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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潼川》第88章,東市龍門南河梟,9眼橋上殺人刀
  李雲麗的到來讓老太爺很是意外,單憑人家跪下給他磕那幾個頭,他就得無條件接受。這個女兒他是知道的,土實、忠厚、勤勞、吃得苦,要不然,她也做不得順和的九妹。要是把她跟華家小姐放到跟前來選擇,老太爺肯定選李雲麗,因為她是苦出身,趙老三娶她不會覺得低了一頭。

  當天夜裡,趙二娃被叫到了老太爺跟前,老太爺如此這般一陣交代,趙二娃連夜四處請匠人,第二天清早,石匠、木匠、篾匠全部到位。趙老三的新房動工了,李雲麗作為暫時保密的未婚新女主人,抬石頭、扛木料、拉大鋸,什麽活重就挑什麽乾。

  與此同時,太和鎮的河堤也開工了,楊鐵山親自動手並督工指點,幾百兵勇沿河岸線排開,刨基挖土,擇石砌牆,不亦樂乎。涪江河的水患每一個居民都深惡痛絕,民眾響應非常積極,幾乎家家戶戶都出動勞力加入搬運卵石、運送石灰的行列,楊小山張三爺也親自出場,千余幫眾在豬招官的指領下挑土拌土,回填打夯,表現得十分踴躍。

  “嘿呀嘜咗嘞!嘿呀嘜咗嘞……”涪江河岸的打夯號子響起來了,治理涪江水患,包括之後的清理河道積於和沿河岸引水築壩、起拱架橋都要以義工的形式進行。但是,洪水泛濫何其凶猛,在沒有任何科技水分和一定的資金做後盾的情況下,防洪堤的抵抗力可想而知。不過民眾的力量是無窮的,一個地方官員如果得到全民擁戴,其號召力毋庸置疑,與天鬥與地鬥,人類多少年來就是這麽鬥過來的……

  趙子儒兄弟三人押著四船貨物於次日黃昏到達安昌河碼頭,石灰和?炭主銷綿州,有固定的掌櫃負責,棉紗棉布就需要腳夫靠肩膀頭送去成都龍華行了。在安昌河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幾十個腳夫腳蹄子翻飛出發了,一百多裡路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天的腳程。如此,花了三天時間才將這批貨物送進東大街龍華行庫房。趙子儒並非豪門巨富,說起來只能算是一個經營無方的商人,他在成都的涉足面不廣,同樣還是穿衣吃飯兩件大事。仗著老泰山龍遠航龍華堂的威名,在東大街租賃了一座庫房兩個門市,主營棉布絲綢和糧油,在寬巷有一家木器行,經營的是家具和篾貨,去年在窄巷又租了兩個倉庫,主要用來儲存糧食。而這座庫房是大舅哥龍寶堂的舊倉庫,專門用於儲存絲綢和棉紗棉布。

  趙子儒在這裡所有的生意盡皆以順和命名,幾個掌櫃都是大少奶奶龍寶珠的姨表至親,掌櫃們也盡心盡力,趙子儒用得也放心,只是每次來盤盤帳,清點清點貨物,該補的補、該添的添。自從收容莫道是一乾人等之後,順和在成都的臨時夥計增加了不少,由於他們身份特殊,不可能真讓人使來喚去做夥計,自然也就成了各個倉庫的看守或者幫著出貨收貨的力漢。當然,莫道是末路草莽、是個破落戶當家,他就隻負責吃飯、睡覺、坐坐茶館,得修心養性。

  窄巷龍家老宅被龍家廢棄,是趙子儒和他的腳夫們每次來成都的落腳點,雖然有八九間屋子、一個大天井,卻也只能勉強容納六七十號人安塌。幾百裡路程,連日來的長途奔走,所有人都很疲勞,美美地睡了一個大懶覺之後,由趙子文安排回程的日用雜貨,趙老三仍陪同趙子儒去見龍老爺子。

