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米特爾睜開雙眼時,還是一片漆黑,朝陽還未升起。
但是他知道,現在大家都已經起來,正在做啟程的最後準備。
米特爾隻用了幾分鍾整理衣物,洗漱完畢。他的行李本就不多,幾套團裡給他的衣物,還有一些借來的書籍,再加上新買的武器。
“咚咚咚!”
不知是何人在敲門。
打開房門,米特爾看到了熟悉的團員,他問好道:“厄叔,早上好。”
敲門之人正是老厄,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我還以為你沒醒呢,沒什麽事吧,昨天的事情我聽瑪卡說了。”
瑪卡你真的是個大嘴巴。米特爾扶額沉思。
“拿著,米特爾。”老厄將手中抓著的刀套以及幾盒子彈遞給米特爾。
黑色的刀套,帶著兩條淡黃色的皮質背帶。
“多謝。”米特爾正想著如何攜帶槍刃,總不能一直放在布包裡,那樣取出來實在是太麻煩了。
“好了,差不多就下來吃點東西,我們要出發了。先走了,待會見。”老厄送完東西後,便轉身離去。
米特爾回到房間裡,將玄色槍華裝入漆黑的刀套,然後負於背後。同時將幾梭子彈放入腰包裡。
齊肩的黑發被他用緋紅的細繩扎於腦後。
米特爾下到餐館時,沒看到關系比較好的那幾個熟人,和一些團員打了幾聲招呼,簡單的吃了點東西後,便往停車坪去。
天依舊是黑的,但是停靠馬車的地方已經支起了不少燈火。
在一輛較大的馬車旁,米特爾看到了那個幫助自己的少女藥師瑪麗-艾黎維亞。
“瑪麗小姐,早上好。”
身著卡其色外套和及膝褶皺裙的瑪麗別過頭來,看著米特爾微笑道:“早上好。”
她碧綠色的眼睛透露著慵懶,興許是沒有睡好。
“對了,之前欠你的100金元,我現在可以還你了。”米特爾掏出一疊鈔票,大概是十張那樣。這是他原本就數好的,本來就是想著把欠瑪麗的債還了。
這錢是琳娜副團長給他的,據說是那死屍的懸賞錢,雖然不是很清楚這種懸賞制度,但是既然是自己該得到的,那就要收下。正值負債之秋啊。
不過也只有一百五金元左右,要將債務全部還清,看來還需要些時間。
“誒,你怎麽突然有錢了,其實也不急的。”瑪麗緩緩說著,還打了聲哈欠。
不過,在米特爾堅持下,她還是接過了這合計價值一百金元的鈔票。
“你沒睡好嗎,看起來不是很有精神。”米特爾問道。
瑪麗揮了揮手中的書,笑了幾聲,“哈哈,這個啊,昨晚看書看入迷了,一沒注意,都要出發了。不過沒事,一會我在車廂裡偷睡一會就好了,反正我也沒事做。”
《解夢筆記》米特爾看了一眼瑪麗所持書本的封面,作者是拉布麗絲,不認識。好吧,我不認識的多了去了。
“解夢?你對‘夢’很有興趣嘛?”米特爾問。
瑪麗懷抱書本,小嘴微微一笑:“就是覺得很有意思,雖然我個人認為解夢並不準,就是好玩罷了。”
“哈哈,”米特爾笑道:“其實我也看過一些。”
這怎麽看都像是為了和女孩子找共同話題才說的,連瑪麗也是這麽覺得的。
但是,米特爾所說的確實是真的。
“你看過的與夢相關的書籍裡,有沒有記錄說過,
人會一直做著相同的夢。”米特爾問。 是的,從小到大,每當入睡,他都會“重複”一個夢境。
