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一行到了高郵縣,這一段路程顯得格外漫長,大家都不願回憶起這段路程上的所見所聞,那名賣女兒的婦人,那些逃難的人的事跡在諸人心中都格外沉重。
到了高郵縣,梁九不願意停留,令大軍繞開城池,接了高郵縣令袁盎所給的補給,便匆匆上路,再往前就是廣陵郡的最後一縣,寶應縣。
一路走來都梁九都沒有收到寶應縣的消息,派出的傳令兵都是有去無回,寶應縣多半是已被楊義臣攻了下來了。
因此梁九更加小心,一連放出二十余人打探消息,行軍速度也降了下來。
高郵縣到寶應縣一馬平川,都是坦途大道,不利於設伏,雖然如此梁九也還是小心異常。
那楊義臣素來是一員名將,其胸中韜略、馬上武藝均是不俗,又不知楊義臣軍中是否有其余穿越至此的高人,梁九不得不重視起來。
所幸一路無事,梁九一軍開到寶應縣城池下,只見城頭上兵甲林立,旌旗招展,立著一面大大楊字帥旗,城門緊閉,顯然寶應縣城已經被楊義臣佔了去。
據探子來報,楊義臣已在十日之前便搶佔了寶應縣。淮陰郡是吳國北部重鎮,楊義臣領軍兩萬鎮守於此,此次便是分兵一萬,佔了寶應。
“這城上立著楊義臣的帥旗,不知其人是否在城中。”梁九說到。
“哥哥,讓我先去攻這縣城,不管是誰在守城,我都一並殺了,取下縣城。”梁師泰在一旁請戰。
“不可,楊義臣極善用兵,且他佔住城池,有多少兵、領軍之人是誰都不知,你生性魯莽。依我看,這一陣便有張郃將軍前去。”梁九下令。
梁師泰聽完此言,氣哼哼地轉過頭去,反觀張郃,到是面露喜色。
“賢弟,這第一功我便幫你拿了。”張郃還不忘給梁師泰補上一刀。
“張郃兄,此役你且率三千步兵前去攻城,此區區小縣,將軍必能馬到成功,我自帥大軍在後為你掠陣。”梁九說。
張郃得了令,便調齊一營人馬,束甲提槍,往城下殺去。
“城上的守將是何人?快出城了吃你張爺爺一槍。”寶應縣見張郃領軍殺來,並不出城交戰,張郃隻得在城下罵到。
城上那人滿頭紅發,見張郃不以為然,回罵張郃到:“匹夫不回你的山上落草為寇,也敢到我城下叫囂。你這山賊聽好,我便是淮陰楊義臣帳下第一大將——劉唐。”
劉唐,本是梁山上的好漢,坐第二十一把交椅,因為滿頭紅發人稱赤發鬼劉唐。
張郃聽劉唐罵他是山上的賊寇,怒火中燒,舉起渾鐵槍指著劉唐:“你這紅發的賊種,也配自稱大將?你家主人不久命歸九泉,你這紅毛賊當在你主人之前去死。”
劉唐聽張郃罵的如此難聽,奪過衛兵的弓箭來,拉個滿懷,挽弓搭箭便向張郃射了過去。
箭速極快,只是可惜張郃距城池太遠,箭不能達,射在張郃馬匹前。
“紅毛賊,如此稀松的武藝還是趕緊交出城池,到你主人那裡再學兩年的武藝。”張郃嘲笑到,遂夾緊馬匹,助力向前,握著手中鐵槍,對準城上劉唐,直直將鐵槍擲了出去。
雖然張郃力大,可鐵槍畢竟不如弓矢,速度緩了許多,被城門上的劉唐輕易躲了過去,那鐵槍直往後飛,竟生生刺穿了劉唐身後的帥旗,楊字旗應聲倒了下去。
見了此象,城下的士兵拍手叫好,反觀城上,則是一片沉默。
劉唐見嘴上佔不到便宜,和張郃相較武力又吃了虧,便緊閉城門,不與張郃相糾纏。
張郃建功心切,見罵他不動,便抽出腰間寶劍,大手一揮,率領著三千兵甲往寶應縣衝殺過去。
劉唐見此,不慌不忙,他自佔了寶應城後便著手準備守城,楊義臣在劉唐出發前便叮囑劉唐,教他只顧守城,不為戰勝,隻為挫梁九一眾的銳氣,有言“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只要讓梁九攻寶應縣受阻,那到了淮陰郡,梁九軍便更無士氣。
劉唐此行,帶了楊義臣所點的五千人馬,何況劉唐守城,又是以逸待勞,縱然張郃勇猛,但也能將這波攻勢化解。
“大家不要慌,等官軍到了城門下時再將箭一齊射出。”劉唐親自引弓,在城門上指揮到。
張郃見城門上備足弓弩,也指揮全軍:“舉盾!”
