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郭懷都召集了寨中所有弟兄,告知他們下山從軍的消息。
“如有不願者,上前拿走盤纏後自行離去。”郭懷都的聲音遍布山寨,千人方陣並無騷亂。這樣一支令行禁止的軍隊,惹得王姝瑤等人側目。
“我最後說一遍,如有不願者,我不會強求,上前拿走盤纏後,自行離去。”
千人中仍然沒有一人上前,遠遠出乎郭懷都的意料,他還以為眾人是屈服於自己的“淫威”之下,不敢造次。他這麽做也是為了篩除糟粕,免得到了軍營出現逃兵,丟其他弟兄的臉面。
“我郭懷都向來信諾,你們不必害怕。此次從軍全憑自願,即便你們全部走光我也不會責怪你們。”
“老大,其實家中但凡還有親人,當初我們也不會落草為寇。弟兄們除了會些把式,就沒有啥長處了。與其下山凍死、餓死,倒不如入了那軍營。咱們被那些個官兵喊了半輩子賊寇亂民,到頭來也教那些個官兵瞧瞧,咱平陽山人人皆是好漢,可不是什勞子的賊寇。”說話的正是當初在地牢裡審問何護來的老兔子,老兔子不是他的真名,之所以這麽叫他也是因為他有些龍陽怪癖。日子久了,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隻當老兔子是自己的名字。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道道真多,你乾脆別叫老兔子了,還是叫老狐狸吧。”身旁一個同樣魁梧的漢子調笑道。
老兔子笑罵道:“老子愛叫什麽叫什麽,乾你鳥事。”
眾弟兄嬉笑,老兔子的話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意思。他們雖在山中逍遙,卻也極在乎名聲。哪怕平陽山總統三十六寨,橫行黑白兩道,然依舊是賊。當了半輩子賊寇,也被人罵了半輩子,弟兄們心裡都有一股衝勁,一股血性。
試問大好男兒。
誰人不想保家衛國?
誰人不想封妻蔭子?
誰人不想名留青史?
“跟著老大有肉吃,說不定我柳三就是未來的萬戶侯。”
“你小子作甚美夢,就你那本事若能當萬戶侯,老子就是萬戶侯他爹。”
“楊五你爺的,佔老子便宜。”
“哈哈!”
“寨主,”一位脊背佝僂的老者趁著眾人嬉鬧,上前道:“我等寨中尚有兩百老幼,卻是若何?”
郭懷都恭敬地問道:“翁老有何打算?”
老者咧嘴笑道:“您是寨主,或遣散,或留守,我們這些個老東西都聽您的。”
山寨中壯年走後只剩下老叟幼童,如今正處亂世,若是遣散下山,日子鐵定不好過。
“既如此,且由翁替代我打理山寨,待寰宇清平,天下無事之時,我等定歸於山野,逍遙余生。”郭懷都的話引得眾人連連喝彩。
“我要娶個媳婦,生一堆大胖小子。”
“沒出息,要生就生兩堆。”
“你倆一點格局都沒有,老子誓要學古前朝中山靖王那般播種天下。”
“有志氣......”
朱嵩濂苦笑道:“這還沒下山呢,郭大哥就想著功成身退了?”
“待功成身退,定是天下歸心。真期盼那一日快些到來。”王姝瑤的眼神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此乃天定。三國並立,誰人稱霸,在於人為。百年亂戰,一旦大統當是千古盛世。”
“我倒是好奇,平陽山寨的弟兄是真性情,還是不知道此去從軍,是要上戰場的,他們居然一點也不害怕。
”朱嵩濂感歎道。 “我看不然,”宋英誓在山寨中待的時間最久,對平陽山很熟悉,“他們是人,也會害怕,只不過有人用人格魅力驅散了他們負面情緒。”
二人都知道宋英誓指的是誰,郭懷都骨子裡有一股不爭之勢,形同弱水。若非他年輕尚青,還有一腔熱血,再想請他下山難如登天。
“好啊。”翁老歡喜道:“那老叟還能再撐幾年,一定要等到寨主凱旋。”
“有勞翁老。”
“寨主莫言謝字,如不是寨主,我等老漢早不知化作餓殍,曝屍荒野了。”
寨中老人和幼童本是山下流民,因邊疆戰事四起,逼不得已舉家內遷,郭懷都見他們可憐好心收留。
亂世之中,能有一個庇護的地方,便是莫大的恩情。他們心存感激,為報答郭懷都,憑著經驗和些許本事,操持著平陽山的發展。如果沒有他們,平陽山何來的底蘊能夠總統三十六寨,橫行黑白兩道。
臨行前郭懷都特地叮囑前來送行的孩子,“我等走後,爾等小輩,應當勤加練功,孝順長輩。倘若任性妄為,待我回來,定會重罰。”
“是。”孩子們脆生生地答道。他們雖然的平均年齡都在十歲左右,亂世的孩子大多早熟,郭懷都的話倒是記在心裡。
千余弟兄離開平陽山,出山的那一刻,郭懷都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山寨,這裡記載了他太多美好的回憶,他早就把這裡當成家了。此番離去,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心中多有不舍。
“走!”一聲令下,背井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