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狠人聽到這裡,假咳一聲叫道:“茶倌,我可以進來嗎?”小堂倌驚了一跳,趕緊迎過去:“喲!客官,您……這是?”余德清道:“喝茶,可以嗎?”小堂倌看這兩張面孔很陌生,隻當此人是外地來的,想喝茶找不著廟門,十分不情願地說道:“這又不是茶館。”腳夫4不冷不熱地道:“來這裡喝茶得姓趙。”
余德清面上一冷道:“怎麽?不可以?”小堂倌重申道:“也不是不可以……客官,這裡是腳行不是茶館,你確定要在這裡喝茶嗎?”
稅狠人似乎沒聽見,執著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你們趙家人就是這樣待客的呀?”
小堂倌喲一聲,變得恭敬起來,鞠躬道:“客官,要這樣的話裡面有雅間,我們樂意為江湖朋友端茶遞水。”
稅狠人一抱拳算是道謝,然後舉步往裡走。小堂倌忙前面帶路。
腳夫2岔開話題道:“你們說馬武這個狗東西,怎麽混到縣城來做上快班都頭了?”……
稅狠人二人隨小堂倌進入一間內室,室內三張茶桌,每張桌上一應茶具都是按兩人位擺好了的。稅狠人來回望望,揀左邊一張坐下道:“這裡面倒很清淨。”
小茶倌忙擦桌子道:“我們這地方平常都只有船工和腳夫來歇腳喝水、等生意,稍有些來頭的都不往這兒來,這間是東家專門留的會客廳,用於接待江湖上來的外地朋友。”
稅狠人點著頭,無語地抬起手來有意無意地拉過一隻茶碗和茶壺擺了一個江湖上所謂的單鞭陣。
茶倌見狀一怔,哦!了一聲說道:“您請稍等。”轉身就跑出來。
小堂倌快步穿過茶桌間,走進櫃台和袁掌櫃耳語了一陣。袁掌櫃舉步出櫃台,走向雅間,進門一抱拳,徑直上前提壺相問道:“哥老倌是喝香片子還是玻璃水?”(注:意思是客官是喝花茶還是喝涼白開?更深隱意是你是清水袍哥還是渾水袍哥)
稅狠人抱拳回禮,捧起茶碗,來一個洪門出手不離三,回話道:“水碼子跳灘匠一個窩子裡的老俵,玻璃水要得。”(暗語:都是碼頭上的窮苦人,跑爛灘的兄弟,不是什麽貴人,白開水就好)
袁掌櫃立即添一個杯子,提起茶壺往茶杯中倒了兩個小半杯鹽白開,放下茶壺也擺了一個仁義陣,做了一個請式道:“雙龍戲水喜洋洋,”稅狠人抱拳道:“好比韓信訪張良。”袁掌櫃端起一杯呷一口,雙手捧杯往前一拱手道:“兄弟有幸來相會!”稅狠人以同樣的手法喝了一口道:“共飲此茶作商量。”
袁掌櫃請他二人坐下,再添一個杯,為余德清斟上茶,繼而又道:“請問恩兄貴龍碼頭?”稅狠人道:“山下有座茅草山,上山兩道狗腳灣,紅旗黑旗就一杆,五湖四海結桃園。”完了又道:“雙袍加身義撼曹,千裡單騎恭如孝,過關斬將誰能敵?赤面青須一口刀!仁義禮智信守條,代代相傳到今朝,青紅黑白世間道,走馬江湖水上漂。”
袁掌櫃聽他報完自己的碼頭名號,又一字不錯地背出趙家的獨家信條,必是跟趙家關系不錯了。可是,他那碼頭的稱號好像沒聽說過呀!稅狠人表情凝重,拱手問道:“哥子也姓趙?”袁掌櫃呵呵一笑道:“看來哥老倌是姓趙,我不過是趙家夥計。”稅狠人笑笑道:“我卻不姓趙,趙三爺跟我倒有一些交情……可有大少爺的消息?”
