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軍摸黑來到了臨泉四中的西門,還不到入場開放時間,學校的兩扇大鐵門嚴嚴實實的關閉著。
心裡想,不吃早飯了吧,也沒怎麽覺得餓,主要是自己的口袋裡也沒有幾個錢,還不知道這三天怎麽熬過去,得能省就省著點花。林小軍在學校大門口附近,找了僻靜的角落,把書包往地上一鋪坐了下來。
頭靠著牆,把雙手環扣在膝蓋上,林小軍的腦海中一幕一幕的,象放電影一樣開始了。十年寒窗,所有經歷過的卑微、貧困、欺侮、煎熬、苦澀,在腦海中幻燈一樣的閃過。
而最讓他心底難以釋懷的,卻是來自家的冰冷、壓力和感傷。自己從小不怕吃苦受累,也不圖攀比,隱忍而堅毅的性格,讓自己從不願去傷害任何一個人。可關愛的缺失、情感的無助,竟然和自己一路相隨,如影隨行,唉!觜流掛著一絲無奈的苦笑,林小軍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咣當!”突然,不遠處學校大鐵門開門撞擊的聲音,把林小軍從睡夢中驚醒。學校開門了,天色也早已大亮。
也不知道自己迷糊了多久,林小軍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慢慢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腰身和幾乎麻了雙腿。
唉,還好,多虧自己堅持這幾年的跑步鍛練,小身板多少還是有點底子的,他心裡自嘲道。
準備戰鬥吧!林小軍整理一下,隨著熙熙攘攘的考生人流進了學校。
上午考試科目是語文,林小軍本以為是拿手好戲,憑自己多年的功力,輕松拿下應當不成問題,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開考以後,林小軍心中卻暗叫不好。語文高考,最能體現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和無窮的奧妙,而林小軍卻發現自己的腦海,如同鏽住了一般,往日信手拈來的敏捷才思,怎麽啥也沒有了?看著試卷,有時居然半天反應不過來!
眼皮也澀澀的、睜不開,大腦灰蒙蒙的一片,整個人竟然昏昏沉沉的,象一台啟動不了的機車。林小軍感覺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幾次竟然差點睡過去。
強打著精神,好容易做完題目。等出了考場,林小軍反而清醒了許多,心想:“就這應試狀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明明是給材料作文,題目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考點明明是論環境與改變,而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聯想到了什麽獄警與囚犯之類的,風馬牛不相及,文不對題,完了完了,跑題了。
中午,還是要解決吃飯的問題。林小軍在四中西門對面的火燒鋪,買了個火燒,三下五除二乾掉。也不覺得渴,因為考完試他就在學校的自來水龍頭上,大口大口地喝足了水。
本來想午休一下,可林小軍偏偏怎麽也睡不著。不考試有精神,一考試就沒精神,這可真是要掛的節奏。
下午考的化學科目,也是林小軍不時最喜歡的課。本以為能輕松搞定的,可誰知道進入考場一開始答題,大腦還是不聽指揮,反應遲緩呆滯,怎麽也進入不了應試的狀態。
堅持到考完出了考場,林小軍頭重腳輕地走出了學校。
這回高考,恐怕是沒戲了,他心裡暗自揣測著。唉,沒辦法,沒有保障、沒有精力、進入不了狀態,單憑機械的本能,取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林小軍仰起頭,看著天上那悠悠的藍天,烈日高懸、白雲朵朵,偶爾飛過頭頂幾隻小鳥.......
蒼穹之下,卻沒有人在意這個瘦削的男孩。
接下來怎麽辦呢?棄考?肯定不行的,
感覺會是對不住老師,也對不住父母;繼續考試,可今天晚上怎麽辦?後兩天怎麽辦?他索性沿著學校門前的馬路上慢慢地遊蕩著。 “小軍!”耳邊忽然傳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誰呢,自己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城裡,誰認得我,是不是認錯了人?林小軍慢慢轉頭一看,“突突突.......”一輛紅色的HONDA125摩托車在自己旁邊慢慢停下。
“大姨夫!”小軍認出了是大姨夫張忠國。
“小軍,你考完啦?這是要去哪?怎在這閑逛啥?你住哪兒?”大姨夫微笑著,關切地發出一陣連珠炮的問道,隨手關掉車上的鑰匙。
原來,大姨夫是來接同樣也參加高考的表弟張光。
後座上的張光也跳了下來,跑過來拉著林小軍的手;“哥,你考得怎麽樣啊?”
林小軍緩緩地答道:“考得不好。”然後就說起來借宿前前後後的事。
沒等他把事情的經過說完,大姨夫張忠國重新點火,發動摩托車,乾脆地說:“走走走,擠一擠!上車!跟我走!”
大姨夫帶著小軍和表弟張光兩個人,朝著臨泉政府招待所飛馳而去。
來到招待所的二層,開門的是大姨,見是林小軍,露出一臉驚詫的神情:“小軍,你怎麽來了?”
沒等林小軍回話,張忠國打斷她道:“快!小軍,餓了吧,先吃點東西!”指著桌上一堆水果糕點什麽的,“來來來,這些都是給你弟弟準備的,他自己也吃不了,你快吃點!”大姨夫熱情的讓著林小軍。
這心裡湧起一陣溫暖和感動,好比真的是“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的感覺,讓林小軍無比的感動。
吃東西的時候,大姨坐在一旁,一臉神氣地向林小軍叨念了起來:
“小軍啊,你看,我們這不是為了你弟弟考試嘛,我們一下子包了兩間房,你弟弟一間,我和你姨夫一間,這考試可是大事,咱得給你弟弟提供最好的條件嘛!”
大姨夫仿佛沒聽見大姨的叨叨,指著一張空床鋪對林小軍說:“這床沒人,你正好住這,和你弟弟一起。吃完了你趕緊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有精神好好考試。”
在松軟的床上剛一躺下,林小軍的渾身立馬放松了下來,居然秒睡了。
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住賓館,也是第一次睡得這麽香甜。
在夢裡,他仿佛夢見了大姨夫親切的笑容,在用溫暖的手撫摩著自己,感覺象爸爸,又象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