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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潼川》第94章,拆字謎藍氏奇兵,車馬店車馬機關
  孔薩嘎瑪糗他一眼,用藏語罵了他一句夾巴,然後側目過去不予理會。這小人,當面兄弟,背後豬狗,偏說自己是俠士,不是夾巴是什麽?

  馬武當然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麽,認為這女人能開口搭理自己就是一種收獲,她既然開口了,那就基本上接受了現狀,自己就可以控制局面了。可要想取得她的信任配合自己把這出戲唱下去,恐怕還得費一番周張,於是似不甘心地道:“但是老子還是相信他沒有良心喪盡,最起碼他還知道行俠仗義。不過,憑什麽他做大俠老子就不能?老子偏要做給他看!老子偏要比他做得好!知道你不相信老子,這世上沒有一見面就去相信別人的蠢貨,老子不要你相信!但是你如果想找回你丟失的東西,最好選擇跟老子合作一回,因為,老子都選擇了相信你!所以才敢這樣做!”孔薩嘎瑪哼一聲,也小聲道:“花言巧語,自作聰明。”馬武哼回去道:“廢話不多說,想要你的仇人人頭落地,你現在就繼續裝昏迷配合。想要老子沒得選,被迫跟你仇人一勢,你就從這裡滾出去!”孔薩嘎瑪質問道:“你要是好人的話,為什麽使用下三濫把我偷出來?這是好人乾的事嗎?不過,我可以聽你的,但記住一條,若再對本姑娘動手動腳,我就跟你拚了!”馬武眼睛一瞪,理屈三分還要強詞奪理道:“廢話少說,怎麽說不如怎麽做,自己看分曉!待找到金沙,就是你手刃仇人的時候,找不到金沙,老子幫你殺,殺得他一個都不剩!這一點,余德清做不到,他沒機會!”孔薩嘎瑪轉過臉來,一雙眉目除了質疑就是輕蔑,意思是,就憑你?那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馬武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猜疑,直接道:“為了我姐姐,老子願意幫你找到金沙、幫你殺了仇人,但你從此離他遠點!否則,他那點兒本事,跟老子比差遠了,老子殺了你們,易如反掌!”

  孔薩嘎瑪不屑冷瞥,某些誤會,不用解釋。但是,你有這樣好嗎?你要是這樣好,趙子儒為什麽不待見你?余德清為什麽不跟你走?余德清若是那樣的人,那麽這世上除了搶劫殺人的強盜和背信棄義的薄情郎之外、除了坑蒙拐騙、陰謀算計的小人外,還有好的麽?那麽趙子儒呢?你怎麽就不敢說趙子儒也是這樣的人?可見,背後說人是非的才不是什麽好東西……只是,已容不得她多想了,馬武已經毫無顧忌跳下車,一掩布簾子去了,留給她一道難以識別的信任選答題。是信還是不信?是裝還是不裝?

  馬武下車,舉步隨車而行,前後一望,大路上行人來來去去,三五成群,除背框挑擔打赤腳的農人外,趕腳的不少。側面一行七八人,一色的精壯漢子,或斜襟長衫、或粗布大棉褂,各挎一包裹、握一油紙傘,說說笑笑,旁若無人。一個笑爛了臉戲謔道:“這也太快了吧?他龜兒子八成是跑馬射箭!”另一個回敬道:“你龜兒子算是沒見過啥,西洋人的玩意兒那才叫快,啪啪啪啪……眨個眼睛幾十火就出去了。”又一個道:“這種東西我見西洋人耍過,一個大鐵匣子,叫短煙杆兒,太短!”

  旁邊一拍他的後腦杓,罵道:“你曉得個屁!那叫快槍,快槍手,你見沒見過?”說完還側頭瞟一眼馬武。

  同行者盡皆哈哈大笑。

  馬武冷哼一聲道:“我說為什麽熱鬧呢,原來是一群叫春的野貓跟著在嚎呢!”說完,眼睛一瞪路人道:“看左手!看右手!看到爺爺靠邊走!”

