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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島記》19、永眠之島 賽壬
  地獄之門,荷馬笑問自己究竟期待看到什麽?羅丹的雕塑?《吻》、《戀人》或者那舉世聞名的《思想者》?地獄之門只是山谷口建起高不可攀的圍牆中開的一條寬縫,任何一個可以稱之為“門”的東西都不存在。守衛只有一個——塞伯拉斯。

  荷馬看到塞伯拉斯的第一眼就明白那是什麽,他認為這個世界的塞伯拉斯的父親,不是巨人提豐,而是淮菲斯托斯。它和火神宮殿試煉隧道盡頭的機械守衛如出一轍,只是規模更大、結構更複雜。所謂的三頭,是安裝在頂端的三根炮管,誰知道裡面會發射出什麽。機械塞伯拉斯已經發現了荷馬和俄耳甫斯,開動底座的履帶喀拉拉地火速接近,胸前閃爍著紅色的燈光。

  “怎麽辦?”俄耳甫斯問。

  “彈你的琴。”荷馬說。

  俄耳甫斯戰戰兢兢地問:“又是彈琴?你確定嗎?開始對卡戎你也說彈琴就可以。我先告訴你,我肯定,這家夥我打不過。”

  在俄耳甫斯廢話這兩句的時候,塞伯拉斯已經貼到兩人面前,三隻炮管刷的一聲向前聚攏,胸前紅色指示燈頻率加劇。荷馬趕緊猛拍俄耳甫斯一下。

  “那彈什麽?”

  “隨便!”

  俄耳甫斯一時沒了主意,隨便撥了幾個和弦。居然就是這幾個和弦,紅燈的閃爍就緩慢了。俄耳甫斯嘗試著來了一段完整的旋律,指示燈隨著節拍亮滅,幾個樂句過後,燈光就變綠了。荷馬依據試煉隧道的經驗來看,放心了大半。很快塞伯拉斯的指示燈隨著“嗡”地一聲熄滅了,這個金屬巨獸的身體慢慢縮塌下來,漸漸進入沉睡——或者說待機。

  在這裡神話是用程序來實現的嗎?荷馬想,賽博拉斯識別了俄耳甫斯,或者他樂器的音色,然後啟動了某個休眠的命令。那麽它可能也會識別赫爾墨斯的催眠節杖,識別赫拉克勒斯的拳頭。

  荷馬和俄耳甫斯沒有耽擱,越過塞伯拉斯走向他守護的境地——哈迪斯的領土、亡者的家園或者是靈魂出版集團。

  那兩堵牆中間的縫隙,沒有門卻有一條明顯的線。因為踏入的那一步,荷馬知道他總歸是進入了什麽:

  因為山沒有了,路沒有了,牆沒有了,回頭看去塞伯拉斯也沒有了,到達時淡淡的、昏暗的夜色沒有了,俄耳甫斯也沒有了。這裡只有一片炙熱的橘紅色,像燒紅的鐵,這樣一種顏色的牆壁包裹成了一個直徑五十米左右大小的球體,他就在這個球體內部。最讓荷馬絕望的是,他看見了一對同樣炙紅色的馬的雕塑。他知道這個地方,可應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經夢見過這個場景,密閉、悶熱、一無所有,從那個壓抑的夢裡他立刻醒來後,他從此深深地懼怕如果有地獄便是這幅模樣。

  荷馬懷著一絲僥幸,希望這裡與它曾經的噩夢並不一致。他先是邁出幾步,轉而瘋狂地奔跑,直到耗盡希望。這個看似直徑五十米的球是沒有邊界的,視覺上以為的熾紅色牆壁,可能並不是什麽固體的物質,而是一種光線、凝固的光線。除了那對馬雕塑,這裡沒有任何可以讓目光集中的地方,眼球只能瘋狂地在一模一樣沒有深淺濃淡的紅色裡遊移,感覺就要患上雪盲症。可是他更不想看那對馬,它們只是為了宣告這裡的死寂而存在,它們永遠跟你保持恆定地距離,無論朝向或者背離它移動,他都不會更近或更遠。他感到這個沒有縫隙的世界裡氧氣會被自己耗盡,可是當他每掙扎地呼吸一口,

