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秦舒的一首《桃花歌》,自然不能讓帝京的小姐夫人們夜不能寐。可見過這位靖王殿下的都說,自此茶飯不思,恨不能進那靖王府為奴為婢,只求能天天能夠看到那張臉。
曾經房相之女,房映宣有幸見過這位靖王殿下。回家之後便想作詩一首來平複心情,然而字字推敲,句句重來。終究沒有寫下來,言明。世間文字八百萬,竟無一句可堪佩。這位名動帝京的才女,年紀輕輕以一首《帝京賦》,讓皇后都讚歎惜為女兒身。
才女房映宣的一席話才是真正讓靖王秦舒成為文人憤恨,婦人愛慕的原因。但是從來只聽說這位桃花仙人,流連勾欄。沒有聽說哪家的小姐,能夠和這位嫡仙人共赴巫山。
這等胸無大志的皇子,在東宮母族舅舅安國公司鎮南的建議下。被太子收於門下,執掌刑部。
一來可以得到莊妃所在家族的部分支持,畢竟莊妃膝下無所出,聽說素來冷面的皇貴妃,對這個老九包容的過分。
二來是衍昭帝立儲的本心,乃是希望秦氏不要在這般子嗣凋零。那就需要太子的容人之量,向自己的父皇表示。你立我為太子,他日我當了皇上。必然會善待自己的兄弟,不會同室操戈。
也算的上是東宮一次正確的政治投資,可惜那秦舒好似爛泥扶不上牆。據說執掌刑部大半年的時間,恐怕連刑部的大門都不知道從哪裡開。
衍昭帝期間,永盛三十二年冬。
宗衛楊楓敲響了靖王秦舒的門,還未等楊楓開口。裡面已經傳出來了聲音,顯然靖王殿下已經早早的醒了。
“是楊楓吧,進來吧。”
“是,主子。”
兩名侍女各自捧著一套衣服,進了屋子。春嵐手上捧著的是一套白色的蟒袍,凝秋手上則是捧著一套白衣的和圓領袍衫。自從靖王殿下接管了刑部後,每日的早朝,不管是大小朝會。都要去那乾清宮外候著,今日也不例外。
“昨夜白羽衛拿了不少人,想必今天得讓我遞折子上去。穿官服吧,省的又惹得父皇拿我撒氣。”秦舒一邊將手上的洗漱用具放好,一邊說道。
聽到秦舒的吩咐,秋凝將手上的便服放下。與春嵐一次,伺候著秦舒更衣。兩人自小就在宮裡長大,本來是莊妃殿前女官。在靖王出宮開府時,被莊妃賜下,不知道羨慕死多少宮裡的女眷。
將腰帶系於蟒袍外,在外面罩上千金難求的火狐大氅。據說全天下僅此一件,是因為靖王殿下身上的舊傷,時常感覺到寒氣,尤其是隆冬時節,出門一趟回來都要凍的面色發白。
莊妃聽聞極北之地有異獸火狐,其皮毛乃是禦寒佳品。托了人送信去了娘家,當年冬天靖王就有了這件火狐大氅。莊妃對於這個養子的寵愛可見一斑,難怪那太子對於秦舒這般看重。
趁著秋凝再給秦舒整理玉冠,春嵐將手爐拿出來。放好備好的炭火,在撒上香灰。秋凝給秦舒整理好衣冠後,拿上春嵐遞過來的暖手爐。
春嵐和秋凝看著換上穿戴整齊的秦舒,心中歎了一口氣。宮中的姐妹都羨慕她倆能跟著‘豔名遠播’的靖王殿下。當初她倆也是滿心歡喜,誰知三年過去了。這房門晚上都沒有關上過一次,可殿下隻彩野花,真是讓這兩個小人兒愁壞了腦袋。
但是主子就是主子,兩個得寵的侍女之前待在宮中,知道主子在寵她倆,這種事也不是她們可置喙的。秦舒可不知道兩個貼身的可人兒心裡在想什麽。
看著楊楓結過食盒,秦舒便往府外走去,準備上馬車前往乾清宮外聽宣,此時天會未亮。 今日是小朝會,卯時進宮將要遞的折子呈交上去。衍昭帝會在辰時在乾清宮閱覽,遞折子的官員要在殿外候旨聽宣。
每月兩次大朝會,百官依次林立。將半月來朝堂大事奏報,各大臣各抒己見,拿出個章程。大衍王朝萬萬裡疆域,百姓安樂或疾苦,民生富強或凋敝、軍隊安穩與騷動。全局命脈皆掌握在這一殿之上的一言一行。
神武門外已經是車水馬龍,各色的商販叫賣著早點。一些官員都是匆匆趕來生怕誤了時辰,在家中來不及用早餐,都是在這裡解決。
秦舒自然不用,車內已經用過早餐。默默調息著,自六歲那年被那刺客受傷後,表面上他就是孱弱的體質了。
記憶又回到那年阿娘入殯的那天晚上,柳供奉果然悄悄的到達了幽蘭宮。將內力渡入了秦舒的體內,仔細的感受著秦舒體內傷勢的。這位柳供奉自幼便是皇城司的遺腹子,年幼時被上任的皇城司掌座看重,傾力栽培。