  眾人剛剛多有取笑,

還隻當車內是一個被大煙酒色掏空的浪蕩子,誰知跳下車來的竟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精壯年輕人,聽他說出這一番話來,看他左手捏一把精致手弩,右手提一把二尺來長的皮鞘鋼刀,再加一臉想殺人的煞氣,就嚇得隻管趕路,不敢再去招惹他。  不過後面立即跟上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戴鬥笠的中年漢子,他仍如說笑一般接過去道:“敢問這位爺,四川人說的野貓叫春是怎麽個說法,有說我嗎?”馬武一見此人,睜大眼睛巡視他的周遭,立即看見許多熟悉的面孔,居然張山李事光宏順俱在,目光再一掃,人群中一個杏臉小生,瓜皮小帽,白色長袍外套翡翠綠的皮毛褂子,腳下好像是一雙長筒棉靴。馬武目光從他臉上溜過,又在其修長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一皺,壓住心裡的不解,保持著冷冽的敵意接過來道:“說沒說你自己不清楚啊?請問哥子是四川人還是北方人,難道聽不懂四川話?”鬥笠漢子腳下不停,呵呵道:“在這個方向趕趟子的可不一定只能是四川人?難道北方人就走不得?北方人就一定聽不懂四川話?我想問,我等是不是也要靠邊走啊?”

  馬武呵呵一笑,剛要作答,見後面的李扯拐噔噔噔趕上來,拔刀指著鬥笠漢子道:“說的就是你!統統給老子靠邊走!”馬武一皺眉,罵一聲道:“誰讓你來的?滾後面去!”李扯拐略略一吃癟,幾個眼神交替後怒道:“這幫人跟很遠了,擺明是來找事的!”

  馬武道:“老子不曉得?就你曉得?滾!”李扯拐語塞道:“你!……好!滾就滾,我滾!”

   滾了李扯拐,馬武扶著牛車車沿挨車把式坐下,側目望著杏臉小生道:“這哥子倒是有趣得很,聽你的口氣還要不依啊?你既然聽得懂四川話就應該知道我說的什麽人,靠邊走也行,如實在看不慣,要橫著走也隨意。”光宏順接過去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小夥子,你莫狂,不說這路上有多少外地來的公差商販、江湖能人,單說趕場上下、走親訪友和出門求活的本地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一旦犯了眾怒,嘿嘿!我大哥一聲令下,大家一起上,叫你跪……叫你吃不了兜著走!”馬武啊喲一聲驚歎道:“你的人真多呀!你大哥真牛!”招手又道:“來來來,有本事過來和爺說話。”光洪順舉步就走道:“來就來,我還怕你不成?”張山跳出去拉住道:“大嫂……哦不,大哥,讓我去對付他……”馬武哈哈大笑道:“一個比一個橫呀,大嫂都出來了,你大嫂是男的還是女的?叫她出來。”李事搶出來罵街一樣道:“小子你莫狂!”未了又回頭道:“都不許跟我爭,我去!他今天不給個交代,走不了路!”鬥笠漢子喝道:“休得無禮!回來!走自己的路,不要惹混人。”

  馬武哈哈笑,笑完抱刀於胸前道:“送你一個忠告,功爾(工耳)莫與山來爭,白鶴落岸知水深,權臣能卜刀下死,不留碑塚不留坑。”念完哈哈一笑,表示自我解嘲。

  沒想到那鬥笠漢子聽後竟然回頭怒斥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眾目睽睽之下,馬武毫無畏懼之色,果真一字一頓再念了一遍。那中年人要發作,被身後的杏臉小生強行推著走了。

  這一番對峙,在旁人看來是雙方發生了口角,差點打起來,沒想到念了一首詩,好戲就收場了。

  只是這詩從馬武口中脫口而出就大出孔薩嘎瑪意外,馬武竟然會作詩?盡管這詩狗屁不通,怎麽理解都是在胡扯,但這裡的人除了孔薩嘎瑪之外,幾乎都是鬥大的字都認不得兩個,誰能知道他放的這是什麽屁?

