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日晴
這是我的第一篇日記。
我第一次見到了你。你與你的兩個同事。那個女人還是滿口謊言歇斯底裡地大叫。我把你拉到了樓梯裡。蹲在你旁邊,我說了我的事情。你開始不停歎氣,抽煙。
煙?警察還可以抽煙嗎?
警察就不可以抽煙嗎?
現在是工作時間,不好吧。
那你幫我保密,好不好。
你看著我的手指,問我是否悲傷。我說沒有,我不悲傷。
你的口氣冷淡,說起這些居然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所以我覺得悲傷。
“噢。”
我說,如果我做了警察,我是不會抽煙的。
你說,如果你是我的女兒,不管怎麽樣我都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你想摸我的頭,在手要碰到我的頭髮的瞬間,你想起了我和你說的事情,你轉而拍了拍我的肩。
......還是算了吧,我會沒有日子過的。如果可以,我也想做警察,我不想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就算發生了,我也想做點我能做的。
也許可以試試。你要不要記一下我的電話和警號,以後有事情可以找我。
那個女人擠了出來,對你的兩位同事說她有多麽愛我,我是為了吸引她的注意而撒謊。你說你還是更信我。
兩宗案件事情過去了太久,無法取證。報案也是以家庭糾紛為理由。那個女人不配合,我的放棄。
在走廊盡頭,我一直看著你們離開。
你回頭看了我,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四月十二日,結束。”
殷之說自己是一個萬金油,這麽長時間,除了戶籍已經什麽都乾過了。何羽補刀,交警和司法警和獄警還有特警的事情你還沒乾過。
殷之說,硬是要說到底什麽沒乾過,其實很多,但是我能做的已經全部都做過了。那些明明是別的警種好不好.......你怎麽不說森林警察啊。
梁遙補充,還有很多啊,比如鐵路警察等等等等。殷之說行吧,堅強民警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周連深看殷之在社區幫扶老人的照片說這不挺好的,塑造警察在人民心中的良好形象。殷之說,是,警民一家親,就是.......何羽說,殷之呀你的手機響了,是不是熱心群眾還在給你安利相親對象啊。梁遙笑死,下次我也要去,這種好事怎麽少得了我。
殷之作勢要真給梁遙的電話,梁遙立刻求饒說工作繁忙不能耽誤了人家姑娘。何羽還起哄,說自己想說了《阿Q正傳》裡的一句話。梁遙沒好氣地問是什麽。何羽說,同去,同去。
梁遙說笑話太冷,沒意思。
但是殷之和周連深笑出來了。
聊到了萬金油的事情,何羽說到了自己射擊很優秀,但希望永遠用不到。
周連深說殷之各方面素質都不錯,殷之剛入職的時候自己確實被震驚到了,要是有機會推薦肯定首推她。梁遙說明明自己更優好不好。周連深說你有殷之這麽大的時候啥都不會,出了事情就喊師父,你說說你有什麽技能非常拿得出手的。
梁遙不假思索,我哪兒都好呀,全能型天賦型選手扛把子哎這個你們肯定沒話說。不過我最引以為豪的最大的技能就是一次性把工資和獎金全部花完~
殷之說學學柔術可以的,要不要一起。梁遙說學那個幹嘛,你擒拿已經很不錯了。
殷之說,
自己體重到底偏輕,要是對方是有力氣的一腳就被放倒了,倒地不會纏鬥就很危險了,搞不好可以救命的。梁遙說雖然這個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學會用警械,遇到持械歹徒哪怕是自己上去也怕是交代。 梁遙說像彥澤那樣的武警退下來的,自己也只能勉強製服,殷之上去肯定是白搭。
何羽說要是真是遇到了練過的他肯定認命了,況且除非他們都沒了,不然不可能要殷之面對那種危險情況的。周連深說這個不一定,如果和大家分散開了這個誰都不好說。
梁遙千度到了巴西柔術,宣布要去和殷之一起——小之之我們兩個練吧。
殷之有點意外,當真嗎?何羽伸頭過去看梁遙的手機立刻露出了鄙夷的表情,我看你這個不正經是有別的打算吧。梁遙乾咳一聲,玩笑玩笑。
彥澤說,其實殷之,就算我教了你一招製敵用處也不大。簡單來說一招製敵就是靠的蠻力,本質上也是你會的擊打要害。你的力量達不到的話和普通的擊打效果差不多,還是注意提升力量。擒拿肯定不用我說,你師兄會練你,你自己也不差。
周連深說正常情況一般也不會那麽危險,不過隨時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是很必要的。彥澤說要練的話適度,真照武警那樣練肯定不現實也太傷身體。
梁遙悄悄附耳來了一句,小之之,小心能者多勞哦。幾個人包括殷之,一齊嘿嘿嘿地奸笑。梁遙說不是吧,聲音這麽輕你們都聽見了。
何羽說,沒錯,平時梁哥你抱怨我們的話我們一句都沒漏聽。彥澤說,對,我們都知道,我要告訴你將來的女朋友你的本性。梁遙連說錯了錯了,算了告吧告吧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梁哥,怎麽就世態炎涼人心不古了,明明是你先說人家直男癌的......