袁掌櫃道:“東家事兒多,既是自家兄弟有事盡管吩咐,我給你遞話。
” 稅狠人笑道:“這話卻是不能帶的,若是少爺實在不便相見,趙三爺也行,我急。”
袁掌櫃露出十分的為難來,抱拳笑道:“如果很急的話就不好辦了,如果哥老倌有三爺識得的信物我倒可以派人找他去。”
稅狠人不免失望,低著頭想了片刻道:“那就請轉告三爺,告訴他觀音閣有朋友來訪,有筆生意很急、也很重要,需要三爺竭盡全力成全,此事若成定當厚報。”
袁掌櫃點頭道:“那就請哥老倌慢慢喝茶吧,我這就替你去辦。”還沒走出門,稅狠人叫一聲慢,袁掌櫃又回頭道:“哥老倌請吩咐。”稅狠人道:“掌櫃的,能否將你的紙筆借我一用?”
袁掌櫃一抱拳出去,不一會兒拿過紙筆墨硯來,稅狠人鋪張提筆寫出一首詩來:八月初二掛燈籠,豐樂趙氏門頭紅,有客不去桃樹園,隻把心事來相逢。寫完微微晾了晾,折起來交給袁掌櫃道:“先說的話也不用帶了,就把這個交給三爺,請三爺看後轉呈大少爺。”
這首詩一看就懂,所謂何事卻讓人摸不著頭腦,袁掌櫃見過不少的江湖人,這麽神秘的江湖人還是第一次遇見,他知道越是神秘的東西越是重要,不是當家人是不能多問的。可這裡是腳行不是堂口,沒有合適的人充當信差,然趙老三在哪裡他很清楚,要找到趙老三就必須親自跑一趟。
哥老會的規矩就是這樣,只要是江湖上的急事、要事,哪怕路程再遠都必須去辦。袁掌櫃擠出官道大街,翻埡口揀捷徑往磨眼去不提。
稅狠人本來是想從趙家腳行打聽到何氏兄弟去處的,但聽這裡的人對何家這樣反感,再要問顯然就是忌諱,找何家的人去打聽才是最合適的。喝足了茶,師徒二人出了腳行,一直往正街上擠。到正街一看,何家的店鋪都關了門,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不說,每個門口都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人轉悠。師徒二人隻當是逛街,沿街從人海裡擠過,待擠到一家裁縫鋪門口就有一隊官兵要封鋪子,那掌櫃的一個勁的阻止官兵關門貼封條,一邊還急得不行的解釋道:“我這鋪子真不是何家的,你們不信可以去問馬大人。”
一官兵一把抓過他來,封住他的領口凶狠的一推道:“馬大人說了不算!”掌櫃的踉蹌一下站穩了爭辯道:“這鋪子生意不好,我一個月以前就從東家手裡盤過來了,我有東家的契約為證。”說完叫門裡的夥計拿契約出來給官兵看。
那夥計拉開抽屜去找,找出來遞給一個領頭模樣的兵。那兵可不依他,拿在手裡就把契約撕得粉碎扔掉了。
掌櫃的又急又怒,奈何不得,稅狠人看不下去了,說道:“人家有契約,你把契約給撕了,有點過份了官爺。”那兵橫過眼來向稅狠人一瞟,吼道:“有你啥事?走開!這裡從來就是何家的產業,什麽時候是他的了?”
這要在平時,稅狠人上去就要窩心賞他一拳的,但現在不一樣。稅狠人隻得對那掌櫃道:“官爺是可以不講理的,掌櫃的,你就認倒霉吧,給他封了就封了,你是平民百姓,還能怎麽樣?”
