴都能發現一些端倪。
就是除了那頂冬帽以外,無論是外套、棉褲,還是那雙長筒的皮靴,都太像配套的軍裝了。
雖然外套上的肩章、領章這些有標志性的,都已經被摘去,但只要細心觀察,就能發現痕跡還在。
二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陳桐鳴率先說道:“這家夥穿的這一身,好像有點眼熟啊?”
張君傲淡然道:“你不記得了嗎?上個星期,有一夥潰兵,撤退到咱們鎮上。”
“那時候我們把糞車拉進巷子,給那些士兵禮讓,還給巷口旁邊的店鋪老板給罵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是北川邊防軍第1旅的兵,原本是駐防黑河縣的,在咱北川省地方軍裡頭,也算得上是王牌部隊了。”
“他們當時身上穿的,就是這件軍服,不過是破了些、髒了些,大多數都染著血。”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遇上的,他媽的是個逃兵!”
話音一落,張君傲的神情突然變得陰冷,並一拳砸在那冰雕的胸口上。
緊接著,轟然作響,砰~砰~炸碎!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麽氣,反正就是覺得有些事情,不可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