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外百丈便已經完全沒有任何街道,且也沒有行人敢不怕死的來到這裡。
有數十位皇宮禁衛守在太華門外,以防不速之客,因為南堯剛定十幾年,依舊有無數舊四國刺客會進皇宮行刺。
而每一位刺客的實力最起碼都得是一品或者以上,其余的皆可以算是來送死的。
不說皇宮裡那麽多強大的神秘高手,就連第一關都闖不過去。
顧劍馬車行在太華門外停下,皇宮禁衛看見是掛著王府旗幟的馬車,並沒有上前查看是何人。
即便是顧劍這麽一位行事作風極為荒唐的紈絝世子,也得給自己的那位大伯一點面子。
馬車是不可行駛進皇宮的,顧劍下了馬車,六名女侍衛在皇宮外等候,只有顧劍身旁那位被京城文人稱為京城四美人的紅燕跟隨了進去。
今日皇帝並沒有早朝,但卻會在禦書房批閱奏折,要麽就是在和國師或者是和內閣大學士下棋閑聊。
顧劍直直走向后宮,一路上幾乎無人敢攔,因為那金色錦衣腰纏金帶,這可不是誰都能穿的。
雖說沒有像親王皇子那般上鏽四趾大蟒,但以紅作陪襯,那獨具一格有著別樣特色的金色華袍,也只有王賢先生能製出。
后宮宮女看見有除皇帝陛下外的男人進了后宮,有些驚奇,紛紛側目。
也不是太子皇子,卻敢出入,而那身上皇帝專屬的金色袍子,卻穿在了一個年輕人的身上。
而他身後那名女子的容顏長相又太過耀眼,一時讓她們有些羞愧。
顧劍來后宮找小公主,小公主排名十三是皇貴妃所生,居住漱玉殿。
顧劍也無所謂這些宮女異樣的目光,走向日常公主皇子們喜歡呆的地方,琴心湖。
琴心湖有大大小小十幾個涼亭,湖中不止有錦鯉更有各種異獸,但卻極為溫順。
顧劍剛走到了這裡,就看到了兩位公主坐在涼亭中。
一位端莊嫻雅,一身流彩暗紅雲錦袍蓋住曼妙的身軀,但那頭上的斜簪著精致又小巧的發簪卻又把她承托的極為靚麗。
她那一個桃花眸子,顯得極為勾人,但又無處不顯得高貴,她便是長公主了。
而另一位公主標準的瓜子臉,高挺小巧的瓊鼻下有著一張櫻桃小嘴,一雙美眸裡隨時好像都能滴出誰來,可愛動人,身穿金銀絲鸞鳥朝鳳長裙。
此刻的小公主在抓耳撓腮,手舞足蹈,小巧的櫻桃嘴好像嘟囔著什麽,又鼓著臉頰,好像氣呼呼的樣子。
長公主帶著淡淡的微笑,微眯著眼,看著自己這位一母同胞的妹妹。
“咳咳!”顧劍輕聲的咳嗽了一聲,兩位容貌各有春秋的公主皆是看了過來。
她們二人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的后宮中的男子。
“啊!”
小公主大叫一聲,顧劍離涼亭只有三丈遠,但兩位公主起先竟都是沒有注意到。
小公主連忙小跑了過去,直接撞了顧劍一個滿懷。
她將小腦袋放在顧劍的胸膛,雙手擁抱著他。
顧劍摸了摸她的腦袋,笑了聲道:“漱婻,都十四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都要到嫁人的年紀了。”
漱婻公主沒有說話,就是這樣將腦袋埋了進去。
顧劍無言的讓這位小公主擁抱一會兒。
顧劍看向長公主,長公主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二人。
小公主和顧劍的關系最好,不過自顧劍十四歲之後平均每三月才會進一次皇宮來看太后,
順便也看一看小公主。 小公主漱婻從小就經常被顧劍欺負,但是小公主卻又喜歡跟在他的身後。
顧劍十四歲之後的第一次三月時間沒有進宮,小公主天天抹著眼淚跟長公主和母后訴苦。
訴苦道,顧劍哥哥去哪裡了,我好久沒有見到他了,我好想他之類的雲雲。
在小公主馬上要在見不到顧劍的情緒裡脫離出來,就見到顧劍提著一個雞腿走進了她的漱玉宮。
當時小公主抱著顧劍可謂是哭了一個時辰,後來又開開心心的拿著雞腿啃了起來。
後來她也就習慣了顧劍三個月進一次宮了,而這一次剛過去十天顧劍就又來了,她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
她後來自然是知道顧劍在京城王府中,但是身為公主也不能擅自出宮。
小公主抱了一會兒才緩緩退後,打量著顧劍,突然有些不滿的說道:“我的雞腿呢?給我!”
她伸出小手,看著顧劍,小嘴微微的嘟了起來。
“啪!”