  龍老爺子也是老嗨皮了,不管龍華堂有多強大、有多陰暗背晦,但龍老爺子很自愛,沒有像其他袍門大佬一樣納妾養小。老兩口年近七旬,還精悍得很,

女婿娃走得勤了,每次來都是請請安問問好,陪著吃一頓飯喝一杯茶聊一會兒就得各忙各的。可這一次不同,么女子又給趙家添了一個寶貝疙瘩,得喝一杯。龍家上下都很忙的,子儒也很忙,老爺子也不鋪張,各房兒媳、孫子概不照閑,就他翁婿兩個加上趙老三,幾個小菜就著自家的龍華白乾邊喝邊聊。  一陣閑扯後,趙子儒拿出他的官股來推給老泰山道:“伯伯,你說的熒惑守心可把我給害慘了,您老路子廣,龍華堂的兄弟路子野,看看,有沒有辦法打折出手,打五折都要得。”老爺子不知是沒聽明白還是犯了糊塗,隻當他濫用職權,把股票拿來私自倒賣,不無責怪地說道:“你可是潼川商會的會長,這東西在你手裡愁賣嗎?怎麽不走正道了?”子儒笑道:“伯伯,我這可不是走歪路,關鍵這東西它不是正路來的,我也不可能從正路上染指這玩意兒。”老爺子大是不解,就等著他的解釋。子儒又道:“這些是江湖人從縣衙劫出來的,劫出來的目的就是不想那個混帳知縣用它去禍害佃戶。”說著一指趙老三道:“誰知這家夥跟子文串通一氣,又從江湖人手中把它拿了回來。”老爺子又望向趙老三,滿滿一肚皮官司,這家夥,欠華家的債還沒還呢。趙老三作揖笑道:“龍爺別誤會,不是黑吃黑,是因為這東西如果留在我那幫朋友手裡的話會把他們害了,燒掉又可惜,最好的辦法是把它還回縣衙,畢竟修鐵路是沒有錯的,但是不能明著還,得換一個方式,所以,它現在成黑戶了。”

  老頭子呵呵笑道:“那它應該在縣衙,怎麽反而到你們手裡了?”子儒道:“它當時並沒有回到縣衙,而是回到了負責售賣認購股的楊鐵山手裡,楊鐵山後來代替了原知縣,成了兼任知縣,所以,現在才算是回到了縣衙。這個兼任知縣要修河堤,可是手裡沒銀子,他就打上這股票的主意了。他把這個給我,要我給他備石料,就當是給我的工錢了。”老頭子還是沒明白,因為這股票要川路公司開戶入帳才能生效的,通過黑市倒賣也需要過戶,他這個女婿很精明,怎麽可能做這種不著邊際的事,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麽門道是他沒說明白的?因而問道:“因為熒惑守心你就要接這種麻胡買賣?為什麽?”子儒嘿嘿一笑,在老泰山面前半點不能隱瞞,隻得老老實實把問題說清楚。

  聽他一陣白活,老頭子總算是明白了,也不推脫了,笑罵道:“你娃娃倒是想得遠。行!不管會不會糟糕到那種地步,未雨綢繆不是壞事,說不一定到時候我也要到桃樹園去養老呢!我無條件支持你,這事兒我找人給你辦。”子儒起身鞠了一個躬,替老泰山斟滿一杯酒,笑道:“伯伯,您打算要多少?”老頭子直皺眉,問道:“你有多少?”趙子儒對龍華堂路子很清楚,也對老丈人的能力深信不疑,想了想不無挑釁地道:“我有一千張。”

  老頭子眯著眼睛端起酒杯來一口幹了,呵呵道:“我當你有多少,不過一千股罷了。好就好在你打對折,下面人賺錢的空檔很大,過戶手續可以任意填寫,這事兒能做。”趙子儒倒吸一口涼氣,一千股就是五萬兩銀子,打對折也兩萬五千兩,這是股票,不是鴉片或者金沙那麽容易脫手,黑市的潛力就這樣大?不過,成都地頭有錢的財主多了,公口碼頭黑了半邊天,黑道上什麽不能交易?罷,這事兒解決了。

  午牌時分回到窄巷老宅,趙子儒帶了趙老三、稅猛、余德清三人從龍華行出來,順東大街步行到九眼橋,準備到橋南九龍茶館去坐一坐,順便會會華五爺,把趙老三的事情說清楚。

  走在九眼橋上觀南河,岸邊泊滿了高低大小的蓬船,碼頭上裝貨卸貨的腳夫來去如織,等著裝貨卸貨的蓬船橫七豎八,堵滿河道,眼皮子底下不見江水,盡見著船了。

  九眼橋碼頭坐落於成都東南角,連接南河兩岸,這裡自古就是各行各業的商船匯聚之地,要從水路運貨出成都下渝城都得從這裡裝船啟程,從外地來的商船也得在此靠岸卸貨,再從這裡將貨物分流到各家商行,所以這一段河面非常擁擠,許多時候整天都排不開擁堵,沒有相當勢力的外地商船大多時候要排上三五天都不一定能卸掉船上的貨物。這座碼頭的存在注定了東市的繁華,所以這裡寸土寸金,街道皆被各家商行庫房門市佔用,飯莊酒館、茶館客棧就被擠上了河岸,以至於沿河兩岸出現了許多水上人家,最亮眼的就是沿江各處一排排石樁,石樁上面一圈圈栓滿靠岸船隻的纜繩。

