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余人的隊伍並排而行,開赴鄴盧關。郭懷都一路無話,尚未從情緒中走出。
方元興最閑不住,他只有十五歲,年齡尚幼,在山中待的厭煩,鮮有機會接觸外界。如今他跟著師兄一同下山,難免耐不住性子。
眾人行了半日,未時方才到達鄴盧關下。抬頭望去,鄴盧關的城門牆上滿目瘡痍,修補至今未能處理。關外的地面皆是焦黑一片,這是鄴盧關守軍為破壞賊寇軍械,用箭雨火油洗地造成的。
郭懷都望了望身後的一幫弟兄,他現在唯一擔心的是鄴盧關剛遭受賊寇奇襲,恐怕會對他們產生敵意。而他麾下的弟兄又都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只怕之後雙方難免會起矛盾。
“郭大哥寬心,等你們到了鄴盧關,我定會照拂弟兄們。”朱嵩濂外粗內細,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疑慮。
“懷都在此先謝過朱兄弟大恩。”
“這是分內之事,我先去叫門,郭大哥稍待。”宋英誓因傷重隻得坐馬車,王姝瑤則坐鎮中軍,郭懷都又是客人,叫門的活自然落在他身上。
城樓上的守軍也早早發現城下異況,連忙吹號戒備。弓弩齊唰唰地對準下方,守關副將厲聲喝道:“下方之人,莫要上前,報上名來,否則箭雨伺候。”
“連我你們都不認識了嗎?我是朱嵩濂,元龍關援軍臨時統帥,奉鎮中將軍之令出關辦差,速速開門,接我部隊入城。”
守關副將,遠遠望去,只見下方軍容不整,分明是山賊打扮,約莫千人。
守關副將冷笑一聲,喝道:“你們是哪裡來的蟊賊,區區千人也敢犯我鄴盧關。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本將讓你們有去無回。”
朱嵩濂眉頭一皺,“你說什麽呢,我是朱嵩濂,元龍關援軍臨時統帥。後面都是平陽山的弟兄,特來從軍,切莫怠慢。”
“花言巧語,元龍關援軍是有個統帥姓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冒充誰不好,偏偏冒充那位。”
“我怎麽了?”
“我們朱將軍樣貌堂堂,威武不凡,一身英雄氣概。再看看你,哼哼,不敢恭維。”
守關副將的話把朱嵩濂氣懵了,他不就是脫了戰甲,換了身便裝,怎麽就不敢恭維了。再說誰那麽無聊,自己冒充自己的。
鄴盧關突逢大難,好不容易擊退了來犯之敵,守軍們一直擔驚受怕,生怕賊寇殺個回馬槍。也難怪那副將如此敏感。
“還不退?”守關副將拈弓搭箭,射在馬下。朱嵩濂知道,倘若再遲留片刻,就不是警告那麽簡單了。
見朱嵩濂灰溜溜地跑了回來,郭懷都迎上前,問道:“守軍不開城門?”
朱嵩濂尷尬不已,剛剛誇下海口會照拂弟兄,接過一盞茶的時間都沒到就被打臉了。
“清平賊新退,我們一大幫子人突然出現在鄴盧關外,難免不讓人起疑心。不過你放心,他們一定回去審核我的身份,相信不需要多長時間咱麽就能進去了。”副將權利再大,面對這種情況都會上報給總兵,辨別真偽。
鄴盧關內,傳令兵騎馬奔向總兵府,迎面撞上一個漢子。
“鷹擊將軍。”
此人正是朱權鎮。
“你這一副慌張模樣,怎麽了,莫非是清平賊又打來了?”此時鄴盧關兵精將足,便是再來十萬清平賊,朱權鎮也不帶虛的。
“回稟鷹擊將軍,城外突然出現一支千人隊伍,打著平陽山賊的旗號,要我等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 “平陽山賊?這一天到晚的怎麽盡是些小偷小摸,走,帶我去瞅瞅,這等小事,何須勞煩鎮中將軍。 ”
朱權鎮硬是讓傳令兵給他帶路。
“小山賊呢,小山賊走了嗎?”
朱權鎮來到城樓上,守關副將連忙行禮,“見過鷹擊將軍。”
當著眾多將士的面,朱權鎮收起不著調的狀態,眼神犀利如鷹隼,氣勢磅礴如驚濤,像是變了個人。
“什麽情況。”
“回稟鷹擊將軍,關下有一人自稱朱嵩濂,帶著千余山賊前來投軍。我等不知真偽,遂請示鎮中將軍。”
朱權鎮聽後頓時來了興趣,他眺望下去,發現為首三人中卻有一人眼熟。雖然相隔較遠,但朱權鎮還是認出了朱嵩濂。
畢竟當了近二十年的老子,若是連自己兒子都認不出來,就真需要做個滴血認親了。
別人家父親與兒子久別重逢肯定是激動不已,而朱權鎮看到自家兒子也是“激動不已”,“這臭小子躲了我兩年,也不知武藝磨煉的如何。若是放他入關,見到我定然是拔腿就跑,不如趁此機會試他一試。”
心下已定,朱權鎮摩拳擦掌,他的心跳的很快,似乎異常興奮。
“他確是我兒朱嵩濂。”
“啊?那,那我這就命令收下打開城門。”副將想起方才對朱嵩濂說的話,登時面色通紅。
“慢著,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進來。”
“啊?”副將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朱權鎮瞪了他一眼,喝道:“啊什麽,快去給我準備蒙巾和槍馬。”
“諾!”
朱權鎮看著自家兒子的身影,那張老臉不自覺地露出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