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你想出去就出去,想回來就回來,你不要太過分了吧!”
老鴇子蘇慧雲正望著徐世元離去的方向浮想聯翩,耳聽得走道內有人喧嘩,不由得橫生怒氣。
疾步趕過去,來在拐角處站定了腳步,才發現叫嚷的原是自己天香閣的清倌兒頭牌昭兒,此刻她正帶了兩個隨從丫鬟,數落同為清倌人的蓉兒。
“喲,昭兒姐姐,您是不是管的太寬了些?蘇媽媽都沒說話呢,您倒是管上了。”
昭兒絲毫不怒,反而是一臉笑容,陰陽怪氣地說道:“不就是會唱兩個小曲兒麽?身為清倌兒,你琴棋書畫拿的下哪個?一張小臉長的倒是標致水靈,怎奈不及我十分之一,也不知道蘇媽媽是看上你哪一點,居然讓你做了清倌人。我看,非得讓你去賣了清白下了水,才不算賠本。”
“你!”
“我什麽我?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麽德性,也敢跟我叫板。往後學聰明點,見到我了恭敬一些,這樣說不定我還能給你點好處,讓你不至於餓死。”
昭兒剛準備煽動了身邊的丫鬟一起,好好嘲笑嘲笑蓉兒,可還沒笑出來,老鴇子已經走到自己面前。
蓉兒連忙拜見道:“徐媽媽。”
昭兒則是一臉的滿足之色,隻作了個禮,趾高氣昂的站著。
老鴇子徐慧雲看著蓉兒,怒氣衝衝的說:“你們在這裡幹什麽?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這裡的規矩?”
“就是說啊,蓉兒成天往外跑,把這天香閣當成什麽地方了?眼裡一點規矩都沒有!”昭兒明白,此時此刻的老鴇子很生氣,只要稍稍添油加醋,老鴇子肯定是要打人的。
“蘇媽媽我不是故意往外跑的,實在是我的朋友受了傷,我擔心,所以專程跑去照顧的。現在我的朋友已經好了,我不會再往外跑了,對不起蘇媽媽……”
“誰犯了什麽錯,隨便說兩句對不起就完事兒了嗎?”老鴇子的眼裡,滿是怒火:“你說的那個朋友,難不成就是那個無賴嗎?”
“是吳來不是無賴……”蓉兒低著頭,小聲的說道:“但是受傷的並不是吳來哥哥。”
“哎喲,蘇媽媽,您可聽仔細了,一口一個吳來哥哥,叫的那叫一個親密!”昭兒立刻添油加醋,煽風點火。
“沒規矩!”老鴇子蘇慧雲惡狠狠道。
昭兒緊接一句:“就是,沒規矩!”
只見蘇慧雲扭轉身來,抬起胳膊狠狠的扇了下去,只聽啪的一聲,所有人都驚愕了。
兩個丫鬟愣了,昭兒捂著自己的右臉蛋,驚恐的看著蘇慧雲:“這打的是我啊?”
“你以為呢?”老寶子冷冷的看著昭兒。
“不是,您怎麽能打我呢?蘇媽媽!”昭兒依舊不敢相信。
“沒大沒小,沒有規矩!老娘在這說話,你東插一嘴,西接一句,老娘生氣,你跟著發淫威,你是個什麽東西啊!”
昭兒低下了頭。
“我告訴你們,你們倆都是孤兒,無父無母,無人疼愛。是我把你們接回來,手把手的教你們技能,讓你們不用賣身也能謀得生路。”
“當初我接你們回來的時候,立過什麽規矩你們還記得嗎?”
在場所有人都搖頭:“不知道您說的是哪個?”
“我說了,你們在天香閣什麽錯都能犯,什麽人都能得罪,犯了什麽事兒,只要有我在,誰都不能把你們怎麽樣。”
“可是唯獨有一點,就是一定要團結,一定要互相幫助,絕不能互相挑刺,爾虞我詐,怎麽?這一點你們忘了?”
說罷,抬起胳膊又是一巴掌扇下去,昭兒被扇的原地轉了幾個圈兒,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喲,我的天哪,您……您怎麽又打我呀?”昭兒兩邊的臉這下都腫了,腫的還挺對稱。
“方才我聽到你處處刁難蓉兒,橫在這裡耀武揚威,這麽快就忘了嗎??”蘇慧雲冷冷的看著坐在地上的昭兒,一字一句的問道。
兩個丫鬟站在原地,低著頭髮著抖,誰都不敢扶昭兒起來。
昭兒也癱坐在原地,低著頭不敢說話。
“老娘問你話你居然不回答?!”老鴇子蘇慧雲作勢還要打下去,被蓉兒一把攔住:
“蘇媽媽,蘇媽媽,您不要再打了,我們都知道錯了,從今往後我們誰也不內鬥,再也不互相爭執了。您就饒了昭兒吧!”
見蓉兒幫著求情,蘇慧雲也覺得自己有了台階下,於是就此作罷,又囑咐了幾句之後,才揚長而去。
臨走前,蘇慧雲吩咐丫鬟們把昭兒扶回房間,好好靜養,這些天就先不接客了。
而昭兒豈肯作罷,默默在心裡發誓:好你個蓉兒,今天這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白石橋。
時間過了不少,吳來扶著葛青來到了白石橋邊,實在是走不動了。
“這鬼天氣實在是太熱了!喂,愣頭青,你們那個什麽葛家村什麽時候才能到啊?”