那兵見稅狠人這樣說,不再理他,吆喝手下的封門,掌櫃的就只能咬著牙怵在那裡看著。官兵進屋,趕出裡面的裁縫和夥計,七手八腳打上窗戶,關門一把鎖鎖了,兩張封條在門上打一個叉。那兵道:“盧掌櫃對不起,你要說理找秦大人去,還有,有了何老么的消息要及時來巡檢司找秦大人,否則,你可能有牢獄之災。”
盧掌櫃說不出話來,一臉的憤憤不平。看著這一隊官兵走遠,稅狠人道:“掌櫃的,急也無用,可以借一步說話嗎?”盧掌櫃氣得不行,哪裡還想說話,對裁縫師傅和夥計說道:“你們回家吧,飯碗砸了,回頭我把工錢給你們送來。”裁縫和夥計哦了一聲,灰溜溜地走了。
盧掌櫃也要走,稅狠人二人隻好跟在他身後。走到一條弄堂,盧掌櫃往左一拐,直往弄堂深處走,到了無人處,稅狠人抱拳道:“掌櫃的可以聽我說句話嗎?”盧掌櫃頭也不回地答道:“兩位怎麽跟著我呀,不要讓倥子看見,還以為你是什麽說不清的人呢。”
稅狠人見他這樣怕事,說道:“實不相瞞,你少東家前日來找過我,我不在家。今天特地來尋他,你若知道他在哪,請帶我二人去見他,我可以幫他脫困。”
盧掌櫃不明情況,不敢答應,還是不回頭地說道:“二位請走吧,他去找過你,你又來找他,我一定轉告。”
稅狠人遂站住道:“告訴他我在觀音閣等,很急的,拜托了。”
盧掌櫃不回話了,只顧著埋頭走,師徒二人也轉身往回走。余德清道:“這個人一點不懂禮數,也不說請一頓飯。”稅狠人回頭瞪他一眼,又轉身走著道:“人家到洋溪來,你可有請過飯?豬一樣的人,不知道好歹!你跟那莫道是都蠢到一堆了。”余德清嘿嘿笑道:“我哪知道他這麽不禁逗啊。”稅狠人道:“人家有急事,急出火來了,你說那些話是逗人的嗎?要是我,一腳給你踹河裡去。還想吃飯,給我憋著!”
說著上了大街,余德清不便再言語了。二人順原路擠出大街,稅狠人絲毫沒有要吃飯的意思,揀官道左下方的岔路下河壩,沿河床往下遊走。此時的太陽非常毒辣,火盆一樣的扣在頭上,河壩裡沒有一點遮攔,曬得人心裡發慌。余德清走著走著就要到水邊去撩起河水來洗臉散熱,稅狠人抬頭望天,那一輪火紅的太陽隻想把人烤熟了,河壩裡的鵝卵石被烤得滾燙,散發出來的熱浪跟火爐子一般無二,頭上曬,腳下烤,人在裡面被蒸得就像開不了鍋的饅頭。
余德清追上來道:“師傅,你也去洗把臉,這天很容易中暑的。”稅狠人不想理他,大踏步的走路,余德清又道:“要不我們走山路,山裡面有樹蔭,總可以擋一擋。”
稅狠人就依他的話,轉身出河壩。
一路進去,沿途稻田裡的田土裂開一條條巴掌寬的裂縫,早已枯死的禾苗盡皆成了柴禾。二人也不去走那狹窄的田埂小路,直接從田裡踩過去,一踩上禾苗,腳下就一聲脆響,身後留下一灘灘的糟糠。
過了這片田園,山腳下的村子裡極少有人在外走動,連竹林樹木都枝枯葉死,在太陽底下像一具具、一片片的骷髏。二人見怪不怪,順著村頭的小路尋著山中的古道,一直爬上了坡。
也不知道這條溝叫作什麽溝,這座山叫作什麽山,眼底之下,耳廓之內,靜悄悄,枯黃滿目,整個一片死亡地帶。
二人爬上一道埡口,隻覺口乾舌燥,饑腸轆轆,再也不想走。余德清道:“師傅,這是哪裡了?”稅狠人抬頭四顧,望望頭頂的太陽道:“應該進了豐樂了,這個埡口,我好像記得叫四埡口,從這裡可以到土地埡,過了土地埡就是首飾埡,走得快的話天黑可以到豐樂場。”余德清跟在後面就十分後悔,嘟嚕道:“這路又走冤枉了,早知道就不走山路了。”
稅狠人道:“是你自己要走的。不過也好,雖然沒水喝,多走了些路,卻避開了暴曬,要是在河壩裡的太陽直曬之下疾走,搞不好要曬暈死過去的。”余德清只能自認倒霉,還不得不加快腳步跟上。山裡面樹蔭多,道路迂回,山體能遮太陽,二人都是練武之人,耐力比常人強了數倍,走路的速度也比常人快了許多。如此走了約一個時辰,太陽的溫度下去了,路上漸漸有了行人,挑籮筐的,挑水桶的成群結隊就出來了。
