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特有徽章的馬車緩緩停在了治安館的門口,琳娜和瑪卡下車之後,法庫帶領著他們走進執法廳內,在一間辦公室裡,亞倫已經等候多時。
不過在這段時間裡,他可沒有閑著,而是將之前已經看過一遍的“屍檢”報告再看了一遍。這個報告由於趕時間,所以內容並不精細,大概就是闡明了現場發現的部分血肉就是之前連環殺人案中的受害者們遺失的,這也表明了這個血屍就是幕後凶手。
可是,這其中有著許多疑點,還待他們去查明。
一件困擾了他們兩周多的案子,居然就這麽莫名奇妙的結束了,還是終結在了兩個外來的超凡者手中。真是……有著一大堆想去弄明白的事情。
“咚!咚!”兩記短促的敲門聲後,法庫打開了門,緊隨其後的就是琳娜還有瑪卡。
“你好,我是亞倫-博魯,黑侖城守望者小隊的隊長。”亞倫看著前方這個身著精致的銀白披風,有著如雕塑般無缺面龐的女人,毫無保留的告知了自己的名號。
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這位女性一進來就帶來的壓迫感。這也並不是琳娜有意顯露自己的力量來威懾他,而是亞倫對於超凡者太過敏銳,這是一種可怕的直覺。
她的實力深不可測,亞倫這麽想著。
“亞倫隊長,你好,我的名字叫琳娜,“艾法隆”旅團的副團長。”琳娜道。
亞倫清了清嗓子,說:“長話短說,米特爾和莫雷洛是你們旅團的人嗎?”
“是的,事情我們已經聽這位衛兵說明了。”琳娜抬起手,示意了一旁的法庫。
“嗯,既然這樣,那將你們旅團的相關證明讓我們審核一下,如果沒有什麽問題的話,你就可以帶他們兩個回去了。”亞倫道。
琳娜從衣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本冊子,遞給了亞倫。
灰色封面的冊子上鑲嵌這金色的紋路,這是常見的商隊旅團的證明。
一般來說,每經過一個城市和隘口,都要對證明進行核實和登記。
亞倫翻開冊子,看到了一個圖案。
折斷了下半截的長劍,劍的斷口處生出幾根樹的枝丫,十七顆微小的星辰組成兩個光環,交叉環繞著短劍。
在圖案的下方,書寫著幾行不一樣的文字,其中第一行是阿爾德的通用語。
文字的意思是——“艾法隆”,其蘊意是夢想與希望。
在檢查完證明後,亞倫知道這個名為“艾法隆”的旅團竟然擁有稀少的白色信用,一般來說都是藍色與黃色信用為主。
“白色”就代表著,這個旅團在阿爾德大陸,只要是在大陸超凡協會聯合——“世界之樹”的庇護之所,都是暢通無阻。
亞倫將證明歸還給了琳娜,同時,還交給了她幾張鈔票。
“這是他們兩個該得的賞金,一共是300金,原本應該是有350的,但是他們破壞了一個加工廠,就扣除了一筆賠償費。”
亞倫在這一方面一向是盡職盡責的,換做其他人,可能這筆賞金根本就不會交出去。
琳娜接過證明和鈔票,說:“我會轉交給他們的。”
“法庫,帶他們是4號審訊室,然後放那兩個小子走。”亞倫吩咐道。
法庫帶著琳娜和瑪卡走後,辦公室裡只剩亞倫一個人了,他坐下來,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給自己。
“涼了的茶。”
亞倫喝了之後才想起這是早上泡的茶。
舉起雙手按摩著沉重的頭部,
就這樣一個人安靜的待了一會。 隨後拿起靠在座椅旁的手杖,離開了辦公室,往執法廳的深處走去。
很快,他來到了一棟只有兩層的樓前,負責看守大門的兩名警衛看到亞倫後,紛紛敬禮,並且為他打開了鋼鐵所製的堅固大門。
亞倫走進房子,沿著樓梯向下走去,周圍的牆壁上懸掛著新型的魔法燈,其散發出的光芒照亮了地下室。
地下一層是老吉姆的工房,身為“守望者”的術士,他自然擁有一個設備完善的工房。
“亞倫閣下,你來了。”滿頭銀發的老吉姆看到走進來的亞倫,問候道。
亞倫看著坐在一堆書本後面的老吉姆,還有在一個手術台前忙碌的幾個老吉姆的助手,他們同時也是見習“守望者”。
這裡彌漫著濃重的藥劑味,不過亞倫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影響。
“有什麽結果了嗎?吉姆。”
“我們用了幾種不同的痕跡追蹤法,還是沒能知道這死屍的來歷,也許是有著更高級的能力抹除了它的痕跡,或者阻斷了我們的追蹤。還有,我們對這死屍身上的許多部位進行了鑒定,發現它身上的血肉來自不同的屍體,看來之前的受害者屍體不全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嗯,還有其它的發現嗎?”
