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鳳閣前,到底還是秦舒先開口道:
“房姑娘好,人都到齊了嘛。”
房映宣這才回過神來,臉上微微一紅道:
“回稟靖王,諸人都在樓內了,都在等殿下來呢。”
“太安見過皇兄。”
秦舒轉頭看向這位宮內最為受寵之人
“太安長成大姑娘了。”
秦琴含蓄一笑,皇室之中兄弟姐妹眾多。這位皇子本也不是權勢之人,但是有莊妃在,出宮得封一品親王,若是其生母在世恐沒有這等福氣。
秦舒與眾人相互見禮,隨後眾人向樓內而行。
迎面走過來一位女子,眼睛直直看向靖王殿下,行禮後道:
“涵曦見過靖王殿下,多久時日未見,靖王殿下風采更盛往昔。”
秦舒看到來人,倒是頗為出乎意料之外。這位白羽衛劉指揮使的愛女,可不曾聽說過喜歡這勞什子的詩會。
那這所來為何,不言而喻了,秦舒微微頭疼,這位小姐一年裡打殺的婢女都不下五指之數。
“劉小姐今日好雅興,上次劉指揮使幫刑部緝拿那天刀門,還未曾當面拜謝,過兩日得空了,必然要登門一敘。”
劉涵曦聞聽此言,喜出望外。這位靖王殿下可沒去過什麽人的府上,此番這是何意?
“劉府上下必然因為靖王殿下登門,而蓬蓽生輝。”
秦舒微微一笑,並未作答,繼續向裡面行進。
此時詩會還未開始,廳內眾人交頭接耳。大部門的目光都在盯著秦舒,畢竟以往眾人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今日所來者,相信閣樓內大部分人都是奔著這位靖王,畢竟是京內圈子裡話題度最高之人。只是不知這位王爺,今日所來為誰?
秦舒是第一次來這棲鳳閣,房映宣自然要帶秦舒左右看看。石侍郎倒不是第一次來,在以往喜歡的位置,憑欄而望,美景盡收眼底。
太安公主站其身後,此刻卻並沒有因為看到這心上人而高興起來。自己怎麽說也是當朝公主,在這位侍郎眼裡還不如一個江南的賣花女?
第一次見面那時這位石侍郎新科及第,殿前面君。當時太安公主還沒有出宮開府,偷偷溜到那乾清宮,一眼得見那位君臣奏答侃侃而談的少年才子。
自幼聽聞最多的話本就是如此的少女,不免心中遐想。自那以後便盼著早日能夠開公主府,免去外嫁番夷之命。
只是現實和夢境截然相反,這位當朝唯一的公主殿下自然不甘。也曾派皇城司的人手去往江南,探得這位朝堂新貴的喜好。
喜好是探到了,也帶回來了不好的訊息。這位石大人,自幼雙親早逝,臨終前沒能看見這位當時的童生能夠登上龍門。
自那以後,青梅竹馬的對門少女。默默的為他打理起了生活,雖不是大家閨秀,也是小家碧玉。卻為了青年能夠安心讀書,自甘拋頭露面。
每日在那街頭賣花,父母體恤獨女,不忍拋頭露面,也是時常接濟少年。
本是才子佳人的戲碼,可這位年少有為的侍郎大人,在新科及第後,並未衣錦還鄉,更別說給那位賣桃花的姑娘一個交代了。
太安公主得到這些訊息,即希望兩人能夠善始善終;又害怕兩人雙宿雙棲。畢竟大衍朝的公主,可沒有跟別人共事一夫的先例。
這位公主殿下倒也沒有派人去為難這位小城中有名的桃花女,隻盼著自己的情真意切,能夠讓這位侍郎大人在想不起什麽故人。
為此哪怕知道他獨愛桃花酥是為何,也心甘情願為他備好,可這位侍郎大人照舊還是不領情啊。
憑欄而望的年輕侍郎,看向窗外銀裝素裹的天地,沒有在意身後的人。
在他的心裡啊,故鄉的桃花總是三月開,離家後,在這帝京城中,冬天的夜裡也綻放。
樓下兩人的心思各異不同,樓上的兩人卻是相談甚歡。
“在下一介凡夫俗子,整日流連青樓勾欄之中,房小姐莫非沒有耳聞?怎敢與我同處一室?”
聽到溫潤嗓音中的揶揄之意,房映宣倒是面不改色道:
“借用殿下的一句話,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聽到這個回答,秦舒倒是沒有太過驚訝。一個人時時刻刻盯著你了解你,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自然有些見解與旁人不同,也在秦舒意料之中。笑了一下道:
“此間就我兩人,殿下什麽的沒來由的生分了,往日親近之人都喚我九郎,房姑娘亦可如此稱呼。”
聞聽此言,這位帝京才女終於是面帶桃花色,偷偷抬眼望了一下,目光對視又急忙轉開。開口道:
“在家中,父兄一般稱呼我為炯炯。”
“囧囧?”
秦舒面帶不解,房映宣頭又低了兩分,聲若蚊蠅道:
“幼時讀書成癡,不小心的了眼疾,有時目光無神顯得有些呆滯,故而父兄如此喚我。”
“哦,是炯炯有神的炯炯啊。”
秦舒略微停頓,表情略微一滯,在開口有些許艱澀道:
“自幼?所以京中盛傳的畫作,不是描繪不出,是炯炯你實沒看清?”
說到這裡,秦舒微微向前,將臉湊到了這位才女面前。再開口時,房映宣能夠感受到一股子熱氣了。
“那你這回可要好好看清楚了, 否則在畫出了無面人,就不好了。”
“沒有,沒有的。那次殿下天香樓,我特意去看的仔細,只是還是畫不出來。”
房映宣倒也沒有因為畫作被人知道而羞澀,畢竟圈子內的大多知道。只是這丹青之事,委實是畫不出來。
“我卻不知何時在天香樓,見過炯炯這般眉眼動人的姑娘。”
可憐房映宣遍讀詩書,往來皆才子,談笑無白丁。卻沒有見識過這般陣仗,說話如此直白,也虧是秦舒,要是別人恐怕房映宣早就掉頭而去。
“小女子中人之姿,不堪入眼,殿······九郎風采絕倫,自然沒有注意到。”
那時的房映宣,躲在雅間之內,偷偷觀望。哪裡敢在這位面前露面,說到底還是女兒家羞澀性子。
“這句話我卻不敢苟同,在我看來,這落日晨星,斜雨竹林都不及炯炯眉眼半分。”
房映宣聽到這句話,終於抬頭向秦舒望去。這張臉是多少帝京人夢中時常出現的容顏,此刻在房映宣面前帶著溫潤笑意。
這些年因為仰慕之意得到的諸多流言蜚語,似乎都是值得的。這些話語傳入父兄耳朵裡,自然不是多好聽,但是父兄也沒有責怪過這位未出閣的姑娘。
秦舒是房映宣安穩歲月裡的節外生枝,好在此刻此情此景,眉宇間的故事,不是辜負,而是深情。
這苦盡甘來的一天,天上落雪似乎都是賀禮,寒風從窗外吹來,將秦舒的發梢吹向對面之人的脖頸。
總有人間一兩風,能填爾十萬八千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