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王洛川與朱權鎮二人正於棋盤鏖戰。王洛川執黑,朱權鎮執白。黑子看似松散,棋子與棋子之間並不完全緊挨著連接,試圖切割白子間的聯系。
白子苦苦支撐,想要從黑子的虎口下手。
棋盤像一個不斷縮小的鐵籠,而黑白兩邊的棋子則如兩條騰飛的巨龍,互相搏殺,爭奪存活的空間。
嗒嗒嗒!
王洛川用棋子敲擊棋盤,喚醒了愣神的朱權鎮。
“怎的,是在擔心嵩濂嗎?”作為老友,王洛川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事。
朱權鎮歎了口氣,他知道兒子長大了,這些年在外面也受了不少苦,早已獨立,可是做父母的心還是忍不住揪著。
“孩子長大了,膀子硬了,終有能擰動我們大腿的那一天,更何況我家那小子已經兩年沒回過家了,這兩年走南闖北都撐下來了,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王洛川破顏而笑,這個老友終於想通了,他先前的擔心只會給孩子徒增煩惱,倒不如釋然地在此下棋飲茶。他們年紀也不小了,闖蕩憂心的日子得交給孩子們去做了。
“嵩濂那孩子很不錯,上能自威,下而知勇,外鈍而內精。本就是個可堪造化之才,此番以少擊多,大敗清平賊,聲名赫赫。待回到名都,陛下定然不會虧待了他。”
朱權鎮搖了搖頭,“這年歲,當文官是大財主坐花床,巴適。當武官就是老壽星吃砒霜,找死。我家那位一直教我替嵩濂在朝中謀個文官,奈何嵩濂不願,還偷摸考了應武堂,這一次又立下些許功勞。文官是不可能了,武官只怕......唉!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王洛川苦笑著搖了搖頭,感情這位老兄弟還在糾結這事呢。
“你就是操心過頭,依我看,嵩濂日後的成就絕不下於你。至少他不會被連降四級,老大的年紀還只是個鷹擊將軍。”
朱權鎮白了他一眼,老哥哥怎麽盡揭人短。鷹擊將軍就不是將軍了?鷹擊將軍好歹也有五品之職,你瞧不起誰呢。
“昔有趙將廉年逾八十,尚能食鬥米。我才多大歲數,天命之年,憑手中長矛,亦能克關拔寨。”朱權鎮突然變了臉色,厲聲道:“梁上君子,都給我下來吧。”
話音剛落,一個輕飄的的身影落入大廳,腳尖點地,竟沒有絲毫響動。
“下來吧,既然都被發現了,也沒有藏下去的必要了。”
不消片刻,又有四人一躍而下,立侍中年男人左右。
“唐斌,見過鎮中將軍,平西將軍。”中年男人上前作揖,雖被拆穿,卻絲毫不失風度。
“宵小之徒,來此所謂何事?”
唐斌躬身道:“聽聞故人至此,前來拜謁。”
“故人”二字落地,棋盤上傳來聲響,原來是一粒黑子掉在了上面。
王洛川面無表情,冷淡地道:“我認識巴蜀大俠唐斌,也認識欺師滅祖唐斌,你是哪位,梁上君子唐斌?”
唐斌淡然一笑,“欺師滅祖也罷,梁上君子也罷,得見故人相安,斌不負此行。”
王洛川將手中黑子丟入笥中,嘴唇微張,喘著粗氣,面色鐵青,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憤怒、緊張,甚至還有些無奈,朱權鎮從未見過老哥哥如此不堪,但他知道和眼前的男人脫不了乾系。
“十五年不見,洛川兄別來無恙。”
“無恙,安然,十五年了,你怎麽還沒死。”
唐斌看著情緒激動的王洛川,
忍不住笑出聲,似乎知道他會有此一問,心裡沒有多少悸動。 “你這次回來,是來找我尋仇的?”
“拜謁,我說了,唐斌拜謁故人。何況,十五年前我就不是你的對手,十五年過去了,我仍舊不會是你的對手。”說著,唐斌拍了拍手,一名黑衣人捧著兩個水囊上前。
“這是洛川兄最愛的玉冰燒,你說過這酒入口時如冰,下咽入喉時如火,杯酒入肚,光是氣息便能教人沉醉。這些年我搜尋了不少美酒,從千杯萬壇中挑選出些許上品。你我許久不曾痛飲,今日何不一醉方休?”
王洛川接住丟來的水囊,打開塞子,醇馥幽鬱,香醇淡雅,能夠在囊中存放,氣息不散,確是酒中上品。
他沒有答話,信手將酒倒在地上。這像是在告訴對方,我們之間已無有余地。
水囊落地,人影閃動,只聽得一聲巨響,一杆銀矛插在大廳中央。朱權鎮周身被銀光包裹,真力外放,眾人緊盯著緩緩走來的朱權鎮,身形僵硬,冷汗直流。目光掃來,如芒在背。
“區區凝罡境敢在我面前出手?”
他拔起長矛,一個手持銀脊蛇矛的虛影立於身後。
真力聚靈!
真力入體,形成氣穴,引動氣穴入器物,以至煉器境。
真力回流,貯於氣穴,真力洶湧而澎湃,以至外放境。
真力流旋,釋放氣穴,發散真力於筋骨, 以至內煉境。
真力轉換,收斂氣穴,真力凝聚於體表,以至凝罡境。
收放自如,氣體如一,真力虛實而不明,以至聚靈境。
真力聚靈,靈體出現的一瞬間,即便是凝罡境巔峰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四位凝罡境高手,萬想不到,他們還沒交手就已經落了下風。
朱權鎮提矛上前,他把住矛鐏,點向身形高大的那圖。那圖急忙提刀,體表凝聚罡力,罡力化作重甲套在身上。
當!
矛尖點在刀面上,刀身顫動,一股巨力傳來,那圖隻覺得手臂發麻,身體欲向後仰。可笑他還說以四大凝罡境足以匹敵聚靈境,等到真的面對朱權鎮這樣的老牌聚靈境,差距可見。
突然,一個身影出現,來到身側,提拳砸向朱權鎮。朱權鎮左手提拳打去,兩拳相撞,拳風鼓鼓,兩相退開。
那身影是個瘦長的男人,他的膚色偏灰,面癱身僵,右手扭曲變形,卻不見他有絲毫吃痛痛的模樣。
一個小童上前將男人手臂掰正,拍了拍他的後背,瘦長男人突然出手,不要命似地衝向朱權鎮,執一雙鐵拳來碰長矛。
朱權鎮南征北戰,打過北榮的風雲騎,也交手過紀聖的陷陣營,卻從未見過如此悍勇之人。
“快幫忙,它堅持不了多久。”
小童一聲大喝,喚醒三人,三人不假思索趕忙上前。以瘦長男人和那圖為首主攻,楊贔和女子牽製。
四人竟一時與朱權鎮打成了平手。
“洛川兄,現在沒有人打擾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