“有,當然有。亞倫閣下,這具死屍上的超凡特性全部喪失了,現在我們得到的就是一坨被腐蝕的血肉。
“這是不應該的,一般來說,就算這種邪惡的怪物被殺死,它們的超凡特性不會流失得這麽快,這才幾個小時,就完全消失了!我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我只能假設,這是被某個術士操縱的死屍,也就是說這是某種被灌輸了超凡力量的屍體,它的力量耗盡了自然也就散失了超凡特性……同時被施以某種限制,‘死亡’時超凡特性會更快的消散。
“當然,我這只是猜測,並沒有充足的證據說明。”
亞倫聽完老吉姆的話,沉思了一會。
也就是說,這個“死屍”有可能是被人操控的……嗯……難道是超凡罪犯潛入了黑侖城?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之前手下向他報告的傳教徒事件,莫非這兩者之間存在聯系?
在阿爾德西大陸上,信仰神靈之人從未斷絕,許多國家都有著自己不同的信仰。
在百年之前,極端的信徒並不少見,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自稱天啟教會的那幫信徒。他們用狂熱的信仰,表面上說著給遭受苦難的人們帶來光明,背地裡乾著肮髒的勾當。
用謊言欺騙民眾,操控輿論。拿著本法典,編造理由去排除與自己理念不同之人。
直到奧術浪潮的到來。
時至今日,極端的信仰組織已經減少了許多,或者退到帷幕之後。
在西聯中,在這奧術之地,也難以避免的存在信仰。這不過這並非是主流,西聯人民的信仰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信仰。他們會去選擇喜歡的,認同的“神靈”去信仰,去聆聽他們的教義。已經很少會去狂熱的追隨,更多的人開始去學習數理化知識,去探索這個世界真正的“真理”。
“得去認真調查一下,如果有邪神的信仰者出現在這裡,那就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情。”亞倫如此想道。
他開口繼續問道:“吉姆,那困擾著你們追蹤的迷霧還在嗎?”
“亞倫閣下,這件事情說來蹊蹺,我們這次在追蹤時,沒有了迷霧的干擾,不過也未能成功。”
亞倫皺了皺眉頭,道:“那就不用糾結了,也許這背後很複雜,整理卷宗,保存樣本,我打算上交給總部去研究。這件事情,我感覺並不簡單。”
注意,亞倫這裡所說的是直接交給總部,而不是他在黑侖城的上司。顯然,亞倫也對這位能力不足,屍位素餐的上司深感不滿。
老吉姆點了點頭,同意亞倫的決定。
“對了,亞倫閣下,上次我和你提的事情。”老吉姆突然開口說。
亞倫眉目一皺,道:“老吉姆,你……確定要退休了嗎?”
“是的,亞倫閣下。我已經快六十歲了,我二十歲成為見習守望者,三十歲轉正,我沒有過人的天賦,荏苒半生最終也只是一位化級術士,一位低等級的超凡者。
“我老了,真的老了。最近的這件事情更是讓我體會到了能力的不足,我的位置應該由年輕人來繼續。
“另外,我真的想回到家鄉,和家人渡過我最後的年華。”
老吉姆感慨道。
“我明白了,吉姆。我會作為你的擔保人,為你簽字的,記得在我們黑侖城任期結束前準備好退休的材料。”
亞倫道,最終他還是同意了老吉姆的請求,雖然很不舍,但是他尊重對方的想法。不管怎麽說,老吉姆也算是將他引進門來的人。
......
