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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天》第7章 往事可追
轉眼三天過去,鏡泊唐營一如往常,看不出有什麽變化,除了遊擊將軍陸熊的大帳周圍多了許多崗衛。  “陸將軍,本王勞你查閱的那幾個救了我們的少年人,不知有結果了沒有?”敖翼換了身普通唐軍製式軍服,氣色精神雖未恢復,但是腰背仍是立得筆直,站在帳內和聲問面前的陸熊。

  客卿方鐵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臉色灰暗,坐姿僵硬,應該是因為全身的傷口經過包扎處理,使他有些行動不便,原先的灰袍換了件普通便服,那柄古銅長劍斜插在背後。

  敖翼面前這個鏡泊唐營最高統領年紀並不太大,長得卻是白面無須,完全沒有一般軍士的粗野模樣,言談舉止頗有氣度,此刻他面帶微笑,小意回道:“啊,回王爺,其實那幾個小子末將倒也知道,雖都是罪民之後,但是身手全都不錯,在我鏡泊營中小有名氣,具體出身經歷,末將帶來了探馬營校尉張得祿,他比較了解這幾人,末將想讓他稟報王爺,請王爺恩準。”

  “好,讓他進來。”

  “末將鏡泊營探馬校尉張得祿叩見靖王殿下!”張得祿聽見傳喚後急忙跑進來,連頭都沒敢抬,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此時他心裡又是興奮又是緊張,三天前的夜裡得知自己營中的那幾個小爺竟救了如今朝中、軍中炙手可熱的靖王殿下回來後,這位雖然大字不識一個但是頭腦活絡的探馬校尉立時意識到自己這次發達了,興奮得三天沒睡好覺,如今聽到王爺召見,趕忙屁顛屁顛地進來了。

  “張校尉,無須多禮,起來說話吧。”

  “謝王爺!”張得祿從地上爬起來,咽了口唾沫,仍然低著頭說道:“王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那天救了王爺的幾個小子是末將營中的役丁,因為末將見他們平時乾活比較機靈,身手也靈活,就有意安排了些刺探敵情的任務給他們,他們果然每次都乾得很漂亮,也殺了不少}B兵,如果他們不是賤籍,軍功簿上也能記上不少了,其中一個叫七七的小子特別厲害,是他們的頭,隻是……隻是……”

  “隻是什麽?”敖翼追問。

  “隻是……隻是小七這小子很鬼。”

  “很鬼?”

  “咳,王爺,不是末將有意擾亂軍心,營中一直流傳說……說這小子能通鬼。”張得祿一邊說一邊微微抬頭,偷偷看向敖翼。

  “通鬼?”敖翼有些詫然,與一旁的方先生對視了一眼。

  “張得祿,不要胡說!”陸熊作態急忙喝道,張得祿嚇得全身一抖,趕忙低下頭去。

  “沒關系,說下去。”敖翼揮手製止陸熊,和聲說道。

  “呃……是!”張得祿有些後悔,恨不得扇自己倆耳光:沒事提這個幹什麽?但是見靖王沒有怪罪,反倒露出很有興趣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小心說道:“本來開始末將聽到也不信,可是有一次探馬營中餉銀失竊,有人懷疑是罪民們偷去換了吃的,就抓了幾個來拷問,那時小七這小子忽然就抽風一樣衝上來,先是滿嘴胡言亂語,然後就閉著眼睛指著一個探子說自己是巡遊夜神,昨夜路過庫房看見他爬進庫房偷銀子,跟他人無關,末將當時將信將疑,就派人去搜了那探子的包裹,果然發現了餉銀,末將這才不得不信這小子果然邪門。”

  “哦?”敖翼聽了不置可否。

  “王爺,這事倒確是真的。”陸熊見敖翼沒有表示反感,就見機湊上前去幫張得祿補充道:“那個探子後來是末將親自處置的,

小七這個賤民也確實在營中有不少傳言,不過末將見他也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而且他在鏡泊很得人緣,因此就沒有理會這些風言風語。”  “這個小七,什麽來歷?”敖翼聽完,沉吟了片刻,繼續問道。