山裡人,地裡的禾苗全部曬死,沒了耕種的由頭,午間太陽大,都是躲在屋裡睡覺的。山裡斷了泉水,一切飲用水都必須到涪江河裡去挑,腳夫們也都是在這個時間段才出工,所有挑水的、出工的人從各處路口冒出來,聚集到了這條古道上,一時間倒很熱鬧。由於是逆向而行,總是和別人擦肩而過,稅狠人一路聽人都在說著同一個話題,說是某家埋人,埋了多少多少,如何如何,又提到了趙三爺、何五爺這些人物,又提到了太陽山、鳳凰山之類的地名。
稅狠人聽了不少,就是沒有一個完整的意思,遂攔著一個中年腳夫問道:“你們說的是誰家?在那裡?”中年腳夫見他很是面生,一身穿著又異於常人,便直搖頭道:“我們也只是聽說,是誰家不知道。”稅狠人不相信,連續問了幾人,眾人回答皆是一樣的搪塞,沒有一句實話。
余德清說道:“師傅,你別問了,這肯定是說的何家,我們是生人,犯著忌諱,別人肯定不會告訴你。”稅狠人道:“我也這麽想,只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們又不知道這個太陽山在哪裡,簡直不死心。”余德清道:“師傅你就直接問太陽山怎麽走就行了。”
稅狠人正要說,迎面就走來一人,一看竟是袁掌櫃,稅狠人趕緊一抱拳叫道:“掌櫃的,你怎麽到這裡來了?”袁掌櫃也是吃了一驚,抱拳回禮道:“二位怎麽也到這裡來了?”稅狠人不答反問道:“掌櫃的可有找到三爺?”袁掌櫃道:“找是找到了,不過是巧遇,你的東西我也交給三爺了,他接到你的東西就走了。”稅狠人笑道:“真是不巧透了,早知道我跟掌櫃的一路。你在哪裡找到的呢?”袁掌櫃隨口答道:“太陽山。”稅狠人喲了一聲,作了一揖道:“太陽山怎麽走?”袁掌櫃又隨口答道:“磨眼往左走一盞茶的功夫到玉皇廟,玉皇廟對面……”說到這裡像明白了什麽,頓了一下道:“三爺已不在太陽山了,早走了。”稅狠人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我是看在哪裡能逮著他。”袁掌櫃抱拳笑道:“恐怕是逮不著了。二位慢走。”
稅狠人抱拳相送道:“謝了,掌櫃的。”袁掌櫃也不回頭,抱起拳來舉過左肩搖了兩搖算是作別。
問著了太陽山,稅狠人三步當著兩步走,找到太陽山山腰時,天已經黑盡。看見前面隱隱火光,就望著那火光尋過去。到了火光近前,竟是一排又一排的墳堆堆,一盞又一盞的油窩子忽明忽暗,映著滿地殘存的香蠟棍兒和紙錢灰燼。再看山下山上,夜色迷蒙,混混沌沌,竟是連出山的路都找不到了。稅狠人失望透頂,心灰意懶,隻想盡快下山尋道回豐樂場。
凡人們不論何時,腦子裡裝了許多迷信,特別是鬼魅之說。在這荒郊野嶺、夜黑如廝的林子裡、如此眾多的墳堆堆面前,心裡害怕的程度可想而知。越是害怕就越是控制不住要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稅狠人如此,余德清也如此,師徒二人左轉右轉,總覺得左邊是崖,右邊是坎,哪哪哪都是無路可走,只能在那枯樹荒草叢裡轉圈兒。轉來轉去,越轉越著急,越轉越害怕,越轉越迷糊,直轉到精疲力竭,也愣是沒有辦法能轉出去。
轉到後來,隱隱看見前面有些亮光,而且還有輕微的腳步聲。稅狠人二人松了一口氣,心想,有腳步聲就有人,跟著人走就沒有錯。稅狠人緊趕慢趕,總想追上前面的人,可那腳步聲總是若即若離,你快他就快,你慢他就慢,老是讓你追不上,稅狠人就火了,大吼一聲道:“前面是誰!撞著鬼了嗎?”