永遠都能攝入稀薄的一絲,維持生命的同時保障痛苦。他歇斯底裡地喊叫,但是聲音被消融在無底的紅色中,沒有回音沒有混響,乾澀而可憐。他不敢閉上眼,那炙熱的紅色會透過眼皮直刺腦海,產生仿佛桑拿房一樣缺氧的悶熱。  他努力抑製心裡像有一百隻蜈蚣在爬的瘙癢煩躁。他告訴自己,他曾經想象過,假如有一天墮入了這樣一個無望的地域應該如何。他首先背誦一切自己能想像到的文字段落,大聲或小聲或無聲。然後他試著回憶一切能回憶起的人和事,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接著以這個回憶為基礎,通過改變一些情節而引發出的其他可能性。他甚至開始幻想和自己下棋、和自己打牌,然後和自己鬥毆。但是睡意沒有體恤他,從不光顧。荷馬覺得自己一定會發狂。

  不知過了多久,他欣喜地發現他終於產生了幻覺——一個黑發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他希望自己就此得救,最好能就此瘋掉,精神分裂會是最後的救贖。

  可是這個女人開口說話了:“愛神命我來救你。還記得我嗎?”

  長時間嘗試讓自己的瘋掉的過程,讓荷馬的腦子轉得非常慢。

  那女人說:“進入這裡並不容易,我也不能待太長的時間。快點想起我,我們見過。”

  愛神派來的?見過?荷馬喊了出來:“你是夢魔!”

  夢魔點點頭:“你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快找到答案吧。這種牢籠是通過你自己困住你自己,如果你不想通,它就堅不可摧。但是想通了,它就是一捅即破的紙窗。”

  如同她來時那樣,夢魔沒有預兆、沒有過度地消失了。但是這一點點恩惠足以讓荷馬振作起來。他調整呼吸,覺得空氣沒有那麽稀薄了,身上的躁鬱感也消失大半。他可以重新認真思考了。這個地方與自己最恐懼的噩夢如出一轍,並非偶然,因為這就是按照他的噩夢還原的,隻屬於他的地獄。所以他數遍了一萬隻羊也沒有睡意,所以厄洛斯的夢魔可以來搭救他。或許就是永眠之島名字的寓意。

  “死的兄弟,修普諾斯,帶著你模擬夢境三個形態的孩子走開吧。我已經知道真相了。”

  荷馬喊出了這一句話後,感受到這個空間開始動搖。夢最脆弱的地方就是不被相信。荷馬用意識的懷疑拉開一條這個空間的裂隙,然後猛烈地撕扯成碎片。

  俄耳甫斯正像個嬰兒般,或者說像個屍體般沉睡在他的身邊,兩人的距離不過一步。荷馬喚醒這位卷發歌手。

  “你剛剛突然不見了。我發現自己在一個開滿白花的庭院,四處鳥語花香的,這個地方似曾相識,但是總記不起來什麽時候去過。那個庭院真大,我怎麽也走不出來。”俄耳甫斯竟像是意猶未盡。

  “你還真是個樂觀的人。”荷馬羨慕俄耳甫斯為自己設計的地府。

  “剛剛是怎麽了?”

  “睡神的圈套。”荷馬說,看看四周他們仍然在剛進門的地方。他好奇,為什麽這一段經歷風語荷馬沒有提示他需要防范,是因為她覺得這難題很容易破解,不夠成威脅,還是可能她根本沒有遭遇到。而那個如影隨形的厄洛斯,仿佛預知劫難般一次次出手相助的厄洛斯,比起感激,荷馬無端地多了一份忌憚。

  俄耳甫斯突然說:“一隻鳥。”

  “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意思,真的就是一隻鳥。”

  順著俄耳甫斯指的方向,荷馬鄉前看,前方是一片槐樹從,仔細觀察離他們不遠處確實露出了一隻鳥的尾巴。這鳥全身深栗色,沒有一絲雜羽,毛光油亮。這鳥如此巨大,體型幾乎和鴕鳥相當,但是尾部和腳爪的姿態卻像雕,若不是它身在樹叢掩映裡,這麽近的距離,沒有理由不第一時間發現。那巨雕一樣的鳥緩緩從樹影中踱出來,露出一張人的面孔。

