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
帳外傳來廝殺的聲音,帳內無比寂靜,方元興坐在地上,身邊靠著兩柄大錘,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來戶何坐在囚車中,雙眼微閉,時不時地抿嘴,吞咽口水。夜深了,可他不敢睡,尤其今夜大雨傾盆,帳外時有雷鳴電閃。他害怕,害怕睜開眼有刀架在他脖子上。
轟隆隆!
一聲驚雷,來戶何猛地睜開眼,身上的枷鎖重達百斤,壓得人站不起來。他抬頭望著帳篷,聽到外面驚天動地的嘶喊聲。
“有水嗎?”
“我要喝水。”
“喂,給我水!”
方元興輕哼一聲,將水囊丟進囚車。
來戶何看見水囊,艱難地挪動身體,撅起屁股,趴在車上,勾起水囊往嘴裡塞。沒等他盡興水囊便空空如也,來戶何氣憤地把空水囊丟開,破口大罵:“大丈夫可殺不可辱,有種殺了老子,有種殺了老子。”
方元興瞥了他一眼,不屑地道:“你若想死,怎麽不在被抓住的時候咬舌?現在跟我扯什麽大丈夫可殺不可辱,真是彌天笑話。”
來戶何默不作聲,蜷縮著躺在囚車中,眼神迷離,嘴唇乾裂,眼前白花花一片,再這樣下去哪怕刺客不殺他,他也要被人折磨死了。
“外邊好吵啊,在慶祝什麽呢?”來戶何故作詢問道。
方元興果真上當,輕哼一聲,“你怕是想多了,外邊全是要殺你的人,慶祝,你還是慶祝能活下來吧。”
“我就納悶了,你一個小人物,竟然有人會為了你興師動眾,派人硬闖軍營?你該不會是北榮皇帝的私生子吧。不對,北榮皇帝是個小娃娃,你這麽老,應該是北榮皇帝的叔伯輩。”
北榮皇室,來戶何心底冷笑,他雖是北榮人,卻打心底裡瞧不上北榮皇室。尤其是當今的北榮皇帝竟是個十歲的孩童,除了衣食無憂,怕是還沒有一個平民過得自在。
北榮是個以軍權為首的國家,舉國的兵力分別被傅、韓、蘇三家執掌。傅家為保皇黨,韓、蘇兩家擔心傅家做大,聯合北榮外戚將傅家覆滅。而後韓、蘇兩家吸收了傅家的勢力,北榮皇室沒有了保皇黨,最終淪為兩家提線傀儡。
同樣是提線傀儡,來戶何寧願做一個戰死沙場,為國盡忠的俘虜,也不願做一個被困深宮,受人擺布的皇室。
“我命賤,小人物一個,放在亂世中不過是一血肉尚存的屍骸,有誰會在乎我的性命。”
“你的命可不賤。”方元興突然冒出這樣一句,來戶何有些不大適應。
“我們一大幫子人被你牽著鼻子走,你的本事可不小呢。”來戶何白了他一眼,陰陽怪氣,還是那個味道。
“哼,難怪你只是個二把手,明明是你師兄溜著你們所有人玩,偏偏你和那些個將相子弟看不出來。”
“你再說一遍。”這種挑撥離間的話語方元興自然不信,只見方元興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腿,無需動用真力,他那天生神力足以將其小腿骨拍斷。
小腿上傳來一陣刺痛,來戶何悶哼一聲,臉頰憋成了醬紫色。他硬撐著不叫出聲,在平陽山的那幾日他見識過方元興的暴戾,求饒反倒會讓自己受到更重的傷害。
“哈哈哈哈!”
“你笑什麽!”
來戶何吞咽著唾沫,喘氣道:“你們強盜將綁來的人稱作肉票,我廢人一個,對你們而言毫無價值,而你們恰有一個能夠讓你們飛黃騰達的肉票。”
方元興聽到這句話,
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宋英誓,當初救他回來就是看他氣質不凡,想著日後敲他一筆。可師兄不讓,費了一粒師父給的仙藥,吊住他的性命。而後兩日之間輾轉兩關,平叛軍,敗賊寇,救活了大名魏王。這三件哪一項不是天大的功勞,而這些功勞都離不開一個人——魏王宋英誓。 來戶何見他若有所思,繼續道:“一張價值連城的肉票是人都會對他垂涎三尺,只不過每個人對肉票的索取不同,一種人會選擇保這張肉票,以換取功名利祿。另一種人恰恰相反,咳咳。”
“堂堂大名魏王,年紀輕輕,英武非凡,而大名其他皇子年齡尚幼,大名皇位大概率會由他繼承。北榮、紀聖兩國不知有不少人都惦記著這位魏王的性命,換取一生的富貴榮華。”
“如今宋英誓身受重傷,前者仍誰都沒有絕對的能力,後者不同,以郭寨主的能力殺一個真力外放境的人,不過是舉手之間。”
話音剛落,來戶何突然渾身一顫,脊後竄上一股寒意。
“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 我也相信郭寨主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小人。”來戶何慫了,他早就看出來,方元興對他這個師兄極為在意,甚至將他師兄視作自己的禁臠。方才要是不改口,只怕第二天躺在囚車裡的就是一具屍體了。
哢吧!
沒等來戶何喊出聲,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來戶何嗚嗚咽咽,眼角的淚水止不住淌下。
方元興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斷你一根手指,是為了告訴你,嘴巴是個好東西,要學會珍惜,不要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十指連心,來戶何痛到失語,他突然舉起枷鎖撞在鐵柵欄上,喉間滾動。
“找死嗎?”方元興拎起大錘,怒目瞪去。
來戶何眯著眼,止不住地淚水從縫隙中淌下,鼻孔中流出熱涕,嘴巴微張,好久才發出聲音,“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郭懷都?平賊寇,救魏王,哪一件功勞不足以拜官受封,可他偏偏將這兩件功勞攬到自己身上。現在,你的同伴都在外邊撈軍功,讓你在這看著我一個廢人。被人賣了不知,還在幫人數錢。我還從未見過像你這般癡傻的家夥。”
來戶何閉上眼,等著大錘落在他身上。他這般激怒方元興,頗有告訴方元興,我已經不想活了,你打死我一了百了的意味。
他等了很久,遲遲沒有等來那對磨盤大的錘子。好一會兒,他緩緩睜開眼,環顧四周,沒見著方元興的身影。
“呼~”來戶何松了口氣,看來他賭對了,沒有郭懷都的命令,方元興不敢殺他。
“來戶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