梁遙大呼何羽蓄意坑害出賣自己。何羽裝作無辜,哎呀不小心說漏嘴了耶。
彥澤說,沒辦法,直男癌也有女朋友~彥澤拿起小盒子搖了兩下,看見沒,愛心便當哎。
何羽梁遙直呼殺人誅心。
殷之說,彥澤,這家夥能找到女朋友就見鬼了好不好......
梁遙振振有詞,追我的人不要太多好嗎。梁遙認真地說,我這是把青春奉獻給黨和人民好不好。
周連深說,我們的殷之何羽也是很多人盯著呢,看來我徒弟都不差。
梁遙說那枉然,我也想把青春奉獻給小之之。
殷之說,請容許在下拒絕。
第247次被小之之拒絕。但是我是不會放棄的。
何羽立即吐槽,你的數學天賦居然是用在了這裡嗎。
殷之說自己幾乎沒幾件衣服。何羽說買呀,你不至於衣服比我還少吧。殷之說很有這個可能,兩件短袖被貓抓壞了一件,等有時間了我去買。何羽說急著穿的話盡早去,等不到網購了,這兩天事情少,不用加班。
梁遙說東西最好一次買齊吧,夏天拖鞋什麽的。殷之說,我可愛死拖鞋了,如果要組cp我肯定是和拖鞋在一起。
何羽吐槽梁遙——我很驚訝,梁哥竟然沒有說自己姓拖名鞋。梁遙說,我正打算說。
殷之去了附近的商場,隨便買了兩件男裝短袖,兩件八折。再買了一雙綠拖鞋,捏了捏是軟底的,她除了工作幾乎一直穿著拖鞋,硬底拖鞋走路走多了腳後跟會疼。
一打開試衣間,外面居然站著她初三年級的同桌。很震驚,自己明明不在原本的城市,居然會遇到他。
殷之打了個招呼說,嗨,王浩,好久不見。王浩窘迫地嗯了一聲,迅速地走開了。在他轉過去的一瞬間,殷之愣住了,他的左手上有著很明顯的很大的一塊刺青,似乎是什麽圖案,讓人聯想到不安的事情。
王浩的兩個朋友,穿著打扮都很社會青年的樣子,王浩自己也是黃頭髮,肥厚的耳垂上戴著耳釘,皮衣。沒有變的是他圓圓的臉,但已經不再稚氣,看起來疲勞且衰老。
殷之想起來了她的中學時代,她回憶起來當時王浩是一個寡言內向的人。
王浩當時扭捏地向殷之表達愛慕,殷之說,會喜歡自己,只是見過太少世面,自己並不值得喜歡。你有這樣的想法不如一起好好學習互幫互助認真努力,並且表露了自己厭惡鬧事打架的學生的事實。王浩也開始努力學習。
殷之胃疼嘔吐,手忙腳亂地處理嘔吐物,把瓷杯遞給王浩,請他幫忙接水。晚自習眾目睽睽之下,他去了。後來殷之運動會跑長跑跑得太快,在終點嘔吐暈倒了,王浩也幫忙過。
王浩在別的同學面前誇讚過殷之彈吉他彈得好還會鋼琴,說殷之成績優異。而且確實靜下心來好好學習了,為人也開朗陽光了不少。
到了現在,殷之覺得多多少少有些抱歉,當時那樣的話可能傷害到了王浩,即便自己後來也確實互幫互助帶著王浩學習,但王浩努力已經晚了,最終中考成績比他複讀之前還差。
後來殷之退出了班級群,和初中的同學再也沒有聯系。
殷之初中同學裡面只剩下了劉茂誠還沒有失聯。劉茂誠在家鄉派出所工作。她發消息問起了王浩。
劉茂誠說王浩當年還喜歡過你呢。殷之說別說這些有得沒得的了,他現在什麽狀況啊,我竟然遇到了他,他看起來好像不太對。
劉茂誠說,你和這種人少往來。他不是什麽好人,老臉色了。高中就沒有繼續讀書了,打架吸煙被通報批評,出去鬼混,打架被拘留,停學反省,最後被開除了。
殷之說有點震驚,居然這樣麽。
劉茂誠接著說,他現在是派出所常客好吧,逢年過節地我就看見他,我也不好意思說當時我和他還認識,他偏偏要和我打招呼嘿。你當心點他估計剛剛才放出來沒多久,跑你那兒去了?