  世上的人都有一個毛病,凡是遇到什麽人說了什麽讓人聽不懂的話,那就都會認為他是在放屁。孔薩嘎瑪是異族女子,雖通漢語,但對詩詞的認識也很有局限,她倒能把他這歪詩的意思捋出來一些來。想不到馬武還有些文才,雖多有牽強之處,卻是能出口成章,憑這一點,這廝的人品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與余德清相比,自有不同之處。她對這首詩含混的理解是,追名逐利之心切莫去與山爭高低,白鶴飛得再高,落在河岸邊也知道水深水淺,那些工於心計的弄權顯官算計一輩子,自知也逃不掉做刀下鬼的下場,害怕死後屍骨和財物被世人刨出來,所以不敢立碑、不敢立墳,只有挖一深坑把自己埋於地下,永不見天日。

  而那杏臉小生則馬武正妻藍蝶兒,她跟馬武的關系不同,理解就不同,她認為她的男人該正經的時候絕不會酸不拉幾的做作,這首詩,定不僅僅只是詩,而是有特殊含義的。首先,她們來這兒的目的馬武再清楚不過,那麽,馬武最該告知他們的是什麽?肯定是金沙的下落,不義之財人盡可取,馬武謀的就是這個。她藍氏家族曾經叱吒風雲,為的就是從富人嘴裡奪食,讓自己吃飽肚子,金沙來自於異族權貴,謀之又如何?取之又何妨?此乃殺富濟貧,跟她藍氏的行事作風不犯衝,所以,得盡快找出詩中的隱意。

  在快步拉開跟馬武之間的距離的同時,藍蝶兒專揀詩中最為隱澀的字眼推敲,似如‘功爾’,功爾是什麽意思?無典可據,怎麽理解都不會是功名利祿之意,為什麽強行把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藍蝶兒在腦海裡例舉了誓如,功爾,弓耳、弓爾、宮爾、恭耳、公爾、工耳、工爾……最先摘出功爾一詞,因為這一組是唯一有意思的,可以理解為功名利祿,把功爾莫與山來爭一結合,無疑是狗屁不通。之後又選出弓耳和弓爾,因為這兩組可以組合成兩個字,即彌或弭,甚至還有邛,如此可組合成三個拆字迷的字來。再從詩中尋找,又找出‘山來’兩個字可以組合成一個崍字。有了這個崍字,再把前面三個字結合,邛崍一詞突然出現!

  為什麽會出現這兩個字?沒有這麽巧,一定有所指!藍蝶兒再也忍不住內心的狂喜,一拽在前面快步而走的鬥笠漢子藍大鍋頭藍駿道:“哥哥,我們去邛崍!”藍駿愕然,回頭吃驚道:“去邛崍?為什麽?”旁邊的張山也道:“我哥對我們說的只有這首詩,肯定有名堂,嫂嫂快說,為什麽要去邛崍?”藍蝶兒哎呀一聲,有些急了道:“我們家爺的詩就是一串拆字迷,第一句裡面的工爾和山來就是邛崍兩個字拆開的!懂了吧?”

  張山李事光宏順聞言鼓噪不已,藍駿也是跟他家的軍師讀過書的,雖然起步晚,沒藍蝶兒讀得精,但也瞬間頓悟,大喜之余,呵呵笑著拍掌道:“好!就去邛崍!”光宏順道:“那快解後面的,邛崍哪裡?”藍蝶兒不無得意地道:“快走就是了,後面的慢慢拆解,哪兒那麽容易。”眾人一聽,腳下生風,只差沒有放開大步朝前跑。

  後面的馬武遠遠看到此情境,心中大定,看來娶老婆就得娶一個鬼點兒的,要不然,男人要成事,比登天還難。

  可是接下來,藍蝶兒再也沒有從第二句裡面找出晦澀之詞,不停念叨白鶴俯落岸知水深,念來念去,旁邊的光宏順說了一句道:“嫂嫂,這一句是啥意思?”藍駿疑惑自問道:“白鶴飛落在岸邊也知道河水有多深?”李事道:“怕是口渴了要找水喝。”光宏順道:“我看還是暗指什麽地名才對,搞不好說的是水邊有一個什麽地方,跟白鶴有關。”張山道:“邛崍有什麽河?”