  “稟王爺,十四年前朝廷發配了一批各地的重犯來我鏡泊軍營為奴,因為當時正好是安排末將負責接收,所以末將記得很清楚,老老少少本來一共應該是七十八口,但是押送途中遇上暴雨山崩,連押運官兵在內,活著走到鏡泊的只剩下了五個,其中有小七這小子與另外一名男犯,那男犯剛到鏡泊就傷病發作死了,據押運官說,這七十八名罪犯中有兩戶是通家發配充軍的朝官,其中嬰孩三個,因為犯人的名簿也在那次天災中丟失,所以我們也弄不清楚小七這小子是哪家的,後來報上去,刑部也沒來人核對,這小子算命大,一直留在探馬營,居然也活了下來。”張得祿將早就打好腹稿的情況清清楚楚說了出來。

  “十四年前!”一直坐在一旁的方先生聽完面色一動,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忍不住開口低呼了一聲,然後遞了個眼色給敖翼,複又低頭沉思不語。

  敖翼有些疑惑地看看方先生,轉身不動聲色地繼續問了些問題,最後著實褒獎了幾句陸熊與張得祿,陸熊面色自然地謙遜了一番,唯有張得祿喜得小腿肚子都打顫了。

  遣走陸熊與張得祿,營帳裡只剩下了敖翼與他的客卿方老先生。

  “方先生,有什麽問題嗎?”敖翼放松了一下酸痛的身體,慢慢坐下來問道。

  “王爺,你知不知道十四年前京城發生過一件大事?”方鐵崖一邊思索一邊反問。

  “哦?十四年前本王才九歲,那時對朝中的事情還不太了解,不知那時京城發生了什麽事情?”

  “準確地講,應該說是玄天觀發生了一件大事。”方鐵崖的眼神焦點投向遠方,陷入了回憶:“那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情,十四年前,是我大唐永慶八年的秋天,據傳,那一年玄天觀掌教大石真人修道圓滿,成就中州有史以來第五位跨入無名境的聖師,並宣布退任掌教,隱遁玄谷潛心修行破虛成神之道。”

  “世間真有成神的麽?”敖翼臉上泛起一抹譏誚之色,忍不住插話。

  方鐵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回憶道:“詭異的事情在於,就在傳聞大石真人隱遁的同時,玄天觀宣告天下修士,承天殿大祭司牧藍假傳神諭,遭神罰天譴而亡,接著直指朝中一個兵部侍郎、一個禮部郎中合謀參與此事, 在玄天觀的壓力之下,後來這兩人均被處死,全家發配充軍。”

  “兵部、禮部怎會合謀參與玄天觀的教務?這刑罰是不是也太重了些?究竟是假傳了什麽神諭?”敖翼聽完,皺眉疑惑不解。

  “具體內情,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有一點最值得思量的是,大祭司牧藍修為高深,為人高潔,據說很少過問教務,在那破觀所有修士裡,算是最受中州修士們景仰的人物了,而且他深得大石真人信重,怎麽會在那種時候假傳神諭呢?嘿嘿,據我看,如果牧大祭司不出事的話,這掌教的寶座,怕是不一定輪到如今這蒙大真人吧。”

  敖翼聽完目光閃動,沉吟道:“既然當年那事牽涉到朝廷官員,想來總是有跡可循的,回去我暗中查查看是怎麽一回事,說不定,這事情可以拿來給那破觀製造點麻煩。”

  “不錯,我們這次實在是太大意了,那玄谷修士顯然是他們派出來的,為了除掉王爺您,居然不惜勾結北狗,以後咱們行事不能不加倍提防啊。”方鐵崖面帶憂色。

  “不錯,這次本王是大意了,哼,既然他們如此囂張,為了我大唐江山,本王一定要跟他們鬥到底!”敖翼恨聲說道。

  “不過這麽看來,那孩子與玄天觀之間倒是仇深似海啊。”方鐵崖話鋒一轉,緩緩說道:“而且,這孩子很不簡單,身上似乎藏著不少秘密。”

  “小七,這個人很有意思。”敖翼點點頭,面色一緩,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本王要再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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