像鏡子一樣的大地倒映著星空,平如水面的地面,延伸四周,沒有盡頭,沒有方向。
那十幾年都重複如此的夢境,最近卻發生了些許變化。
那就是無垠的星空開始灑落曵紅的余燼,就像下著一場紅色的血。
落地即化,余燼穿過自己的身體,仿佛自己只是這星空之下的影子。
不可觸及。
“嗯?沒有啊,夢一般是人潛意識發生的,它們形成的因素來源於人的認知,想象和記憶。一直都是重複的做一個夢,這不可能吧。”瑪麗回答,但是她又補充道:“不過,夢這種東西,說不清楚的,這些‘夢’學家大多也是腦補的結論而已。”
“這樣嘛。”米特爾喃喃自語,看來這邊的解夢知識也沒有很確切。
“除非,”瑪麗攤手,道:“除非是被詛咒了,那些民間傳說都是這樣說的,被邪惡的存在詛咒,然後一直做噩夢。
“最後被折磨成瘋子。”
瑪麗不知道為什麽,說著說著擺出一個拿來嚇小孩的惡鬼動作。
看著米特爾愣了一下,瑪麗有些尷尬,隻好咳嗽兩聲,“咳咳,忘了剛剛我的舉動。”
米特爾沒想到瑪麗突然像小孩子一樣開起玩笑來,確實是愣了一下。
“嗯,我去找莫雷洛了,再見,注意休息。”
米特爾邊走邊想,莫非剛剛是我沒get到她的點才導致了這一瞬間的尷尬嗎。
不過米特爾倒覺得這也無所謂,只是個小插曲罷了。
走到停車坪的出口處,能看到莫雷洛已經把馬車牽了出來。
那兩匹雄俊的雙角馬不時發出低沉的嘶鳴,對於喜歡奔馳的族群,在停歇了數天后,它們顯然已經迫不及待的要開始新的路途了。
純正的雙角馬是延續了很多紀元的幻獸,它們馳騁荒野,平原,高地,所過之處猶如平地。強健的身軀,仿佛無窮盡的體力,以及種族自帶的“奔馳之加護”,這些特點讓它們成為十分優秀的坐騎。
雙角馬也算得上是人們最容易接觸到的“幻獸”了,不過是遠古時相比,如今很少會見到純正血統的雙角馬。更多的是特殊培育之後的亞種,這樣所帶來的是數量增多了,但是其“幻獸”的血脈也稀釋了,大多數雙角馬其實都已經不能算上真正的“幻獸”。
幻獸則是野獸和魔獸之間的存在,野獸沒有魔力,它們只是普通的動物;魔獸擁有著強大的魔力,代價卻是理智的失控,肆虐的本性。甚至於,魔獸其失控的魔力會影響到周圍的事物,導致汙染和衰敗。吞噬一切,破壞一切。
幻獸便是擁有魔力,但是卻能自己控制的存在。換個說法就是,它們起碼不會無理由的破壞環境。
“喲,米特爾。”莫雷洛注意到了米特爾的到來,道。
莫雷洛換了一身衣服,但是還是短衣和短褲的風格,他的手臂和小腿裸露在外,他的肌肉並不粗壯,不像瑪卡巴卡那種像拳頭大的塊塊肌肉,而是精瘦的類型。
看上去非常堅硬,充沛著力量,就像是珍貴的寶石一般。
實際上,莫雷洛的身體強度非常高,尋常的子彈和刀劍都無法傷害到他。
這也是為什麽莫雷洛喜歡輕便的衣服,不喜歡佩戴軟甲一類的防具。
本來自己的皮膚就如鋼鐵般堅固,為何要再套上一層可有可無的裝甲。如果有能斬破自己身體防禦的攻擊,那護甲也不起作用。
“早上好,莫雷洛。”米特爾打了聲招呼,看了一眼四周,道:“就沒有什麽要幫忙的。”
莫雷洛搖搖頭,說:“在我們還在逛集市,喝茶,打怪物的時候,其他人早就把事情做好了。現在,我們只要等他們到齊,團長下令,就可以出發了。”
米特爾看著車廂裡多出來的幾個箱子,摸了摸頭,疑問道:“這裡面是什麽東西?”