  荷馬認出了它:“塞壬。”

  人頭鳥扇動雙翅,不可理喻的是它翅膀下部連同胸腹上居然布滿了紅藍黃綠的絢爛花紋,或者說那根本不算自然的花紋,那分明就是一副圖案畫,像是卓絕的繡女在絲綢上的刺繡,由清晰可辨的花朵、飛絮繪製的四方連續的構成。

  荷馬一把拉起俄耳甫斯:“它要飛了,跟上它,這是女妖塞壬,地獄的引路人。”

  塞壬在空中時而滑翔時而盤旋,飛飛停停確似有引路之意,只是它飛在空中無需有路,卻苦了山谷間行走的荷馬和俄耳甫斯,忙不迭撥開面前的枝杈荊棘。

  兜兜轉轉,塞壬在一個三岔路口落腳。一岔是他們的來路,另兩道各指不明的去處。塞壬就在岔口的中心,活像個指示牌應豎的位置。它的背後,則是一汪幽深的湖。

  人面鳥收起它翅膀下錦繡般的色彩,全身覆蓋在光亮無暇的深栗色羽翼中。人面張開櫻桃小口,哼鳴悠悠,如點燃的香薰,一線嫋嫋地騰空。起初塞壬的音色如長笛,悠揚空靈,像撫過鵝卵石的溪水、像撩騷過枝頭的風。接著它的嗓音陡然一拔,扶搖直上,像衝破金屬小孔的蒸汽,直刺著頭頂的穴位,卻同時飽含著鮮靈的水分。這尖利的一聲鳴叫,讓荷馬覺得似乎堵塞的每個毛孔都被激活了,暢快愉悅。此刻塞壬的嗓音再度改變,又綿又沙,低吟緩頌,平滑地交代每一個音符又充斥著按摩神經的顆粒感。

  荷馬感到衣領處被猛然一拽,這一驚,讓他的三魂六魄重新歸位。身後的俄耳甫斯表情嚴肅地看著他。

  俄耳甫斯警告說:“你不能聽它的話,我們又不是亡魂!”

  “我聽什麽話?”

  “那個鳥怪的歌聲,你被蠱惑了,正在按它的旨意往湖裡走。”

  “你是說你聽得懂塞壬的語言?”荷馬想到了那些關於塞壬的傳說。

  “旋律和腔調都是可以達意的。雖然她沒有歌詞,但是大概在表達的什麽我是能明白的。大意是邀請亡魂投入前面的湖水,說那湖水可以溶解憂愁,煩惱,洗成純粹的靈魂。不過它倒是並沒有惡意,或許它真的只是在引導亡者。”俄耳甫斯解釋說。

  塞壬注意到了它的聽眾沒有遵循它的引導,於是停下了歌聲,歪著頭看著兩人,這個動作讓它的人面也呈現出鳥類的特征。俄耳甫斯解下綁在背後的豎琴,但是他想了想又決定系了回去。他開始清唱,用塞壬的方式,與塞壬交流。

  不遑多讓,俄耳甫斯的喉嚨足可與他卓絕的琴聲媲美。

  俄耳甫斯以鼻音的哼鳴開始,循循地試探。塞壬立刻放出金屬絲線般又亮又細地嗓音纏繞上去。俄耳甫斯擴大口腔,以胸腹的共鳴催生能量,他唱出一條寬廣的大河,似有無限底蘊,汩汩前行。塞壬便化作河面粼粼波光之下的潛流,左一個樂句、右一個樂句,婉轉地注入冷暖。幾經糾纏,塞壬得知了卷發歌手的心願,這願望太非分了。塞壬的胸腔瞬間注滿了氣力,它的音量急增,用一個喉嚨同時發出了複數的聲部,那歌聲高昂似直達雲霄,威嚴如神聖的禱告,傳達著不可違逆的訓誡。俄耳甫斯沒有畏懼,他深吸一口氣,他從足以讓泥土松動的低音起勢,一路周旋著、靈巧著向上翻騰,像童話裡的魔豆,以怒放的生命力抽枝拔葉,洶湧地刺破了雲端,卻不忘結出累累的花。在極致地高音區震顫片刻後,俄耳甫斯並未凌駕和壓製,他已展示了無所動搖決心,反而回溯音階拾級而下,似肺腑之言逐層感化,直至最低的音符,變成誠懇的請求。塞壬被折服了,以卡農式的複調技巧加入他,他們此起彼伏完成最後的詠歎。

