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這人被我殺死了?
吳來當下汗毛倒立,酒勁瞬間退了一半。待等稍稍冷靜下來再仔細這麽一看,沒成想頭髮都立起來了:四周圍都是血,連帶一個小孩子在內橫七豎八的躺了好幾具屍體。屍體中大多數大概都是被人抹了脖子,每一具屍體脖子上都有深深的創口,只有那個孩子的屍體,竟是被人扭斷了脖子,腦袋硬生生的擰到身後去,身體扭曲著躺在地上。
吳來的酒可就徹底醒了,想叫但無論如何都叫不出聲,只剩下本能般的火速起身,拿起酒壇子就跑。
片刻之間,他就來到了老李頭家門口。
哐哐哐.......!吳來握拳打門。
門裡面的老李頭開始各種罵街,吳來哪管那個,死命的敲門,可這門半晌不開,吳來心裡著急,門都快被他打碎了。
“哪個孫子!缺了德了,你跟這兒報喪呢!哪有這麽拍門的!”老李頭罵著街把門閂打開,吳來一個猛勁兒就竄了進來,老李頭被門板推著就滾了出去。
“哎呦喂!幹什麽啊!你……吳來?兔崽子你要死啊?”
吳來哪管他,酒壇子一放,轉身就把門閂插上,背著門大口喘氣。
“哎呦,我的腿,哎呀,我的腰……”
“得……得了,你,你就別叫喚了,出大事了。”
“什麽事?什麽事兒你也不能這麽莽嘛!哎?你這身上……”說罷,老李頭爬起身,指著吳來:“哎呀,我一直當你是個孩子,頂多耍耍無賴蹭點飯,再多了從我這裡訛點錢,你今天這是犯了什麽混?居然殺人了?!”
“老頭,你都說了,我頂多耍耍無賴,怎麽可能殺人嘛!跟你說,前面馬市口西街,死了好幾個人,都是被人砍了脖子死的,還有一個小孩子……”
說著,他靠近老李頭低聲說:“還有個小孩子,活生生被人扭斷了脖子。”
“我的天,小孩子?誰家孩子?看到長什麽樣子了嗎?”
“誰敢啊!我都快嚇尿了,抄起酒壇子就上你這兒來了。”
“瞧瞧,還能記得把酒拿回來。不過,死的那些到底是誰?誰又是凶手呢?”
“老頭兒你別廢話了,這事兒現在誰都不知道,趕明兒官府一準會貼出來,到時候不就知道了嗎。”
說完,吳來晃晃悠悠朝桌子走去:“怕是你心裡正偷著樂呢,怎麽說對你來說也是好事兒,老頭兒你明天又有錢賺了。”
老李長期就做推屍埋屍的營生,死了人了,他多少能賺點。只不過這次是公案,官府工錢沒多少,不像白天推的那個屍首,熊爺多少還會多賞些銀錢。
二人坐下喝到半夜,吳來心裡多少不是滋味。
接下來過了三、四天,燕京城一如往常,官府方面除了張貼關於稅賦調整的布告之外,也是毫無消息。
吳來混跡在市面上,沒聽說關於那晚那些屍體的任何傳聞,馬市口街面上竟也是乾乾淨淨,瞧不到半點血跡。
“沒理由啊。”吳來端著碗,看著對面狼吞虎咽的老李頭:“這麽多人命的官司,官府居然沒有任何作為,太奇怪了。”
“你啊,”老李頭咽了咽嘴裡的食物,連著又從碗裡推了點進嘴裡去:“你就安心吃你的飯,沒事兒還不好嗎?無事天下太平,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不吃我可就吃完了。”
吳來放下碗,把面前的菜推給老李:“不能夠啊,往常別說人命了,上次我鑽到劉寡婦家裡偷吃的,
撞見她跟她鄰居王大爺沒羞沒臊,官府還抓我修了三個月的城牆呢,這麽多人命得是多大的案子,破了這個案子可就是一等一的功勞,重賞之下,那幾個捕快還能不動心?” “鹹吃蘿卜淡操心,你有空多尋思尋思找點活計賺點錢,這麽大年紀了還在城外破廟裡湊合,你還想娶媳婦兒嘛?”