  藍駿見多識廣,脫口道:“邛崍的河就多了,有羌水、有南河,還有西河……”藍蝶兒再把白鶴落岸知水深嚼一遍,頓悟,脫口道:“河邊有座白鶴山!”有了這句話,藍駿驚喜之余突犯疑慮道:“這可不是拆字迷,這是瞎猜的,可別猜錯了。”藍蝶兒道:“哥誒,這一句拆哪一個字?哪一個字都拆不出名堂來,爺可能實在沒辦法才用猜謎提問的方式來表述的,除了此解,我找不出哪個字可以拆。退一萬步說,假如錯了,我們始終在前面,爺始終在後面,等他來,總有辦法補救。我們可以到邛崍打聽打聽,有沒有哪一條河邊有一座叫白鶴山的地方就清楚了。”藍駿聽此說,急不可待,立即吩咐身邊腳程最快的藍驍回雙江口領馬隊趕去邛崍白鶴寺接應。

  眾人都對他的舉措表示不解,待藍驍退去之後,藍駿才笑道:“這事兒巧了,以前我們兵敗南撤的時候就在邛崍南河白鶴山白鶴寺住過一晚,白鶴山山不高但林子密,就在邛崍西郊南河邊上。唉,轉眼這些年過去了,沒想到要故地重遊一回。傷心地呀……”眾人竊喜之余不免黯然,特別張山李事,在知道施南藍氏乃當年小同財後裔時就吃驚不小,今日聽藍駿再提舊事,就更加因為娶了藍菊藍春為妻而深感負重。

  藍駿馬上一皺眉,不可思議道:“白鶴山燒香還願的人絡繹不絕,怎麽可能把金沙藏在這裡?不可能!”著急問道:“第三句是什麽?”眾人瞬間跌入谷底,藍蝶兒也皺眉道:“權臣能卜刀下死,意思是有權的王公大臣能預算出自己有朝一日必定成為刀下鬼。意思簡單明了,沒有提問,要拆字的話只能拆權字,可找不到拆這個字的理由,組合的話……只能組合臣和卜、卜和下,因為可以組成一個臥字、一個卡字。”藍駿若有所思,默念道:“邛崍白鶴山臥卡?”藍蝶兒噗嗤笑道:“哥哥也太心黑了點兒,你要知道,若兩個字都用上,豈不是把卜字用了兩回?與其說是臥卡,還不如說是臥鬼坪……”

  馬武看著自己的女人和兄弟走遠,對著路人大聲喊道:“江湖路,江湖人走,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趕車的,抓緊趕路!”前面的藍蝶兒聽見,回頭一望,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而後面的李扯拐等人則怨恨馬武神經有問題。

  路上行人不再接茬,都快步離去。車把式見馬武面相不善,為方才的胡言亂語大感窘迫,趕緊救場道:“大路上人多,都是胡說,圖個熱鬧,大爺不要放在心上。”

  馬武把車把式的話撂一邊,冷眼旁觀身邊走過的路人,他不相信這些路人是真正純粹的路人。車把式忙把牛車停下,忐忑道:“要不,我們等等再走?”馬武就想試探試探到底有多少人跟著自己,欸一聲道:“等什麽等,我隻想快些找個飯莊歇腳吃飯,實在餓了。”那車把式笑笑,好生為難的樣子。不想後面抬滑竿的道:“小人的表叔就住在前面雷家祠,那裡有茶肆,大爺實在想打尖,我倒可以幫忙跑跑腿。不過,怕要走二裡冤枉路。”

  馬武咧嘴一笑,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而是往後去撩開沙虎的車簾。一通交涉之後,馬武回過身來跟李扯拐細聲交代了一番,衝車把式一揮手,意思是繼續趕路,不去雷家祠了。牛車緩緩啟動,馬武卻沒有上車,就一步不離跟在第一輛牛車車廂一側,眼睛隻管留意越眾而去的一撥又一撥行人。

  這之後走得異常沉悶,路上的人或三三兩兩從不同的岔路口分流,又或是三五成群從不同方位歸聚,雖有各自談論的話題,但都是家常便飯,互不相擾的說辭。

  如此走了一個時辰有多,頭頂的太陽火辣起來,已然到了正晌午。那時的人,腳力是非常驚人的,日行百十兩百裡是常事,馬武餓了累了可以坐車,李扯拐等人腹中空空,委實走不動了……