  “我說……”這一段回腸蕩氣的演繹後,沉默久久不散地延長著歌聲的余韻,但荷馬還是忍不住破壞氣氛,“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歌唱消耗了俄耳甫斯太多的能量,他氣喘如牛,緩過來一些才笑著說:“我成功了,我說服了它,它是個通情達理的女妖呢。塞壬會幫我們求情,向冥界的王后——帕爾塞福涅。”

  荷馬看向塞壬,這個鷹身女妖此刻目光呆滯,它的頭依然像鳥類一樣用頓挫的節奏轉動。突然,塞壬猛的展平那雙底部繪滿錦繡的雙翅,在這麽近的距離下,荷馬才感受到這對羽翼的幾乎有三米長。那翅膀以不合骨骼原理的方式向塞壬的後背卷曲,慢慢化為擁有相同色彩和紋案的織物將塞壬包裹。女神從這錦袍裡鑽出典雅的頭顱,那確是帕爾塞福涅,荷馬曾經見過。

  “女神帕爾塞福涅!塞壬居然就是你的化身?”荷馬略有不滿,既然她從始至終可以說話,何苦要用鳥語。

  “怎麽能把我與塞壬混為一談!塞壬受我的管理,是我的使者。我只是借用它的身體現形。不妨問你一句,你又覺得你每次見到的夢魔真的僅僅只是夢魔嗎?”哈迪斯的妻子反問。俄耳甫斯尊卑地俯倒在女神面前行禮,女神愛憐地輕撫他的頭髮。

  “女神,我曾有幸見過你,在豐饒之島。”再次見到冥後,荷馬覺得她的容貌與記憶中相比,多了一些變化,奇怪地是這變化的部分反而讓他覺得分外熟悉。

  “唉,是的,那是讓人記憶深刻的一次會面呢,荷馬。”女神微微頷首。

  “我們在人間時,曾在哈迪斯的神殿,向你獻上了祭品。請你讓我們帶回歐律狄刻和阿喀琉斯吧。”

  “啊,是的,你們祭祀了,雖然在你決定來地府之前從來沒有這麽做過。這是一個功利的行為,不過我倒也不介意。俄耳甫斯是招人個心疼的家夥,我喜歡他的浪漫,忠貞,癡情。我會答應他的請求,這跟你有沒有焚燒祭品賄賂我沒有關系。但是荷馬,至於你的要求,你得明白這非常大膽。甚至比起之前讓赫拉克勒斯下地獄還要離譜。你知道這詩史幾乎毫無根據。”

  “它只是沒有被寫下來的可能性之一,這還是在邏輯的許可范圍下對嗎?”

  冥後搖搖頭:“不要這麽簡單的理解。作為一個荷馬,你不能僅以‘邏輯’對了,當做唯一的原則。試想一下,我確實答應了俄耳甫斯,可是他會成功嗎?”

  “那是因為……”荷馬看看身邊聽到這段話突然緊張的俄耳甫斯,於是沒有把後面的答案揭曉出來。

  冥後對這一點同樣心照不宣,繞過了一些雙方都知道的重點繼續說:“是的,有那麽些活著的人來過冥界。你依靠這一點到達了這裡。但是我問你,你又聽說過幾個逝去的人成功的從冥界回到人間呢?希緒弗斯算一個吧,他以自己的屍體未被焚燒為理由要求我給他回人間的處理後事假期。但是他的結局呢?我想說的是,作為荷馬你該知道,雖然沒有黑紙白字的規定,要求詩史必須怎麽寫,但是總有一些存在天地之間的道理,那是人們慣常的道義標準。神話不是童話,皆大歡喜的結局是不適宜的。”