  細推九眼橋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很遠,此橋初建於盛唐,古名宏濟橋,複建於大宋,又重築於明代,另名鎮江橋。乾隆五十三年,由總督李世傑李大人補修,因橋拱為九洞,方更名為九眼橋,到現時已有千余年歷史了。東市的繁華帶動了南河岸乃至於整個東南角的商業貿易,千年不衰的貿易推動了南河與九眼橋的歷史名望,它不經意間就成了這座城市的標杆,又隨著城市的變革而身價百倍,最終成為這座城市最為靚麗的燈塔。

  這個時代是哥老會昌盛階段,成都從古就有東窮西顯,南富北亂的說法,但是東窮不包括東南角,原因東南角有這座水碼頭,又有很多商鋪,財主富商因為這座碼頭的緣故大多都居住聚集於此,誓如龍門龍家和華家。西門住的都是達官貴人,北門卻多為外地商賈、幫會大佬盤踞,而西門南門之間還有一段貧民區,也是地痞流氓的出產地,討口告花多集中於此,有小南門之稱謂。要發財都要去東南,要搶地盤打碼頭先要擺平東門和北門,要找後台走門路得去西門,討口要飯甚至撒尿都不要朝小南門,因為那裡實在是破爛。整個東南角魚龍混雜,吃黑線的打砸搶十分猖獗,有人曾在這裡一夜暴富,也有人在這裡一夜之間被洗白,成為徹徹底底的窮光蛋。

  四人穿梭於人群,走在橋上,忽聽得身後一陣騷亂,呵斥聲不絕於耳,身邊行人驚慌驚慌失措,往兩邊一掩,讓出一條道來。趙子儒一回頭,丈許外一對身著奇裝異服的唐古拉(古稱吐蕃)男女,血人一般攙扶著跌跌撞撞逃命而來,男的已進中年,頭戴狐皮帽,身穿貂皮鑲邊的氆氌楚巴,手臂和腿部多處被砍破受傷,鮮血淋漓,右手一把血跡斑斑的長刀,左手緊緊摁住腹部,五指間一股一股往外冒鮮血,竟是被人刺了一個血窟窿。女的是個十七八的姑娘,頭戴成年發套,發套上面墜著銀盾子,珠瓔結頂上一顆碩大的松耳石,十數條細小的發辮披於肩上,身穿玄青色的氆氌長裙,外罩藍色的波紋外袍,皺褶上繡有孔雀翎花朵,頸間有琥珀項飾,胸前懸著層次分明珊瑚、瑰玉、琥珀的短項圈和珠玉穿成瓔珞的長項鏈,腰間還有寶石鑲嵌、絲穗婆娑的腰帶……

  那女孩也是一身血漬,攙著受傷男子一邊逃命一邊拿眼驚恐地瞄著身後追來的仇敵,一邊還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語向路人痛哭喊叫求助道:“救救我們!救救我們……”而那男子已經衰竭了,每走一步都艱難萬分,幾乎是被女孩拖著向前。再看她二人身後撲上來的一群凶漢,其中一人正是城南猛虎堂渾水頭目焦二。焦二刀尖帶血,面目凶狠,看情形,非將這對男女斬盡殺絕不可。

  漢人與吐蕃人世代不和,漢藏文化一直就有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現時的唐古拉人依舊野蠻,語言障礙和漢族人的狡詐往往會導致許多誤會。唐古拉人凶悍,動輒就拔刀拚命,不死不休,一般漢人都遠遠避之,不與接觸交流。然成都街頭的唐古拉遊擊商販有很多,多見於販馬、販賣名貴藥材、也有販金沙金銀銅器者,身份地位各不相同,但會說漢語的很是不多見。

  這對男女的服飾證明他們的身份非富即貴,不可能是那種街頭販子,更不像是動輒拔刀殺人野蠻莽漢。可焦二等人就不同了,猛虎堂靠搶劫偷摸為生,不溶於唐古拉商人是一回事,搶劫殺人就是人見人恨的勾當。