  黃昏,大平原廣袤的田園罩上一層薄霧,油菜花和麥穗花在煙霞裡無邊無際,散落在四周的村落莊園蓊蓊鬱鬱、桃花似火、梨花成陣。

  眼前,田間小路縱橫交錯,兩條黃泥大路在此丁字相交,路口一塊半人高的碑石,上刻有白頭驛三個字。此岔路往北入白頭鎮去崇州,往西,大路朝天,直去邛州,交叉點內角十余丈的空地上一座牌樓,上有一匾,書著白頭驛車馬店。

  這裡雖然是車馬店,但卻又是官方驛站,不似城鎮或路邊客棧那般隨意,因為驛站畢竟是地方官衙收發公函的所在,車馬店也是為郵差備換車馬的地方,但這家驛站的公人有些家世,也有些枉法,因此地距離建昌道唐古拉蠻夷之地較近,故而養了不少馬匹,除供郵差換乘之外,也供過往客商押金租賃,甚至把車馬店經營得跟大型客棧一般無二,不但可供商旅住店歇腳進食,而且還有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馬武一行走到這裡,牛車就算是把他們送到了終點,但彼時已至日落黃昏,所有人精疲力竭,一番交涉之後,數十人住進了車馬店。當然,孔薩嘎瑪‘仍未蘇醒’仍由馬武包進抱出,其情由跟少年夫妻一般無二。沙虎隻以為那蠻婆子在路上時已被馬武**,成了馬武的女人,故而再不動殺她的妄念,隻想看馬武怎樣玩弄這個女子。

  數十人入住,光是一頓簡單的飯菜就讓車馬店的夥計忙了一頓好的,待吃完飯,安排好見不得人的女眷安歇和守護之後,馬武建議沙虎租賃五匹馬、五輛馬車以備急用。沙虎當然知道租賃馬車的好處,他現在有銀子,金子都多得沒處安放,還在乎這些?今後注定要過東奔西走的日子,哪能少得了馬兒來跑路。可是租賃算怎麽回事?他即刻就派沙平壤去跟店家接洽,花一千兩銀子買來十匹馬。這麽多的人,十匹馬哪裡夠?沙虎心一橫,又用兩顆拇指頭大小的金瓜子換了五輛馬車來。如此一來就有了十五匹馬,五架車,若遇意外,坐車的坐車,騎馬的騎馬,怎麽都夠了。

  馬武見沙虎關鍵時候如此舍得,暗笑這王八善解人意,同時也豎了個大拇指把他捧了老高。有了馬,就得會騎馬,對於馬武來說,騎馬跟騎牛沒區別,關鍵是在來的路上跟孔薩嘎瑪勾兌密謀時,馬術精髓已被他牢牢記住。但其他人卻不行,得學。首先,為了提高戰鬥力,沙虎、沙平壤、李扯拐這三人就必須學,而且時間倉促,必須一個時辰學會策馬狂奔,甚至在馬背上殺人。但是,沙平壤年紀大了,馬背顛簸,說什麽也不肯學。

  於是,天一落黑,別人都睡覺了,馬武還得帶人學騎馬。好在門外這壩子夠大,上馬下馬不是很難,很快就學會。坐於馬鞍,放松韁繩,讓馬兒自由前行的要領也很快掌握。但要想讓馬兒跑起來,這壩子可就太小了點兒,得上大路放開了一步一步學。

  可是問題來了,三個人都是這隊人馬的主心骨,都去學騎馬了,店裡家人的安全怎麽辦?沙虎自己提出,越多人學會騎馬越好,再選十個得力的弟兄一起去學,余下的弟兄由李扯拐帶隊守護家人。李扯拐一聽,很有些不情願,因為吃飯前,馬武特意密授過他,今晚鐵定不會安寧,不來官兵都會來仇家,要想逃命,必須學會騎馬,逃命時除了全力保護孔薩嘎瑪之外,要盡量顧著自己的弟兄,因為拚命時弟兄就是力量。