懸掛著警署標識的馬車行駛在大道上,道路兩邊的煤油路燈映照出它變化的影子。
車廂裡坐著的是米特爾四人,他們剛剛從警衛廳出來,便登上了警署的車輛。據法庫所說,馬夫會帶他們回旅館。
車廂之中,米特爾和莫雷洛坐在前側,琳娜和瑪卡則坐在後側,在中間是一個小桌子,上面擺放著一盞使用著電力的白熾燈。
“啊哈哈哈哈哈!我說,莫雷洛,你怎麽老是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啊。”瑪卡耿直的笑道,“不過,你們沒事就好。”
“好了,瑪卡你別裝了,你就是想笑我。”莫雷洛道。
“嘿,你說什麽呢,剛剛聽到你又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我可是很擔心的。”瑪卡反駁道。
“好了,瑪卡,要聊天待會再說,我先問他們一些問題。”琳娜開口,打住了這兩人的對話。
“好吧好吧。”瑪卡應承下來。
說起來他可是憋壞了,自從進了執法廳,他就沒開口說過一句話。在這其中,有著難以回首的原因。
在以前,瑪卡也是執法廳,或者的當地條子的常客,時不時就會去喝杯茶。由於話多嗓門大,說話直來直去的,惹過不少麻煩。就這樣,他在進入這些地方的時候就克制自己不要亂說話,麻煩太多總不是好事。
“仔細說說,你們是怎麽遇到那個死屍的。”琳娜問。
“其實,我們也覺得莫名其妙的,在回來的路上突然被它盯上了,如果不是米特爾發現的早,將其引到了沒有人的工廠裡,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莫雷洛想了想,一五一十的回答。
“就這樣嗎?”琳娜依舊不解,在城市裡被死屍攻擊,這實在是太巧合了。
她看了一眼米特爾,後者彎曲著手指抵著下顎,似是在思考著。
“有什麽想說的嗎,米特爾。”琳娜詢問。
米特爾回過神來,頓了一下,回答:“副團長,我覺得那具死屍是被人操縱的。”
“哦,理由呢,說說看。”琳娜說。
“嗯,抱歉,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說明,只是一種感覺。說起來,莫雷洛你在戰鬥結束之後,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嗎?”米特爾說著,轉頭看向莫雷洛,問道。
“聲音?”莫雷洛回憶著不久前發生的事情,說:“並沒有什麽奇怪的聲音啊,莫非你聽到了?”
難道只有我聽到了?那位叫亞倫的警官在拷問時也未提及這一點。
米特爾覺得還是應該說出來。
“我聽到了囈語,深沉……陰暗……模糊的聲音。”
“你還能回憶起囈語的內容嘛?”琳娜的神色變得異常認真。邪惡的囈語往往代表著惡魔的低語,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說明米特爾被惡魔盯上了。
“囈語十分模糊,而且斷斷續續的,而且,我聽不出那是什麽語言。”米特爾搖頭,“也許,只是我出現了幻覺。”
“留意一下,米特爾,如果發現異常,要及時和我們說明,我們會幫助你的。”琳娜撫慰道。
“是的,米特爾,我們可是同伴,有問題一定要說出來。”瑪卡大聲喊道。
一旁的莫雷洛則是不屑一顧,他淡定的說道:“爺又不是沒殺過惡魔,也就那樣吧。”
米特爾頓時無語,而心中的憂慮也消去半分。
有時候他實在分不清莫雷洛說話是在裝酷還是實話,若是真的,那莫sensei你是真的猛。
回到旅館的房間時,時鍾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十一”的刻度。
米特爾放下裝著槍刃的布包,長籲了一口氣。
原本的布包在戰鬥時已經損壞,現在的是警衛廳收繳武器時所用的布包。本來是有點擔心好不容易到手的武器被警衛廳繳去充公,好在他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霸道。
米特爾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總之就是非常複雜,以及感到魔幻。怎麽吃個飯走在回去的路上就會被怪物襲擊呢,這種概率簡直比在路上連續踩到糞便還低……低得多了。
所以,米特爾在想,是不是有什麽邪惡的組織盯上了自己。
畢竟,他看過的很多話本裡面,都有這樣的劇情。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身處異鄉,需要時時警惕。
米特爾抽出一張白紙,拔開鋼筆的蓋子。這支鋼筆是那個名為東倫的少年贈予他的。
雙眼迸發出幽藍的光芒,米特爾去回溯怪物的模樣,手中的筆開始飛速起舞。
不一會,原本空白的紙張變成了一張黑白畫,這不是簡筆畫,也不是素描,更像是一張黑白照片。
上面刻畫著那由血肉糅合而成的屍體怪物,裂開的巨口流淌著粘稠的液體。
這便是名為“記錄”的技能的展現。
米特爾也有些吃驚,他原先是不知道“記錄”能做到這種地步,不過現在是知道了。
他蒼藍色的眼眸看著這幅“畫”,沉思著。
米特爾的手指觸及到懷中的那片書頁碎片,在昨晚之後他用細繩將這張紙片拴住然後系在脖子上,這樣做也許是因為覺得它很重要。
想了一會,他還是止下了呼喚哈維爾的念頭。
仰起頭,眼睛能透過層層牆壁看到寧靜的夜空,那紫槿之月高懸於上。
“我該怎麽做?”
“我要前往何方?”
本就喜歡思考的他思緒漸漸發散,可是想不到什麽結果,他不知道這場小插曲會帶來什麽,也不知道這樣的思考會不會有意義。
若是爺爺在身邊就好了,每當自己有問題的時候總是會去詢問他,雖然他不是每次都會回答,很多時候只是給一個啟示,隨後讓自己去探索答案。
可現在連啟示都沒有。
原來我那麽的依賴他。
米特爾熄燈,脫下外衣,躺在不算柔軟的床鋪上。
他緊握著那已經損壞的懷表,感受不到時針的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