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初三,林小軍差不多起早貪黑地付出了一年的努力,用以彌補多處短板弱項,最終以中考過線2分的微弱優勢,考取了高中。
不過,高中還是繼續在臨泉一中就讀。熟悉的學校、熟悉的環境,還有一些熟悉的同學,這一切對林小軍來說,好象沒有太多的變化。唯一使他發生變化的,就是林小軍如同又把自己重新封印了起來一樣。
初中三年經歷了一些事情,加上神不知鬼不覺的青春期到來,再加上他還要繼續過住校的生活,林小軍變得更加不願和人交往了。
有人說,決定人生命運轉折的有三件重要的事:考學、結婚和就業。
那時候,林小軍還不太懂得這些大道理,但是能考上高中這樣的好事,他想不明白為什麽居然會招致哥哥林大軍的橫眉冷對。
原來,林大軍在河西聯中沒讀到初三就輟了學,因為他有他自己的小算盤。因為有一次,老林的一個在公社當主任的朋友來家做客,把酒言歡的聊天說話之間,林大軍聽到了這樣一個消息:公社新辦了個廠子,這個朋友手裡有個招工名額,可以讓老林安排一個孩子去上班。
林老爺子不想放過這個機會,可是糾結眼下林大軍年紀尚小,當時才16歲,不到用工年齡;讓女兒們去一個吧,一方面決定不了五個女兒讓哪個去,另一方面老林還真是有些重男輕女的思想。
而林大軍卻整天的纏著老林要去上班。無奈,老林隻好同意,通過朋友的關系讓林大軍輟了學進入了公社的農機廠。
林大軍感覺自己都能掙錢養家了,而這個弟弟還要再繼續上三年學,心裡當然感覺很不平衡。所以,林大軍直接對林小軍的上學的事多有微詞,並且時時甩臉側目。
對林小軍繼續的上學問題,林老太卻表示了堅定的支持:考上了,就必須得上。你們能考上,我一樣也供!這一錘定音,壓倒了家裡所有不滿的聲音。
於是,懷著複雜的心情,頂著家裡的壓力,林小軍開始了高中階段的學習。他暗暗下定決心:這個家,從來就沒有多少溫暖,我就一定要考走,離開這個家!
有了這個目標,高中三年,林小軍便開始了心無旁騖地奮力拚搏的學習。每當學習疲憊或者心裡厭倦的時候,他就想起有個大姨說的:“你想想,筆杆子輕?還是鋤頭輕?”還有大姨夫說過的:“面朝黃土背朝天,農民太苦啦!”林小軍用這些樸素的認知激勵著自己。
大姨是林老太的胞妹,一出生就被送了人。後來又認親才開始和老林家走動。大姨一家算是思想比較先進的,自己家辦了個小型印刷廠。平時,大姨在家看廠管生產,大姨夫機械電工樣樣精通,到處跑業務聯系銷售,也是見多識廣。只是這個大姨有個毛病,自恃精明富有時時會瞧不起老林一家,這點讓林小軍感覺心裡非常不舒服。
功夫不負有心人。高考預選,林小軍以全級部第二的成績,順利通過預選。這個第2名,林小軍心裡有數,困為語文老師欣賞他的才華,作文竟然給了他滿分,才讓他脫穎而出。雖然心裡有數,但林小軍也感覺信心十足,如果發揮正常的話,考個一本重點大學應該沒有問題。林小軍感覺離著自己向往已久的臨海大學,越來越近了。
九十年代,夏季高考是在每年的七月7、8、9三天,被考生們戲稱“黑色的七月”。
七月,驕陽似火,高考進入倒計時。7月4日下午,
學校就組織畢業生陸續地離校了。決定人生命運轉折的高考,真的要來了!林小軍心裡甚至出現了許多莫名的焦慮不安。 班主任在離校前開會時宣布:本次高考,學校不再統一組織,由個人自行解決住宿、看考點等問題。
唉,現在來看,重視高考如舉國舉家頭等大事,而校方卻失之於輕,當時這些學校領導該是多麽恐怖的存在啊!
學生考試保障就有了三種情況:條件好離考點近的住自己家、條件好離的遠的住賓館、沒條件的投靠住親戚家、沒親戚的自己想辦法。林小軍就是最後這一類,這實在難為壞了林小軍,家離城區40多裡路,家庭條件差、城裡也沒親戚,這考試可怎麽辦呢?
為難之際,同學張千湊過來說:“林小軍,咱倆一個考點、一個考場,你跟我一起住親戚家吧。“
林小軍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盡管他知道,這張千平日裡就是一個狡黠的人,這回這麽大氣,無非有一種可能,估計就是想考試抄他的答案。
但是,林小軍萬萬沒想到,把自己重要事情放手交給別人,是最不可控的。
在第二天就要高考的時候,林小軍按照張千留給他的那個電話,打了無數次過去,想再次確認一下時,而對方卻始終不接電話,怎麽也聯系不上了。
授人以柄、輕信於人、不加判斷、過高估計等等形成的不良後果,再次把火燒眉毛的難題推到了林小軍臉前。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林小軍想只有回家和家人商量了。
林家人也是更加束手無策。住賓館,對他們來說是從來沒有的概念。城裡也沒有親戚,80裡路來回跑是不可能的,時間擔誤不起,這可怎麽辦呢?