“一些吃的,當然,更多的是魔法道具或是具備有超凡力量的物品。比如說,耐瘴護符,避風紋章這類東西。要知道,那片荒野雖然已經很久沒有魔獸肆虐了,但是它的環境問題可以說是很嚴重的,嗯,在某些區域裡面是這樣的。”莫雷洛解釋道。
“原來如此,看來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安全。”米特爾失笑道。
“危險就像是百味果,你不知道下一顆是甜,是鹹,還是苦。沒有人能真的它們會怎麽到來,何時出現。但是,我們要有所準備,這樣不至於當危險到來,毫無面對的力量和余地。”莫雷洛悠悠地說道。
百味果是像葡萄那樣一串串的果類,如它名字所言,它的果實有很多不同的味道。也因此,有民間的諺語,危險就像是百香果,下一顆很可能就是屎那樣的味道。
“嗚~嗚~嗚~”
嘹亮悠長的號角聲傳遍四周。
“這是準備啟程的號角。”莫雷洛道,“米特爾,上車,我們是頭車,要先往外駛去。”
“喂喂,等等,莫哥!”
米特爾回頭,看到一顆“圓球”麻溜地跳進了車廂裡面。
這是一個長得比較胖的小子,頭上戴著一頂茶色軟帽,墨綠的頭髮從帽子邊緣延展出來。圓潤的面龐,一對金黃色的眼睛,其中透露出一股和善的感覺。
長得不高,也才一米六不到。從他那挺出來的肚子和胖乎乎的臉龐,米特爾認為自己體重可能還比不上人家。
小胖子看到米特爾,笑嘻嘻的說著:“初次見面,我叫華洛,前段時間我不在團裡,可能你還沒見過我。嘿嘿,我都聽他們說了,你是新來的是吧。”
“你好,華洛,我是米特爾。”米特爾伸出手來,道。
華洛用他那肥肥的手和米特爾緊握一下,道:“看上去你不是阿爾德人,是不是和莫哥來自一個地方的,你們的外貌有許多相同之處,連說話的口音都那麽相似。”
“嗯,我和莫雷洛算是老鄉吧。”米特爾回答。
小胖子華洛用他那小眼睛一直瞅著米特爾,道:“你背著的是什麽武器,槍刃嗎?看上去好酷啊,沒想到你和我一樣喜歡熱兵器,我和你說,熱兵器簡直就是男人的浪漫。那令人著迷的槍管,射擊之後冒出的熱氣,沉重威嚴的槍聲,簡直讓我好得不能再好了。我還收藏了很多款式的槍械,有空給你看看。哇塞,你這槍刃的設計不錯啊,臥槽這材質是啥,看起來好爽……”
“打住,打住。”在華洛快要把米特爾的槍刃拆下來時,莫雷洛一隻手把他拉了過來。
“小胖子,你跑來我這裡幹嘛?”莫雷洛道,“還有,別亂碰人家的東西啊,要不是米特爾脾氣好,你現在就在地上吃土了,笨蛋。”
原本,米特爾以為瑪卡是個話嘮,但是和華洛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聖女果碰大番茄。
“不好意思啊,米特爾,我見到這種東西就很激動。”華洛摸著軟帽憨笑道。
“問你來幹嘛呢?還有,你不是之前和你表姐回老家了嗎?”莫雷洛道。
華洛擺了擺手,滾回車廂裡,道:“無聊唄,在後面啥事都乾不了,我就跟大姐頭說到頭車打前哨。順便和新人增進感情。
“之前回家就是處理一些急事,搞定後也就回來了,我可不想在那個家裡待著,那群家夥滿腦子就是勾心鬥角。
“好了,別說了,快開車,駕!”