  趙子儒正在猶豫要不要出面阻止焦二行凶,重傷的唐古拉男人再也支撐不住了,撲通一聲栽倒在他的腳下,長刀當啷落地,並且一口烏血噴出,竟然死了過去。此時焦二趕來,相距不過三尺,那女子絕望之余,奮力抓起地上的長刀,大叫一聲夏香啦(舅舅),然後直往焦二撲去拚命。余德清突然出手,一記砍手擊中此女頸椎,並將其挽於右臂護住。女孩手中長刀跌落,昏迷過去,稅猛跳出,右弓步推掌,擊退揮刀砍來的焦二,指著余人敵視道:“滾開!滾!”

  成都街頭,幫派與幫派之間的地盤劃分是很清楚的,以此橋為界,橋南邊為猛虎堂地界,橋北邊則為龍華堂和華福堂的共轄地帶,焦二及其手下在這交界處遇人相阻,瞪圓了眼珠子想要一哄而上,余德清將那昏迷女子交與趙老三,拉開架勢一聲怒喝:“想找死嗎?!”焦二才不管過界不過界,揮刀朝他砍來道:“你他媽才找死!”余德清一側身避過焦二的撲勢及其刀鋒,又是一記砍手後斬擊中焦二頸部,五指一張,變掌為爪捏住焦二脖子隻一提,一腳踹出。焦二飛射回去,四仰八叉摔倒在那幫爪牙的腳邊,手中的鋼刀在地上一磕,段為兩截。

  周邊閑人極其爪牙脫口呼出一聲啊呀!繼而目瞪口呆。這是什麽身手?誰敢再上前來一試?

  趙子儒是正經生意人,之所以走南闖北路路暢通,一是因為處處與人為善,二是因為龍家的關系,他沒想到稅猛和余德清會突然出手得罪猛虎堂。既然已經出手,就沒有挽回的余地,大不了撕破臉皮不走城南這條道就是,好在橋那頭就是龍門陣的地盤,華福堂、龍華堂每天都上千的弟兄聚在這裡,小小猛虎堂,他還沒放在眼裡。不過,他不是那好勇鬥狠的人,收拾攤子還是讓龍華堂的弟兄們來吧,於是衝趙老三使了個走人的眼色。

  趙老三會意,扛起那女子就走。趙子儒自認為稅猛余德清對付那幫地痞綽綽有余,裝作一副事不關己的閑人樣避了開去。這樣的鬧市口是龍華堂、華福堂幫眾最為關注的地方,二人走下橋東頭就有一幫人圍了上來叫趙姑爺,趙子儒一看龍華堂的龍十三,隻使使眼色,龍十三就領著龍華堂上百人上去幫閑。

  這邊,焦二這一跤跌得眼冒金星,爬起來怒罵道:“這個蠻狗日的殺了老子猛虎堂三個弟兄!你也敢來幫場子?你他媽是那泡尿造的?報上你的碼頭來!猛虎堂請你喝酒吃茶!”稅猛面色一寒,單根手指衝他招了招道:“小南門沙家猛虎堂是吧?來來來,一起來,只要能把你爺爺劈倒,爺就給你報號!”焦二哪敢再上前,眼珠子落在圍過來的龍華堂龍十三臉上,指著余德清稅猛二人欲說不出,漲紅了一張臉。

  龍華堂圍上來黑壓壓一大幫子,龍十三領頭一步站下,極不友善地斥責道:“焦二娃,怎麽回事?”焦二娃怒指稅猛余德清二人道:“龍十三,這可是你龍華堂的人?”龍十三看看余德清,眼珠子在眼眶裡繞兩圈,罵道:“焦二娃,你龜兒子眼瞎啊?連你龍華堂的爺爺都不認得了?”繼而對余德清道:“兩位大爺哪條道上的?走人吧。”稅猛余德清且能不明白龍十三的意思,二人剛要退走,焦二娃嚷道:“慢著!”接著質問道:“龍十三,你娃哄鬼呢?老子分明看見了你龍華堂的門客趙子儒!你敢說這兩人不是他的嘍嘍?還有,扛走那蠻婆娘的明明就是趙子儒的跟班!”