“還要雞腿呢?今天沒帶就別吃了。”
小公主委屈的抿了抿嘴唇,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像馬上要滴出水來。
顧劍看到這一幕,摸了摸她的腦袋道:“不過我給你帶了其他的東西。”
小公主當即就又歡呼雀躍了起來,開心的叫道:“是什麽,是什麽,快拿出來啊,臭顧劍快點拿出來啊。”
她搖動著顧劍的手臂,顧劍連忙讓她停下,身旁的紅燕拿出了一幅畫。
顧劍將畫卷接過,遞給了小公主。
小公主發愣的看著手裡的畫卷,在她眼裡一幅畫肯定是不值一個雞腿的。
“我給你畫的!”顧劍無奈說道
這時候小公主才勉為其難的收了下來。
顧劍牽著小公主的手腕,走向了涼亭。
涼亭中,長公主的美眸一直在盯著他。
“怎麽啦?嫻檸?”
“我的呢?”長公主也將手掌伸出來討要。
顧劍笑了一下,手指在長公主額頭輕彈。
“你把漱婻的畫展開看看。”
嫻檸公主向小公主討要,小公主不給,長公主瞪了她一眼。
小公主畏懼的就把畫遞了過去。
畫卷展開《美人如月》。
其中畫了三位女子,長公主一下子就看到了其中身穿流彩暗紅袍的女子,顧劍單單畫工就足列十才之一。
而這幅畫中的長公主,容顏絕麗,神韻便可佔去九分。
她的眼眸中流光溢彩,好像很喜歡畫中的自己。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小公主又搶了回去,一下子就看見了畫中的她自己,她不懂畫,隻覺得畫的這般好,把她畫的這般好看,她也是開心的不得了。
“畫中那另外一位女子是誰?”長公主看向顧劍,小公主也反應了過來,頓時有些吃醋。
“雲芊!”
太后寢宮外,顧劍直立在在此處。
身旁除了紅燕沒有任何人,最開始小公主也說著要跟過來,但是被顧劍給拒絕了。
小公主還因此鬱悶了好久。
時間過了半刻鍾,有一位老太監走了出來,對著顧劍說道:“世子殿下,太后有請。”
顧劍點了點頭,剛要踏步,就出聲說道:“對了,紅燕也要跟我一起進去。”
這老太監什麽都沒說,微微點了一下頭,雙眼看著腳尖。
“走吧!”
顧劍走到前方,其後是紅燕再其後是那位老太監謝公公。
太后寢宮中,太后坐在木椅,手中持著一頁書,上面沒有刻寫半個字。
太后年歲已過古稀,除卻雙鬢發白,臉上帶著一絲老邁,但是也顯出一絲年輕。
看著那一頁紙張,表情沒有半點變化,很威嚴。
她抬手,屏退除卻謝公公和另外一名宮女和一位老嬤嬤的所有人。
顧劍卻讓紅燕也留了下來。
顧劍跪下行了八拜,又做稽首禮。
“孫兒見過祖母。”
太后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神中也帶著一絲關懷,但她沒有多說什麽。
“起來吧!”
顧劍起身,沒有開口說話。
他微微低頭,看向前方如鏡面可映射的地板。
“我要離京了。”
久久無言,四周極為安靜,沒人敢出聲。
“顧劍,你上前來。”太后那顯得有些老邁的聲音響起。
顧劍抬頭看向太后,腳下邁著步伐走了過去。
走到了太后那大椅前,太后又一次抬手,將所有人都屏退出去。
顧劍蹲了下來,腦袋枕在太后的腿上。
太后面露慈祥的看著他,而此刻的太后已經將剛才那一頁紙張放在了一旁。
那一雙手,因為深居寢宮,身坐高位,也不顯得蒼老。
顧劍坐在地上,身體靠在椅子上,太后輕輕的撫摸著顧劍的腦袋
“你不開心嗎?”
顧劍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要做的是正確的嗎?”
“呵呵。”太后輕輕笑了笑。
“這麽多年,我看到了好多好多,你爺爺曾經只是一位不受寵的妃子所生,雖為長卻受人欺辱排擠,在后宮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死,若不是滿朝諸多文武百官在殿上敢犯欺君之罪,皇太后當面怒斥當年的聖上保下他,怕是沒有如今的南堯了。”
“而顧南也是一樣,非長非嫡仍是不受寵,當年的權勢滔天的太子和四皇子把所有人都狠狠的算計了一遍,卻依舊讓他活了下來,等到你父親回來,才讓他獲得了如今的尊位,而我更是差點因皇后和皇貴妃死了。”
顧劍了然點頭,他自然是知曉一些,不過都是民間傳聞,如今也是第一次聽真實經歷過的人所說。
沉默了許久,太后緩緩開口。
“他不弱於你父親。”
顧劍無言,祖孫二人就這樣安靜祥和的待了許久。
良久,顧劍站起身來,走向了太后三丈外,轉身稽首一拜。
起身,離去了。
太后看著顧劍遙遙離去了身影。
“你的將來我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聲音很輕,但在這落針可聞的地方,卻又顯得有些嘹亮。
而顧劍已經走出去百丈開外,太后早已看不見他的背影。
顧劍身旁的紅燕開口:“太后娘娘她說...”
“我知道。”紅燕話音還未落地,顧劍便出聲打斷。
過了許久,顧劍又自語了一聲。
“我……一直都知道。”
他說的知道,不知道是知道自己以卵擊石,還是知道太后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