說著,還做了個騎馬的手勢。
莫雷洛皺了皺眉道:“駕個鬼,有本事你來開?米特爾,上車。”
米特爾走上車廂,解下刀鞘,將它放到一旁,然後坐下。
“這槍能裝哪種彈啊?符文彈能用嗎?可以驅使何種等級的。”小胖子華洛開始一連串的嘴炮。
看來你比瑪卡還能說會道。
沒辦法,米特爾隻好耐心的一個一個問題的回答他,兩人就這樣開始聊了起來。
這不聊不知道,一聊才知道從武器審美到食物喜好,兩人居然都有不少相似之處。
莫雷洛坐上駕駛席,抓起韁繩,看著暢談著的兩人,心想,能和小胖子這樣的話嘮聊得有來有回,看來你們兩個應該很合得來。
“駕!”莫雷洛揮動韁繩,這韁繩的鞭打對於雙角馬來說簡直就是輕如鴻毛,其起到的也只是一個指令作用。
雙角馬邁開蹄子,緩緩加速,車輪在泥路上留上一道車轍。
隨著雙角馬揚起馬蹄,馬車漸漸駛去,兩邊的樹木不斷後退,沒過一會,就出了黑侖城。
“好兄弟,問你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喜歡哪種女人?”華洛猥瑣的問到。
哈?這種問題怎麽會回答嘛。
“說嘛說嘛,男人之間不交流一下xp怎麽能叫兄弟呢?”華洛非常嚴肅的說著,然後撇了一眼正在駕車的莫雷洛,接著道:“你別看莫雷洛一臉正經,其實……”
“淦!你再多嘴我就把你踢下去!”莫雷洛大喊。
“急了急了。”華洛小聲的說著,然後用肩膀戳了戳米特爾的手臂。
見米特爾這麽久不吱聲,華洛臉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議的色彩,怯怯的說道:“怎麽......莫非你喜歡男的?”
“不要誤會,我有著正常的性取向。好吧,我告訴你......不過你可別在外面亂講。”米特爾無奈道。
“小問題,我華洛從不多話,你看莫雷洛的xp我可沒和別人講過。”華洛拍拍胸膛,非常驕傲。
米特爾湊近他的耳邊,用很微弱的聲音說了出來。
聽完之後,華洛抓起米特爾的肩膀,哭嚎著:“摯友啊!米特爾,相見恨晚啊!”
完了,看來觸發了什麽不得了的發展,其實有部分是為了應付才胡扯的,竟然和你的對上了。
“以後誰欺負你就和哥講,我華洛第一個跟他過不去。”
靠,你還把輩分排好了是吧。
……
黑侖城於礦山後面興起,艾法隆的路線是南下,離開黑侖城後, 走的是平坦的道路,但是回首望去,那幾座碩大的礦山依舊能看到輪廓。
天已經不再黑暗,一輪新日從東邊升起,雖然還未能看到太陽,但是那裡已有一抹紅霞。也只有在黑侖城外才看的到這紅霞,到太陽升至半空中時,它散發出來的光芒會被層層霧霾遮擋。
黑侖城很少有陽光明媚的一天。
米特爾望向黑侖城,視野之中,它逐漸遠去。這算是自己在阿爾德大陸上來到的第一個城市吧。可惜停留的時間太短,還未能好好的看上一眼。對它的印象只有那灰蒙蒙的天,擁擠的公共馬車,
為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哦,還有那滿是酒氣和肌肉的“黑狼酒吧”。
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回來。
米特爾忽然聽到了歌聲,這優美的歌聲仿佛能蕩起人的心聲,引起共鳴,這裡面一定摻雜了超凡的力量。他回過頭,才知道是華洛在哼著歌。
“究竟經過了多少時光呢
“只顧拚命前進卻忘記了最初的起點
“路的盡頭留下的只有我一個人的腳印
“即使伸出手也漸漸模糊觸碰不到
……”
朦朧之中,米特爾的眼前似乎再現了天阿山時的回憶,那秋天之時會堆滿一地黃葉的庭院,那深夜之時在書房裡不熄的燈火,在豐收之日裡,山腳的懷稻村那如金色之海般的廣闊稻田。
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的,一定。
就這樣,“艾法隆”旅團共四十三名成員,驅使著十七輛馬車,開始了穿越荒野——“恕罪之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