  龍十三阿呸一聲,吐他一口濃痰道:“放屁!龍華堂的姑爺會管你這種狗屁閑事?你娃嘴巴放乾淨點兒!”焦二娃以刀指人,怒道:“龍十三!老子再說一遍!那兩個蠻子殺了猛虎堂三個兄弟!”龍十三啊喲一聲故作驚異,隨即挖苦道:“殺了你三個?你娃就這點兒出息啊?在橋那頭搞不定?還想到橋這頭來生事?不過照我看,你娃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不殺人不搶人,人家又怎麽會殺你?你娃發財了吧?想殺人滅口?他殺了你三人,你又殺了他幾人?大清的王法是殺人償命!要不要我幫你去請東城捕快房崔東平來斷一斷?”焦二怒道:“放屁!這跟你什麽相乾?老子勸你不要狗拿耗子!”

  龍十三呵呵笑道:“猛虎堂威名如雷貫耳,怎麽出了你這麽一個氣包卵?爺給你丟個嗨誓,只要你娃今天敢過橋,老子就敢把你丟進南河喂王八,不信的話就過來試試!”焦二囂張跋扈的神情一斂,他還真不敢過去招惹龍華堂的人,指著余德清和稅猛對龍十三道:“好,老子就不過橋,但是這兩個人,我也希望你把他交給我!”龍十三冷哼一聲道:“對不起,路是給人走的,橋是給人過的,這兩位兄弟跟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老子沒你霸道!”焦二娃道:“那就請你讓開,少管閑事!”

  稅猛蔑視焦二娃道:“莫要只是打嘴仗,你爺爺就在這裡,你倒是過來拿呀!”焦二娃冷笑道:“就算你是羅漢金剛,以一敵百,今天這個場子我焦二娃也不輸給你,我猛虎堂雖無能人,卻有八百弟兄,兄弟們上!”稅猛余德清剛拉開架勢,見對方人群一陣湧動,來了一群援兵,從援兵隊伍裡冒出來一張狗臉來。

  那狗臉驚呼一聲,抱拳喊道:“德清!猛兄弟!”余德清一看,來的竟然是馬武馬王爺,忙收了架勢,一臉驚異道:“怎麽是你?”馬武哈哈一笑,作了一個揖道:“兄弟呀,祖墳山一別,你走得好快!聽說你們來了成都,哥哥連家都搬來了,找你們找得好苦啊!沒辦法,這地頭人生地不熟,得找個地方落腳啊,這不,拜了猛虎堂的碼頭,沙大當家的留我吃幾天閑飯,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在這裡遇見了兄弟!哈哈哈……”余德清尷尬了,回頭一看稅猛,不知如何是好,因為他知道,趙家人是不屑與馬武為伍的。不單是他,稅猛也對馬武的突然出現大是意外,包括對面的焦二娃,當然,焦二娃驚訝的是,這個新來的怎麽會認識這倆人?而且見面就直呼兄弟。

  稅猛抱拳道:“馬爺,你找我們有何事?”又指著焦二娃等人道:“這幫人……?”馬武呵呵一笑,笑裡有千言萬語不便說明,又給龍十三作了一個揖,然後上前拉住余德清的手,勾住稅猛的腰,對焦二娃道:“焦二娃,這裡的事交給我,你帶人馬上離開。”見焦二娃極其不善地直視著他,又道:“這兩位是我過命兄弟,我給你一個面子,你也給我一個面子。”焦二娃聞言,沒好氣地道:“過命兄弟?那好,他們壞了我的生意,還夥同他人往血盆裡伸手,讓那蠻子婆娘走脫了,這意味著什麽你明白,拿個章程吧!”

  龍十三不幹了,指著焦二娃道:“你再說一遍!哪個是那個他人?”焦二娃要抵懟,馬武瞪圓眼睛直視他,不許他吭聲,然後低頭一看地上的死者,蹲下去探了探死人的鼻息,複又拽著余德清二人不松手道:“焦二娃,人已經死透了,你可以回去交差了,帶上你的人滾蛋!”焦二娃怒道:“放什麽屁!你娃有多大面子?”

  馬武回頭看看身後猛虎堂眾人,眼光落在跟班李扯拐臉上,李扯拐鑽出人群,抱拳對余德清道:“朋友,既然是馬爺的兄弟,那麽大家就是一家人,何必為一個蠻子讓大家都難做?江湖營生,刀尖上舔血,大家都是討生活,過橋就是龍華堂的地盤,我們不想驚動龍爺和華爺。你看這樣好不好,沙爺那裡我去說,沙爺通情達理,龍華堂的面子沙爺肯定給,馬爺找你兄弟倆也找了大半年了,今天你們他鄉遇故知,非常難得,還望賣個交情,我們去望江樓喝一台,大事小事坐下來說好不好?”