“對,我不能跟你似的,房子是有了,一把年紀了老婆孩子一個沒撈著,到現在還得等著我給你養老送終。”
“咳咳咳咳,你個兔崽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要不是跑不過你,早把你打死了。”
葛家村。
葛家村在燕京城南六十裡,村裡大約一百戶,其中一半種田為生,另一半則是製作各種生活用品運送到燕京城裡去賣。
葛青是村裡出了名的孝子,父親死得早,和母親相依為命。雖然姓葛,可葛青母子和葛家村的葛家沒有丁點瓜葛。自打懂事起,葛青為了家計,沒少在外面幫忙。在他看來,母親一人照顧他不容易,自己能幫家裡做多少事,就盡其所能的多做一點。
村裡的人知道他家的情況,也會盡可能多的委托他一些事情,起初他們的目的是多給葛青一些委托,做完了能多給他點報酬,可誰知道葛青這傻小子老實,一日裡替一個雇主做多少事都只收一件事的報酬。
“娘,村裡人這麽幫襯咱們,我能幫他們做的事就多幫點,有時候我回來的晚了,您別擔心,盡管睡就好。有什麽事,你就叫鄰居虎子來找我啊!”
“你放心吧兒子,為娘知道了。”
葛母對自己的兒子可謂是十分滿意,她尋思著再怎麽找也找不到像自己兒子這麽孝順的孩子了。對葛青幫村裡人乾活這件事,她也是很支持的,一來她帶著孩子這麽多年,多虧村裡的父老照顧;二來,雖然自己不同意,但是孩子打小跟著個不知什麽來歷的、奇怪的師父學了一身武藝,身手了得,就算回來的再晚,她也不會擔心孩子出什麽事。
就在吳來還在為那樁命案和老李頭討論的同時,葛青在葛家村找到了新的一樁差事。村東頭葛大壯家來了個親戚,說是在送貨的路上把腿傷了,需要有人幫忙把一車貨物送到燕京城的貨主手裡。
葛青心想,這一去至少耽擱一天,遇到天氣突變,說不定還得在城裡耽擱一宿,娘一人在家,多少有些擔心;可是不接的話,這個事兒辦完了,給的工錢又挺高的,不做真可惜了。
吃飯的時候,葛母發現兒子一臉愁容,趕緊就問:
“看你悶悶不樂的,怎麽了啊兒子,出什麽事兒了嗎?”
“娘,沒事,您好好吃飯。”
“傻孩子,你是娘一手帶大的,娘最了解你。你心裡有什麽事,哪能瞞得過我啊?跟娘說說,出什麽事兒了,娘給你拿拿主意。”
葛青見老母親這麽說,當下就把事情又講了一遍,這單活接了怎麽樣,不接怎麽樣,把心裡的想法原原本本的給老母親全都陳述了一遍。
老母親笑了:“我兒孝順,為娘實在開心。但是兒啊,不過兩天而已,娘雖然老了,但還能照顧自己。這些年村裡人對咱娘倆不薄, 眼下農活繁重,這活你不接,一時半會兒,我看大壯那邊也找不到人接手。咱就算不是為錢,就只是出於幫忙的角度,娘覺得,你還是得給人家辦了吧。”
“可我還是不放心您啊,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出過遠門,也沒離開這麽久過,就算是忙村裡的活計或者是上山跟師父學武功,我也是一定得先把您的吃食用度都給您準備好了才去。這一去說好了一天,興許也可能是兩天,萬一您需要什麽東西,兒不在您身邊,實乃大不孝啊!”
“你啊,為娘還沒老到這麽不中用。你在外面做事,不也是賺錢回來養家照顧為娘嗎?怎麽是不孝呢?無需多言,你速去速回就是。”
聽老母親這麽講,葛青心裡的疙瘩才算是徹底解開了,當下心想:對啊,是這麽回事兒沒錯,我也別想太多,早點去早點回來就成。
正要出門,葛母叫住葛青:“兒啊,為娘我有話說。”
“娘您說。”
“兒啊,你為人實誠,說好聽了是老實,說難聽了就是傻,有時候說你蠢都不為過。”
“娘,您怎麽這麽說我。”
老母親擺擺手:“你先聽我說。你為人太過蠢鈍,這次出門去燕京城,一定機靈點,多想想為什麽和憑什麽。城裡人大多精明,尤其是王都燕京城裡的人更是狡猾,說不定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總之,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知道了嗎?”
葛青連連答應,當即磕頭拜別了老母,轉身就出門了,可不出門不要緊,這一出門,這一趟差事可就有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