葛青見吳來確實累的快虛脫了,當下也實在覺得不好意思,結結巴巴的道歉道:“吳來兄弟,委屈你了,這一路上多虧有你照顧,我的傷口才沒有崩開。要不我們在橋邊休息一會兒吧?這天氣這麽熱,我們洗洗臉喝喝水,稍作休整,你看怎麽樣?”
吳來此時此刻是一臉無奈,扯著嗓子沒好氣的說:“我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誰讓你跟我道歉了?我也不是衝著你才來的,我是衝著我蓉兒妹妹的面子才來的。再者說了,我是問你還有多久到葛家村,你跟我扯什麽有的沒的?”
“哦,葛家村啊……這才走了一半的路程,還早呢。”葛青撓著頭道。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來到橋下的河邊。葛青依舊熟練的拿水拍拍臉,胡亂的喝了兩口,完事咧著嘴,望著四周。
吳來也洗了一把臉,也隨便的喝了幾口水,瞬間覺得從頭上到腳下都無比的舒爽,但他心裡有了壞主意。
這愣頭青讓自己白白跑了這麽多的路,無論如何都不能就這樣便宜了他。
於是他將雙手盡可能的伸進河裡,打算狠狠的潑葛青一下。
葛青為人淳樸善良,壓根就沒有什麽壞心眼,對吳來完全沒有任何防備。此刻正背對著吳來,看著遠處的景色。
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沒想到險些回不去了。
他想起了娘,想起了村裡的老少爺們兒,想起了村東頭那條,整天跟著自己的大黃狗,差點忘了,還有山裡那個教了自己十三年的師父。
“要是大黃在就好了,我可以跟它玩一會兒。”前一秒還在想師父,本以為他會因為師父而傷感,誰知道他在想念村東頭那條狗。
撲通!!
葛青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什麽東西落水的聲音,再回頭去看的時候,才發現是吳來掉下了水。
他哪知道這吳來是為了潑他水,手伸的太深,才失足掉進水的。
“救命啊!快來……救救我啊!……我……救……”河裡的水流實在是太湍急,吳來一句整話都沒喊完,便連喝了好幾口水。
葛青當下心裡一驚:自己此刻想救,但無論如何都是有心無力。在岸上奔跑,去追,自己傷口會崩裂,怕吳來還沒事,自己就完了;如果是下水去救,自己是個旱鴨子,沉的肯定要比吳來還快,這可如何是好?
可人不能不救,葛青來不及多想,掙扎著起來,打算追上去。
“實在不行,吳來兄弟我陪你一起死!”
可就在這萬念俱灰的時刻,他忽然發現河裡有一條白影遊過,似一條銀魚在浪裡穿梭。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吳來就要被衝出視線范圍之外,就見浪中的那條銀魚,已經穿梭到了吳來身邊。
隱約覺得那條銀魚伸出了類似胳膊的東西,一把卡住了吳來的脖子,再細看時,發現那條銀魚已經拖著吳來往岸邊去。
“吳來兄弟!!吳來!!”眼見吳來已經被扔到岸上,之前的萬念俱灰一掃而空,葛青開心的向吳來走去。
可他邊走腳步邊放慢了下來。
本以為救了吳來的是河神化作的銀魚,正在感恩戴德之際,卻見剛才那浪裡的銀魚,竟也跟著爬上岸來。
妖怪?
再靠近一些時,發現了妖怪花白的長毛,渾身上下一絲不掛,皺皺巴巴的,沒有半點魚樣,倒有幾分像是人。
等徹底靠近了,才發現,那浪裡的白條,河神化身的銀魚,救了吳來的恩人,竟原來是當初自己錯救,還拿走自己所有錢財老頭。
“哎喲, 我的老腰啊,沒想到這小子還蠻重。”那老人家錘錘自己的腰背,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一巴掌拍在吳來背上:“起來了,小夥子,還打算在這睡一晚上嗎?”
“嗝哈嗝……吼哦喝……”吳來半天透不過氣來,感覺所有的氣都卡在喉嚨裡。
那老人見吳來說不出話,嗤笑了一下,抬起左手輕輕的運了運功,只見手尖似有氣息流動,又好似微微的泛起了藍光。一掌緩緩按下,他將這手按在吳來肚子上,片刻之間,吳來翻身嘔吐。
嘔……
“小夥子啊,你不應該啊!你也不是那不會游泳的人,就這麽點水都能把你淹死?現在的年輕人哪,真是缺乏鍛煉。”
“放屁吧你!糟老頭兒,咳咳,”吳來一邊吐,一邊咳嗽,一邊生氣怒罵:“我本來沒什麽,遊不動是確實遊不動,喝水也確實喝了幾口,但不至於嗆到。”
他緩了一緩,接著道:“好家夥,誰知被你一把卡住了脖子,氣都透不過來。但念你是為了救我,我忍了,可沒想到你把我往岸邊拖的時候,我的腦袋全程都在水下呀!知道的說你是在救我,不知道的以為你是活活要把我淹死啊!”
“小屁孩子,救你一命話還那麽多,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規矩!”那老頭有些不高興,語氣裡滿是不悅。
“老先生是您啊!”
那老人一回頭,才發現站在自己身邊的,竟然就是那個被自己訛了一筆錢的愣頭青孝子:
“哎呀,小夥子,是你啊!我可終於把你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