  馬武不曾想沙虎有這樣的安排,但沙虎目前是老大,他的必須聽從,於是對李扯拐道:“蠢了吧?沙爺這是把他的家人交給你了,你得多重要?你已經學會了一半,剩下的今後可以再學,但今晚你得保護好你該保護的人,這是大事。實在想學,院裡不是還有兩匹馬嗎?你可以在院子裡學趕馬車。”李扯拐之所以叫扯拐,是因為腦子賊精,做事不按套路出牌,收到的效果往往讓人另眼相看。馬武的話他當然聽得懂,什麽是保護好該保護的人?什麽是你可以學趕馬車?誰才是該保護的人?出了事,該保護的人是不是該在馬車上?馬車是不是該走前面?騎馬的是不是該在後面?趕馬車不更安全嗎?

  得嘞,這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只等沙虎等人一走,李扯拐就溜進孔薩嘎瑪的房間,如此這般一說,然後抱起美女堂而皇之上了馬車。站班的弟兄看著羨慕不過,瞌睡也沒了,馬上就跑過來一半。兩輛馬車同時出了院門,孔薩嘎瑪此時哪能再裝昏迷,藏在車內傳授開了,怎樣讓馬走、怎樣讓馬停、怎樣讓馬左轉、怎樣讓馬右轉、怎樣讓馬奔跑、怎樣讓馬飛奔、怎樣讓馬狂奔、打馬夾馬的力度如何如何,會怎樣怎樣、急轉彎怎樣才能不翻車、遇到馬驚怎麽辦……包括騎馬的要訣,馬鐙的作用等等等等。

  正玩得起勁,陡見路邊黑戳戳跑來一群人,上壩子就有人喊一聲道:“這裡可是車馬店?”李扯拐嚇了一跳,有人來投宿不奇怪,可李扯拐感覺這聲音好熟,趕忙一提馬韁,待馬車停穩方才問道:“當然是車馬店,你是哪個?”來人一聽,也是咦了一聲道:“你是李扯拐?”李扯拐一驚,隨即心裡一涼,小燕山來了,而且還帶這麽多人來,該不會壞事吧?於是趕緊跳下車沿抱拳道:“肖五爺?……五爺,你怎麽現在才趕來?後面……後面都是我們的兄弟?”

  小燕山嗐了一聲, 罵道:“他仙人板板……不提了。大哥呢?馬武是不是也在?”李扯拐避開問題不答,再次問道:“後面都是我們自家兄弟?”小燕山怒道:“廢話!小南門范家兄弟難道是外人不成?”李扯拐心裡打一通股,忐忑道:“范家兄弟?那‘不算’外人,五爺趕緊進屋。”完了抱拳又道:“哥老倌些,都進屋吧。”再次衝院裡喊道:“臘狗子,招呼櫃上弄飯吃,五爺和范家兄弟攏了。”門內應了一聲道:“是肖五爺嗎?”李扯拐罵道:“龜兒子,還有哪個五爺,當然是我們肖五爺。快點兒!”罵完又對小燕山道:“五爺辛苦了,快進屋,我去叫大爺,大爺在外面遛馬呢。”

  小燕山安心了,衝後面的人馬一揮手,百十號人全員跟進。聽得院內店小二吆喝一聲道:“客官請,客官幾位?”小燕山沒好氣地道:“自己數!”然後是店小二討好的賠笑。見裡面全都進了大堂,李扯拐重新坐上車沿,對著車廂小聲道:“現在怎麽辦?”車廂內的孔薩嘎瑪道:“來了多少人?”李扯拐道:“怕有一百二三十。”孔薩嘎瑪略有遲疑,繼而斷然道:“叫你裡面的人都出來,繼續趕馬車,看看再說。”不等李扯拐喊叫,裡面跑出五人,就聽臘狗子道:“這下好了,來了這麽多人,不用站班了,我們也來學一學,要不要得?”

  李扯拐剛要罵這廝混帳,驀聽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從東面而來,孔薩嘎瑪驚問:“是馬爺他們回來了?”李扯拐心子一緊,顫聲道:“不好!馬爺他們在西邊,搞不好是小燕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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