劉茂誠說你要是逮住了他別手軟,這人屑著呢。殷之說,這我當然知道,以前和我接觸過又不代表他會永遠是個好人,我和你說起來他也只是感歎一下變化有點大,別的無他。
劉茂誠發了一個“小老弟你不對勁”的表情包說,你不也做了警察嗎?你那麽優秀那麽全能,做警察我覺得可惜了哈哈哈。殷之說追求理想沒什麽可惜的。
劉茂誠說,不希望是為了誰而做這些事情,不是為了自己的心那就不能被稱為是自己的理想。殷之說放心好了,那是我的心。劉茂誠說,是這樣,你目前還沒違背在我心中你的人設。殷之說,喔,我還有人設。
兩人禮貌性地約定回了家鄉有空聚聚。
在短訊裡,劉茂誠說,有的人長大了以後變成了壞人。
劉茂誠接著說,而有的人成了抓他們的人。
回到了住處。轉動把手,B級鎖發出了響聲。拜倫照舊蹲坐在門後,等著主人回來。
每天如此,但自己時常加班,擔心餓到拜倫,自己便買的自動喂食碗。倒滿貓糧,貓糧一邊吃會一邊落下來。水桶也是這樣。如果是出差,會把拜倫寄養到寵物店。
拜倫是一隻怪異的貓。性格詭譎乖張。
剛剛來到殷之的家,它並不害怕,發出了舒緩的咕嚕聲。四處張望,最終決定睡在殷之的頭上。
因為營養不良,拜倫有貓癬和很嚴重的耳蟎,治愈這些花了殷之不少的精力。貓癬甚至還傳染給了殷之——殷之的肩膀上有一小塊指甲大小的粉色斑塊,不過殷之幾天之後就痊愈了。
拜倫似乎是高級貓舍裡面淘汰下來的最瘦小的貓,它很可能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因為它從來不會踩奶。
它十分瘦小,是一隻英短藍貓,買到手殷之只花了八百塊。
拜倫是一窩貓裡面最瘦小,但活力最好的一隻,貓舍開價1000。殷之長久地逗留,拜倫朝殷之走了過來,討好賣萌,在地上翻滾,蹭殷之的膝蓋,輕輕含住殷之的手指,舔舐。甚至是爬上了殷之的肩膀。
殷之畢竟討人喜歡,而小貓又這樣喜歡殷之,老板遂抹去了200,用於抵押貓砂盆,貓糧,貓砂和零食。貓窩拜倫從來不睡,年幼的拜倫隻睡殷之的胸口或者是頭上。
之所以叫拜倫,是因為它總是喜歡趴在博爾赫斯的那本詩集上面,目光冷淡地看著殷之。
它的脾氣很壞。但在外人面前十分乖巧,討人喜愛。在剛剛來到殷之家時那樣小的一隻,在無節製的自助餐以後迅速長得很大,見過的人都說它可愛。
它幾乎不挑食。嗜好玉米,番茄,哈密瓜等等可能別的貓不喜歡的食物。它狂熱地熱愛牛奶,乳製品,並沒有任何乳糖不耐。讓人覺得它似乎不是一隻貓。
它並不溫柔。初次見面流露出的熱情讓人感覺好像是急於尋找一個容身之地。
一窩貓裡面一出生會有最小的一隻,它最瘦小,力量不足搶不到母乳,於是便惡性循環。被母親忽視,被別的小貓欺負。也不容易被賣出。
它很殘忍。毫不留情地獵殺了在殷之花盆裡生活的野鴿子一家。嘴邊掛著雛鳥的絨毛卻眼神憂鬱朦朧,神態困倦,仿佛做夢一樣地梳理自己的毛發。