那三千兵甲聽了,俱是將盾牌高舉頭頂,彎腰弓步往城下摸了過去。
梁九在後方,格外關心這站場上的一舉一動,當年殺龔都那一仗,不過是牛刀小試,此役才算得上是梁九親自指揮的第一仗。
“為張將軍擂鼓助威。”梁九在馬上喊到。
梁九話罷,便有八名軍士從軍陣中推出四尊大鼓來,鼓後四人齊齊上手,敲出隆隆鼓聲,為張郃助威。
張郃所部聽見戰鼓擂起,更覺信心百倍,一霎便殺到寶應城下。
張郃此時一馬當先,將寶劍叼在口中,將盾牌舉過頭頂,一隻手攀牢凹凸不平的城牆壁,往上爬了上去。
主將如此,底下的兵士自然各個爭先,一個個兵士訓練有素,都如同張郃一般往城牆上爬了上去。
張郃所率兵士英勇,劉唐手下的部卒同樣不是吃素的,劉唐親自拉開了第一弓,對著張郃便射了過去,此時過近的距離劉唐不會射歪,一箭下去箭頭便穿過了張郃的盾牌。
張郃隻覺得盾牌上傳來巨力,手臂猛的一抖,好在弓箭之力已被盾牌化解了十之八九,只是箭頭穿過盾牌,箭身卻在盾牌之上難進分寸。
張郃只是在城牆下一滯,便又舉著盾往城上爬去,一步之間,盾牌之上便又多了四五箭,只是力道不如劉唐那般大,箭頭並未如劉唐一般穿透許多,可還是給盾牌不小的壓力。
城頭上劍雨齊發,張郃能頂得住,手底下的兵卻經不住這般的攻擊,跟著張郃第一輪攀爬上牆的士兵在兩輪齊射之下已全部跌落,或死或傷,可這並未延緩諸人的勇氣,第二波士兵、第三波士兵絲毫未緩,盯著空子便接著往城牆上爬去。
張郃縱有神力,可那盾牌卻只是凡物,經不得幾輪掃射便已經四分五裂,張郃拿上口中的寶劍,打飛直奔他腦袋的箭矢,還欲往上攀去,可箭矢如此密集,張郃僅靠劍如何上得城樓?剛打飛一支,令一支又衝他飛來。
張郃此時已經抽不出手再來打飛這一箭,就想身子一偏,那臂膀硬接下這一箭。
“將軍小心!”旁邊那兵士見主將將要受難,竟然將盾舉到了張郃的頭頂,為張郃接下了這一箭。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張郃一驚,睜眼一看,自己頭頂竟出現了一塊盾牌。
張郃還未反應過來,頭頂抓著盾牌的手便松了開來,張郃此時才看向為自己舉盾的士兵,腦袋上插著兩三支箭矢,頭上冒出地鮮血還在張郃身邊,可人已經是從城牆上掉了下去。
張郃來不及感傷,慌忙抓住頭頂上掉下的盾牌,叼著寶劍,繼續往上爬去。
遠處的梁九看的心驚膽戰,沒想到打一座小小的縣城也能如此慘烈,他能遠遠的看到,在城牆上的人不斷地被射落下來,可城牆上的人卻不減反多。
城牆上爬得最高的是張郃,距城頭還有不到兩個人的距離,按照這樣的速度,或許再死上幾百人就能攻上城樓。
梁九此時心中很是焦急,他不知現在是增兵支援張郃攻城還是鳴金令張郃收兵。
眼看就要攻上城樓,可梁九還在考慮,不知城中還有多少兵馬, 若是兵馬眾多,不要說張郃及三千兵甲,就是自己去支援也會全部葬身城中。
若是鳴金收兵,張郃眼看要登上城樓,事後肯定會抱怨,梁九此刻果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梁九又看了會那些士兵艱難得攻城,不再猶豫,下令鳴金收兵。
比起張郃心裡不滿,梁九更不願意看到這些士兵送死。
張郃聽到鳴金大為不解,又茫然又氣憤的停了下來,眼看要攻上城樓,此時鳴金不是阻我功勞?
張郃又看了看城下的屍體,心中實在不忍就此放棄,又轉過頭想要攻城,可耳畔又響起了鳴金之聲。
張郃此時顯得在攻與撤退之間抉擇得十分艱難,最終他重歎一口氣,還是選擇了服從軍令,當即便一躍而下,下令收兵。
那些士兵也隨之跳下,拖著屍體,扶著傷殘,舉著盾牌背身敗走。
那劉唐見了,哈哈大笑,還不忘在城門上罵:“你這狗山賊,若不是鳴金的早,老子定叫你有來無回。”
張郃在盾牌之下,氣得牙直哆嗦,但此時也無可奈何,只能隨眾一齊撤回營中。
張郃回應,滿臉陰霾,任誰都能看出他的不服氣與憤怒。
王伯當連忙迎過張郃,“張將軍,梁將軍是怕城中兵士……”
“若不鳴金,諸位此時都已在寶應縣城中了。”張郃不等王伯當說完,便氣憤的說。
梁簡此時也上前,不知是安慰是諷刺:“那紅發賊勇猛,若是我兒前去攻城,恐不能像張將軍這般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