  “其實,我為此還做了一些其他的準備。其實,我還有一瓶……戈耳工的動脈血。”荷馬坦誠地告訴帕爾塞福涅:“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認為皆大歡喜的結局並非沒有,只是他們沒有流傳下來的價值。我做這件事並不是為了流傳。”

  帕爾塞福涅走進一些,把手按在荷馬的額頭,她無比的高大。而這高大並非真相,只是為了此時的需要,她讓自己顯得強大而慈祥的需要:“當然,我不會阻止你。於我來說,關於我的故事不多,我不介意在這個世界上存在感更強烈一些。但是對於你,如果你是荷馬,你需要的卻正是能被流傳的價值。”

  帕爾塞福涅恢復到原本的身材大小說:“那麽現在聽我說。這個邏輯下的冥土仍是歸哈迪斯掌管的。我能做到的事情是說服冥界之王不阻止你們帶著俄耳甫斯的亡妻歐律狄刻與偉大戰士阿喀琉斯離開。但是靈魂的所在,以及離開的道路另在他人的權限下。那是女神赫卡忒,她是一位提坦神時代的女神。夜之女神和破壞神的女兒,在早前的戰爭中幫助宙斯打敗過巨人。因而新的神權世界裡,他得到了宙斯的善待,大地、海洋、天空中她都分得了獨立歸屬自己的一份。她被尊為幽靈與魔法之神,同時又以冥神的屬性被人們所祭司。在現今的邏輯下,她掌管著冥界所有的靈魂,以及從冥界的出口。相信俄耳甫斯會順利地帶走歐律狄刻,但是至於阿喀琉斯,也許你得想想辦法了。還要提醒你的是,赫卡忒同時也是意外和偶然的神明,她的力量之大足以抽出獨立的時間,讓萬事發生不規則的變數。你多加小心吧。”

  帕爾塞福涅說完,將身型又變得無比巨大。她將身上的錦袍扯下,用力一抖,那衣袍竟然遮蔽了整個天空,黑底變成了夜晚,繡花化成了明星。帕爾塞福涅伸出手從袍子變成的夜幕上摘下了月亮,扔進面前的湖水裡。

  女神解釋說:“赫卡忒也有月神的身份,傳說白天的月亮不在天上,是因為落入了冥界,因此赫卡忒又稱為冥月之神。剛才塞壬指引你們的湖裡,其實就是靈魂所在地,如果你們是亡者, 就會在水裡溶掉肉體的軀殼,到達終點,但是你們既然還是生靈,我們就只能想些其他的辦法。”

  猛烈的氣泡從水裡冒出來,隨著月亮一點點的融化,湖水變成了一汪銀灰色。女神將潔白的手臂伸進水裡攪動。她不時從夜空中撕下一些雲彩摻進水裡,直到水變得粘稠直至凝固。

  “現在差不多了,你們就慢慢撥開這個湖水,一直往下,到了湖底就是目的地了。”

  俄耳甫斯千恩萬謝。荷馬則怔怔地懷疑眼前看到的一幕。

  “這方式很特別是吧?”帕爾塞福涅回到原來的大小,披回了她的錦袍。

  “只是……跟別人和我說的冥界很不一樣。”

  “因為冥界是活著的人都沒有來過的地方,所以關於它的傳說和解釋很難統一。例如有些時候只有阿格龍河一條水路,有地時候冥河卻分為幾條支流。有的時候從人間的某些陸地也有到達的入口。再比如你們剛剛經過的修普魯斯、達拿都斯這對夢與死的孿生兄弟掌管的領域,以及傳說中的樂園愛麗舍或者是囚禁著泰坦神的塔耳塔洛斯,這些都被描述過。我們這個世界的永眠之島,也存在著許多構成的可能性。你得罪了卡戎,所以他帶你上了一個最難走的岸。而那位能與風對話的荷馬跟隨奧德修斯,並沒有經過卡戎的擺渡,他們是從另一條路到達的另一個可能下的黃泉。”

  “你居然知道她?”

  帕爾塞福涅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笑容熟悉無比:“神話裡是哪位女神曾經分享過美貌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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