之前殷之看到過有人說貓梳理毛發是為了掩飾自己沒有捕捉到獵物的狼狽,殷之啞然失笑。
一派胡言,貓梳理毛發更多的是在獵物被捕殺享用殆盡後。
殷之想要撫摸它,它抱住殷之的手又咬又蹬。殷之不想招惹它的時候,它卻又輕慢地走過來輕輕地蹭一下主人。當殷之想多碰一下,又迅速離開了。
殷之沮喪的時候,它會走過來,蹲在殷之面前注視著她。這時殷之伸出手,拜倫會安慰性地舔殷之的手背,似乎表示把殷之當自己“人”。
受到了驚嚇,它會迅速伸出尖利的爪子快速爬上殷之的肩膀,蹲坐在殷之肩膀上,冷靜地俯視驚嚇到它的狗。殷之的肩膀手臂上有抓傷,短袖也被爪子勾出了破洞。
出門時它從來不呆在貓包裡,會一直抓撓,不斷大聲嚎叫。直到它終於如願盤踞在殷之的胸上和肩頭。尾巴用力煩躁地甩來甩去。從左肩爬到右肩,或踩在殷之的胸上像一隻圍巾纏繞在脖頸前。
拜倫總是漠然地看著外界,好像已經見慣了那些景象,即便拜倫沒有真的在外流浪,甚至是幾乎沒有出過家門。好奇心強但謹慎的它,在值得信賴的主人身邊的時候是充滿野心且無畏的。
汽車的聲響,環境的嘈雜並不能給它任何驚嚇。只有被它視作獵物的飛鳥引得它伸頭張望。
殷之在家裡走動,拜倫總是埋伏在她目光看不見的地方,把她的腳踝當做獵物發動襲擊。
以為你是獵人,其實你是狐狸。覺得自己是狩獵者, 但實際上只不過是一個聰明點的獵物罷了。
這樣的拜倫並不讓殷之覺得討厭。
梁遙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小之之可厲害了,說實話有的時候外表可真是迷惑人心哎。何羽說,是呀是呀,很不簡單的小姐姐,但不讓人討厭。殷之說,那是因為我是一個好人,我也永遠會是一個好人。
何羽說,你是經歷了什麽變成了現在這樣呢?剛剛入職的你,表現很棒,我覺得不管是在哪裡實習過,都不見得能做到你這樣。我覺得你這樣的人很少見很奇怪,不排除我多心了你只是優秀的情況,我對你有點興趣。
梁遙說,何羽沒別的意思,這樣的你,很好。以後你會有比我們更精彩的人生。我很真實地這樣覺得。你也會是一個好人,我們這樣相信。
殷之喝了一口碳酸飲料,說,關於我的事情,很複雜,也很無聊,以後和你們說呀,這個嘛,適合促膝長談,也不足為外人道也。
何羽說,不想說當然可以不說。殷之說,說呀,會說的,你們是我的兄弟好不好。
接著是短暫的沉默。
梁遙和何羽看著路燈下面殷之淡然而平靜的臉。
梁遙覺得那張臉,倘若有眼淚滑落,那種決心和寂寞也不會減損絲毫。
她喝完最後一口汽水,準準地把易拉罐投入不遠處的垃圾桶。
看著飛出去的易拉罐,何羽的內心湧現出一種難以總結的複雜感覺。
爽朗的夜風吹起了她沒有梳上去的鬢發。
他們注視著她,隻覺得一時間莫名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