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當時就蒙了:
怎麽了這是?
這貨誰啊?!上來就說我娘們兒唧唧的?是看出來了?沒有啊?不至於吧!我出門前打扮的挺仔細的呀!
“這位兄弟,既萍水相逢、就皆是緣分,但你我二人並不熟絡,上來就說在下娘們兒唧唧,是否多有不妥?”
之前還沒什麽,可現在林若雪因為吳來這一句話,多少懷疑自己身份暴露,所以聲音也刻意的壓低了幾分。
吳來見眼前這個秀氣的男人竟全然不提剛才撞了人的事兒,而且居然還如此有禮,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怎麽接下去了。
“啊,那個,嗯嗯……”吳來掩飾著自己的手足無措,清了清喉嚨來緩解自己此時的尷尬。
但他轉念又一想:不對啊,是這人撞我在先,還讓我在蓉兒妹妹面前丟了臉面,我尷尬個什麽勁兒?
“等下!剛才在門口撞我那一下,你不會是忘了吧?”
林若雪仔細回憶剛才進店前發生的事:“哦,兄台你這麽一說,我好像想起來了,剛才好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
其實林若雪這時候是真的沒什麽惡意,她是真的沒想起來。今天匆匆忙忙從相國府出來,一路狂奔到南城,就是為了來吃這家燒雞的。
她怎麽會出現在南城的呢?
要從吳來收新衣、葛青在牢裡醒過來、而她又怒殺惡奴救了月香那天說起。
話說那天林若雪站在相府門口,怎麽想怎麽覺得北城的日子過的越來越無聊。
思來想去,她忽然想起自己這麽多年,一直就沒往燕京城南去過。
這些年,被逼著讀書也好,學什麽女德勞什子也好,又或者學拳腳功夫,學刀法也罷,都是在北城。
有點時間,也是被叫去皇宮裡,不是陪著太子公主什麽的遊園玩耍,就是陪著太后一起讀書喝茶。
南城,有什麽呢?
聽說南城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什麽樣的人都有。作為一個第一次去這麽複雜的地方的女孩子來說,去南城,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便的。
其實她是多慮了,就憑她一身的功夫底子,足夠她在南城橫行霸道。
但女孩子的顧慮始終還是多一些的,於是她以女兒之身扮了男裝,小心翼翼的來到南城。
南城的確是熱鬧非凡,林若雪心裡這麽覺得。雖然不及北城的環境好,街道上也是比較的髒亂差,但街面上人聲鼎沸,各種燈市、酒市、馬市、車市等喧囂熱鬧的場所,讓這個從來沒見過民間場面的相府小姐連連稱讚。
雖然她一路走的很狼狽。
不管什麽從她身邊出現,或者經過,都能嚇得她花枝亂顫。她自己覺得這些都是正常反應,但在旁人看來,一個大男人處處受驚嚇,害怕的時候還連連捂住胸口,多少有點……
惡心?
變態?
好在她本人並沒有發現周圍鄙夷的目光。
“下賤人吃的東西,怎麽比得了宮廷之中的禦膳。”
討論美食的時候,太后、皇后和娘娘們每每提到民間的吃食,總是掩面而笑,大肆的奚落。
從沒接觸過百姓生活的林若雪,一度以為,幾位長輩說的一定是真的。
相府的美食,也定好過那些街上的吃食。
可真到了實打實走在南城街面上的時候,一切好像又不太對。
到各種食肆前,飄到鼻子裡的氣味都好誘人。
你可以想象一個“男人”一邊被驚嚇,一邊捂著胸口,一邊還貪婪的聞著周遭美食氣息的樣子。
直到走到這家燒雞店前。
這家燒雞,真的實在、實在、實在是太香了。
林大小姐哪兒聞到過這麽香的氣味兒啊,身體全然不受控制的走進店裡,迷迷糊糊就點了一份燒雞,幾道涼熱菜,一壺酒。
結果不吃不要緊,這一吃,放不下這味道了。
今天是連著來的第三天。
剛才在門口,是真心想快點進店裡,匆忙中仿佛感覺撞了什麽,但撞的是人還是門口的柱子還是什麽的,她完全沒注意到。
所以她說好像是撞了什麽東西。
吳來不幹了:“嘿!你個娘娘腔,你說誰是東西呢?怎麽?撞完了人你還這個態度?”
“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了,我不該說你是個東西,你不是東西……”
“說誰不是東西呢?”
林若雪是真煩他了,換往常她哪會解釋那麽多,早都拔刀拔劍怒而砍之了。
但她是真舍不得,真打起來,一來店說不定就給砸了,二來,萬一要是身份暴露了,她可就再也沒辦法來這家店了。
“你想怎麽樣?”
吳來看著這張俊巧的臉多少有點迷糊,沉默了半天沒說話,但心裡不停的盤算:這要是個女孩子多好,怎麽就是個娘娘腔的男人呢。
“吳來哥哥,吳來哥哥?”