這麽多年不說是腥風血雨裡趟過來,也是差不離了。對於秦舒體內的異種真氣,在江湖上也算不上常見,但是柳供奉作為皇室的最後一道屏障自然認得。
這些年來,專門修煉這殘月手的著實不多。這種內力雖不致死卻是壞人根基,要麽有知微鏡的大高手將這附骨之疽一點點拔除,隨著這異種真氣的拔出。傷者經脈盡毀不說,從此更是會落下體寒之症。
就算有各種天材地寶修複創體,也很少有人能夠活過二十年,多半不是舊傷複發。而是被那體寒之症活活折磨致死,猶如三九天裡直面酷烈北風,而你一絲不掛。
看著旁邊秦舒平靜的眼神,想起來之前祭酒老大人對自己的囑咐。讓柳供奉不管什麽情況,都對秦舒直言不諱。只是,秦舒跟著自己學武半年,自己是著實喜歡這個孩子。自己膝下無子,一輩子刀來劍往,害怕有了家之後,孩子會重蹈自己的覆轍。
秦舒只有在人前會喊大師傅,沒有旁人時,都喊著柳爺爺。在這位朝廷供奉司明面上的第一高手眼裡,早就當秦舒是自己的晚輩了。這些事,這般直言不諱,這孩子母妃剛逝世,又面臨這般的險境,即使見過太多生死,柳供奉卻是有點不忍。
但是王祭酒有句話,這位柳相因卻是認同的。九皇子自幼早慧,人生的如何走。讓他自己去選,不必對他隱瞞什麽。
“舒兒,那名刺客應該不是衝著陛下去的。你先生猜測,應該就是奔著你來的。只是被供奉司的暗衛發現了行蹤,情急之下狗急跳牆,才想要殺你。這內力專門毀人資質,你文武之才世間難覓。在皇室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只是目前還不知道是哪位下的手。當初以為是刺客,有見對你下手。柳爺爺情急之下,將他一掌拍死了,不然還能找到點線索。”
秦舒臉色在母妃死後,第一次有了波動。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一點點擠出來一般。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母妃阿娘竟然間接死於我手?啊?”
突然渾身上下,一股寒氣從丹田往上逼來。秦舒渾身一軟,要不是柳相因在旁邊,便要摔倒在地。
柳相因看著秦舒咬著牙齒,忍耐著疼痛。說道:
“這異種真氣有兩種方法,一是我將氣機驅散,從此之後你只能鍛體練外功,經脈如篩子,再也存不了一絲氣機。但是除了隆冬時節,身體幾乎與常人無異。”
“殺母之仇未報, 不敢殘存苟活。看柳爺爺的樣子,第二種方法想來能夠留下個有用之身吧?”
果然,秦舒的想法跟王祭酒所猜測的一樣。雖然不忍,但是也知道秦舒主見極強。
“江湖傳聞當年正道梵天宮親傳弟子,也被魔門圍攻中,被這個殘月手傷到內府。梵天宮的鎮派絕學,梵天功正是與此功法相克。”
“我記得柳爺爺曾經說過,皇宮武庫之內包羅萬象,不知道可有這梵天功。”秦舒雖然這麽問,但是自然知道如果真有那梵天聖地的鎮派絕學,柳爺爺絕不會跟自己說那第一個法子。
“自然是有這門功法,但是只有到合融期的功法。雖然不能根除殘月手,卻能夠讓它蟄伏下來。只是不說那隆冬時節,只要每到子夜時分,寒毒入髓,便是痛不欲生。等到你以後將幕後黑手找出來,在去往梵天宮索要功法則好。”
“還請柳爺爺,傳我功法。”秦舒確是沒有絲毫猶豫。
“你可要想清楚了,能在這皇宮之內對皇子動手腳的,可不是你一個月兩個月能夠有所眉目的。”柳相因還是怕秦舒沒有考慮清楚,在這個老人眼裡。有什麽比活著還要重要嘛?
秦舒不說話只是用堅定的目光看著柳相因。
若是有一日仇人就在眼前,自己空有殺賊之心。卻無殺賊之力,那可不是抱憾終身能夠描述的。在加上如今有人暗中窺伺,阿娘已經走了。下一次又會是誰?蘭姨?
秦舒絕不允許這種事再發生一次!
所以不管有多難走這條路,就算是跪著,也要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