”要是能找到城裡的朋友借住或許可有一線希望。“林老太心想,林大麗的對象在城裡上班,要不把他找來試試吧。
還好,這個大姐夫滿口答應下來,拍著胸脯說到:“這事包在我身上了!明天我帶著小軍去。”
6號下午,也就是高考前一天下午,大姐夫騎車帶著林小軍先去看了位於臨泉四中的考點,然後帶他來到了一個工友家裡。
這個工友姓開武,住的地方應該也是一個比較老舊的鴿子樓房裡。武工友看上去倒也很厚道,說明來意後,他痛快答應道:
“沒問題。住我家就行。家裡小,只要你們不嫌棄,住這就行。正我女兒也高考呢,一起也方便。“
武工友指著客廳北面的一間小臥室,說道:“小夥子,我收拾一下,你住這間,條件差點,將就住吧!”
“謝謝武叔叔。”小軍拘謹而不失禮貌地說。
正說話時,南面的臥室走出來一個女孩。林小軍心想,可能就是武工友說的高考女兒吧。
女孩看上去年紀和小軍不相上下的樣子,一臉的青春痘痘,個頭不是太高。畢竟是城裡人,女孩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看到林小軍,目光中反而流露出幾分喜悅,大大方方地發出了一連串的問話:
“你,哪個學校的?在哪個考點?準備得怎麽樣?備考資料帶齊了嗎?”
林小軍心裡不禁想,女孩子這麽大方呢?平時我們班男女同學都不說話。
想雖是這麽想,但嘴上應答道:“我,我是一中的,考點在四中。”小軍說話間面色不禁有點羞微紅,說起話也吞吞吐吐了。
後來才知道,女孩叫武青,在臨泉四中,也是今年參加高考。
“你的英語成績怎麽樣?我的英語不大行呢。”武青繼續開始了她的問話,一點兒也沒有陌生的感覺,仿佛老熟人一樣。
“我的也不算好。”林小軍訥訥的說道。其實,從初中到高中,小軍不光是語文課代表,而且英語成績一直都名列前茅,從來沒掉下過90分。
“能考前輔導一下我嗎?有沒有學習筆記?能讓我看看嗎?”武青目光轉向小軍,一臉笑意:“不要保守,可別不舍得給我看呀。”
“這有啥,當然可以。”小軍從書包翻出他整理的英語考前要點,小心地給武青,仿佛遞出的是藝術品一般。
武青也不介意,接過來就翻閱了起來。
許久,臉上露出驚訝的說:“呀!你太厲害了!這些重點我都不怎麽了解,你做的這麽詳細!這麽精彩!你一看就是個學霸級別的吧?”
在武青羨慕的灼灼目光之下,看得林小軍有些不好意了。
他訕訕地說著,哪有哪有,微微低下了頭。
結果,這個同樣也要參加高考的武青纏著問完這科問那科,不知不覺竟然到了夜裡12點半了。
武工友過來說:“你們兩個孩子,早點睡覺吧,明天還要考試呢!”
武青離開後,林小軍終於可以松口氣了。
但他卻怎麽也睡不著覺了,高考畢竟有心理壓力, 讓他心潮澎湃。
自己從小偏內向的性格,幾乎沒在別人家睡過,轉反側的,他躺在不足10平米的屋裡,翻來覆去的難以入眠。感覺好容易要迷糊著的時候,竟然有幾隻蚊子發起了攻擊,搞得林小軍一夜根本沒有睡著。
林小軍想,還是不在人家這兒住了。洗刷不方便怎麽辦?吃飯怎麽解決?有個武青也不方便,啥事也不好意思,不行,自己的事還是要靠自己!還是走吧。
估摸著到了大約早上四五點鍾,林小軍起身,從書包找出紙筆,給武工友留下了個字條:
“武叔叔:非常感謝您的照顧。可是因為不大方便,我暫且就不在您這住了。林小軍敬上 1991年8月6日”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輕手輕腳的,小軍迎著黎明前的黑暗,悄悄走出了武工友的家門。
雖然夏季天亮得早,但當時天色還是很黑。不過這對小軍來說根本不算是什麽,他早就習慣了早起自習,天不亮也能翻山越嶺去上學了。
可是天這麽早,去哪呢?林小軍尋思著,要不就直接去考點附近吧。
在這漆黑的黎明,但畢竟是牌一個陌生的環境,林小軍心底竟然升起了一些陰森恐怖。
怕個逑!雖然心裡生出許多恐懼之感,但自己從小練得對抗黑暗的本領,林小軍索性把心情放松下來,小聲地哼唱著給自己壯膽:
“世上只有媽媽好,
有媽的孩子象塊寶......”
這樣故作大搖大擺地遊蕩著,摸黑朝考點臨泉四中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