  余德清不理他這一茬,而是嫌棄地直盯著馬武,意思是,你怎麽跟這類人稱兄道弟?馬武自然是不能讓這件事輕易化解,但又不能公然出賣猛虎堂,正思量如何開口,只聽稅猛道:“不好!猛虎堂是個什麽東西?你們做些什麽勾當自己不清楚嗎?誰跟你是一家人?”李扯拐大怒,作勢要拔刀,馬武喝道:“都給老子滾蛋!聽不見嗎?!”

  焦二娃啐一口罵道:“馬武!你個反叛日的,你算哪坨屎?滾開!”罵完把手中斷刀一亮,要上來收拾余德清和稅猛。馬武眼珠子一瞪要發作,余德清一把推開他對焦二娃道:“你盡管放馬過來!”恰在這時,聽得身後一聲哭喊,竟是那唐古拉女子去而複返,上來就撲向地上屍體嚎啕大哭,直呼夏香啦。焦二娃見狀,把手一揮,猛虎堂幫眾包括李扯拐呼啦一下圍上。可同時,華福堂華五爺一幫人紛紛趕來,龍十一、龍十二也站到了龍十三的身邊。焦二娃眼角跳了兩跳,氣衝腦門兒,再不敢動手。李扯拐怒道:“馬王爺,到底站哪邊?”

  馬武道:“老子再說一遍,這是我過命兄弟,你說老子站哪邊?!”焦二娃舉著半截砍刀遊走,一泡口水吐過來道:“呸!老子早就知道他龜兒子不是好東西!兄弟們!上!”余德清見狀,拉過那女子來護在身後,三人呈三角拉開架勢。馬武道:“德清兄弟,你倆出手就要人命,莫要衝動,我再勸勸?”

  猛虎堂一半幫眾見識過余德清、稅猛二人的厲害,又聽馬武這樣說,腳下禁不住有些遲疑。李扯拐急了道:“馬爺,這裡你是老大,你只需一動手指就可以要了那蠻子的命,婆婆媽媽怎麽回事?!”馬武罵道:“放你娘的屁,老子兄弟在,誰他媽敢亂動?”焦二娃一指馬武的鼻尖罵道:“兄弟們!這個反叛日的就跟我們不是一路人,連他一並收拾了!”

  稅猛可沒有那麽好的耐性,腳下一動,也不知怎麽就到了焦二娃面前,虛晃一腳踢飛焦二娃手中的斷刀。余德清趁勢上前一把擒住焦二娃手腕,當胸就是一記重拳。焦二娃再次飛出去撞翻三五人, 落地再也爬不起來,只怕胸骨都斷了。猛虎堂嘍嘍一下炸鍋了,不約而同舉刀欲上來拚命。馬武一轉身,突然掏出懷中的袖珍弩來對著圍上來的一乾人等一聲呵斥道:“退開!再給你們說一次,我的兄弟有萬夫莫擋之勇!你們這樣的,一百個都不夠他們打,誰敢動手老子絕不客氣,必定教他血濺五尺!退開!”

  猛虎堂眾人被唬住,他們對這位新來的馬王爺多少有些認知,要說打,全幫上下沒幾個是他的對手,何況他這弓弩內裝七十二顆鋼針,指哪打哪,出手就要人命,要不然當家大爺也不會將他待若上賓。只是,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他既然做了反叛,那就是敵人了,這個蠻子女人就在眼前,她不死,猛虎堂麻煩大了,如果再不動手,下場絕對比焦二娃更慘。

  見這幫人不退反進,馬武鋼牙一咬,一扣扳機,一顆鋼針射出,一人慘叫一聲,捂著大腿蹲了下去。鋼針刺骨的下場可想而知,猛虎堂幫眾不寒而栗,盡皆持刀不前。余德清趁機一把抓住那康巴女子往龍十三一推,複又抱出死屍交於那女子道:“到橋頭去等著!”康巴女子之所以去而複返,為的就是其舅舅的屍體,余德清等人這樣相幫,她又豈能不感動,但幫助自己的人沒有脫離危險,她又怎麽肯獨自離開?

  此時雙方都擠堵在橋上,猛虎堂沒下橋,算不得侵犯,華五爺、龍十三等人自然不便動手。猛虎堂不退反進,龍門不進反退,就在兩撥人對峙著一步一步即將退至南邊橋頭的時候,聽得圈外一聲叫罵:“都給老子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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