“啊?啊!道個歉,賠點兒錢,這事兒就算了。”
“我道歉?我剛才不是道歉了嗎!”
“還沒給錢呢!”
“真是倒霉,遇到這麽個無賴。”
“哎~!別客氣,在下就叫吳來!”
“我說這麽無賴呢,原來名字都是無賴。”
“是吳來!”
“誰管你叫什麽。”林若雪氣的快吐血了。
她這陣是真不想理眼前這個無賴,於是不再說話,也不再爭執,眼睛不停的看著周圍,尋找店小二的影子。
“怎麽還不上啊。”
蓉兒拉了拉吳來的衣服:“吳來哥哥,我們去那邊坐吧。”
吳來小聲回道:“蓉兒妹妹,還記得小時候哥哥怎麽帶你一起訛錢蹭飯的嗎?”
蓉兒噗嗤一樂:“記得呀,雖然蓉兒覺得不太好,但每次都可開心了。”
“那我們今天一起回到小時候,你看我怎麽整這個小娘炮。”
蓉兒點點頭,低頭笑著。
吳來清清嗓子,看了看“小娘炮”,道:“我說這位兄台,瞧你這樣子,不像是南城人啊?”
“是嗎?”林若雪根本沒聽,隨便敷衍著。
“看你細皮嫩肉的,外加你這一舉一動,還有你身上這些個零碎的小物件,你不光不是南城人,你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男人啊。”
“你!”林若雪心裡一驚,完了,這是真被認出來了。
“對,我看你就不像男人,你老實說,你是不是那個官宦家裡的……”
“官宦家裡的?”完了完了,這是真的被認出來了。以後這地方不能來了,林若雪拿起桌上的茶杯,打算以喝茶演示自己的慌張。
“……面首?”
“面首?你先告訴我,面首是什麽?”
吳來見他是真的不懂,於是如此這般的解釋了一番。
“噗……”剛進嘴的茶一口全都噴到吳來臉上了。
吳來抹了抹臉上的茶水茶葉,問:“這回,總要賠錢了吧?”
林若雪羞紅了臉,大聲喝道:“大膽狂徒!你竟然……”
“燒雞一份,冷碟熱菜,燒酒一壺!來了!”話沒說完,小二吆喝著就來了,很快桌上就擺滿了。
林若雪看著桌上的燒雞,咽了咽口水,想想跟這樣的無賴沒什麽好爭的,於是從懷裡掏出錢袋,抓了一把錢扔給吳來:
“拿去拿去!小爺我今天開心,不跟你爭!”
吳來樂了,他眼睜睜看著這位娘娘腔小哥,從懷裡掏出一個粉色錢袋,上面還繡著花。
“小哥錢袋挺別致啊!謝謝小哥了哈!”吳來拿著錢塞進懷裡,看了蓉兒一眼。
蓉兒這陣正盯著眼前這個“面首”看,目不轉睛的樣子似乎在想些什麽。
吳來見蓉兒不說話,於是順勢從林若雪點的燒雞上撕下一條雞腿,遞給蓉兒,自己也扯下另一條雞腿,狠咬一口。
吃就算了,還擺出一副得意的樣子,對著林若雪就是各種炫耀。
林若雪愣住了。
吳來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可怕性。
他完全沒有看到林若雪背後燃燒起的熊熊烈火,和她眼裡不斷聚集的殺意。
“喂,你在幹嘛?”林若雪聲音低沉的問。
“我?”吳來還在得瑟, “我在吃雞腿啊!”
“你吃的雞腿,是我的。”她聲音開始顫抖。
“是啊,沒錯,怎麽,吃你兩個雞腿你急了?”說著,吳來還從燒雞上撕走了一大塊雞皮。
“大膽狂徒,你個殺千刀的惡賊,你去死吧!”
說著,林若雪面目猙獰的從身邊拿起寶劍,拔劍就砍!
吳來還咬著雞腿,被突如其來的這一劍嚇了一跳,一把推開蓉兒,自己也向另一邊躲開。
只見桌子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吳來此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娘娘腔,剛才還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樣子,這一刻居然如同鬼神附體了一般,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可怕的氣息。
“大、大大、大……大哥!有話好好說,我不就是吃你兩條雞腿,犯……犯、犯不上要砍死我這麽誇張吧?”
“殺父之仇,我可以不報,滅族之恨,我可以不記,但你膽敢搶我好吃的……”話沒說完另一劍又橫劈了過來。
吳來嚇得往後一倒,又恰好躲過了這突如其來的第二劍。
“大哥!你不能說完了話再砍第二劍嘛?我沒有心裡準備啊!”
“惡賊!你休說廢話!你偷我雞腿,我也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吳來心說,我的個親娘!這是什麽神仙貨色?光天化日,為兩條雞腿就當街殺人,正想著,就見對方又刺出一劍。
正要躲開,就見那劍鋒突然一變,化作數不清的劍如同漫天花雨朝自己刺來。
想躲躲不掉,想逃逃不了。
吳來心說,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