這一吼,前面的腳步聲突然沒了,把後面迷迷糊糊走路的余德清嚇得一激靈,肉皮一陣發麻,隻當真的遇著了鬼,毛根子一下就炸開了,他也大聲地喊了一句道:“師傅!恐怕就是遇著鬼了哦!”稅狠人的神智一下清醒了許多,吼道:“老子稅狠人遇到過不少回道路鬼,回回都把它收了!你是哪一個!給老子出來!”
沒想到奇跡發生了,前面突然有了人的回應,只聽一個聲音說道:“你是哪個稅狠人?稅狠人在觀音閣!”稅狠人一聽,一屁股坐到地上道:“你是人還是鬼嘛,你要嚇死人嗎?是人你就走過來。”果然,腳步聲又響起來,亮光也真的亮了起來,待那亮光近了,竟是一高一矮兩個人。稅狠人才明白,之所以先前亮光隱約,竟是掌燈的人故意擋著的。
這時掌燈的人問道:“你真是稅狠人?”稅狠人剛要回答,余德清搶話道:“我聽出你的聲音了,你可是何老么?”掌燈的一跺腳道:“不就是何老么嗎?”稅狠人哎呀一聲道:“我隻以為鬼打牆了呢!嚇得我半死!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何老么道:“我也以為我那冤死的家人不饒過我,要來追我呢,稅師傅,你怎麽到這裡來了?”稅狠人這才站起來道:“你別說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道路鬼,腳還在打顫呢,快帶我二人到你家去說,好讓我倆魂魄歸位。”
何老么笑了起來,把燈籠交給稅狠人,轉身前面帶路,邊走邊說道:“你二位也把我兄弟倆嚇得夠嗆, 這深更半夜的怎麽到了荒山野嶺來轉悠呢?我本想去給我那些亡人磕個頭,聽到腳步聲,還以為是官府要來拿我呢。”稅狠人道:“那你還要不要去磕頭?”何老么道:“算了吧,都走到這裡了。”稅狠人道:“走了很遠了嗎?”何老么道:“這裡到那裡差不多十好幾裡路了。”稅狠人又嚇了一大跳,沒想到自己二人在林子裡瞎摸亂撞,竟然離開太陽山十幾裡了,問道:“這是到哪裡了?”何老么道:“這道梁子轉過去到首飾埡的駝牛山了。”稅狠人急了道:“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昨晚半夜起身,趕到縣城七八十裡路,從縣城趕回來又是幾十裡,到現在還沒吃昨天的午飯呢,去你家不行嗎?”何老么歎氣苦笑道:“哪裡還有家,有家也回不去了。”
稅狠人懊喪得不得了,他這個稅狠人這次出行窩囊極了,想發狠都不知道跟誰去發,說道:“看來今天晚上注定要在這荒山野嶺轉到天亮了。”何老么笑道:“你從石頭河上過,灘上石頭好多個,我在石頭山上座,山上古墳洞洞多,今晚就跟我住古墳洞吧。”
稅狠人啐了一口道:“你信了莫道是那個假道士的話倒是沒錯,都到洋溪了,小孩子幾句逗你的話就吃不消,也太沒誠意了。前話都不說了,你來找過我,我又來找你,你現在怎麽說?跟我走還是不跟我走?”
何二狗接了一句道:“管他真道士假道士,我們聽了他的話誠心來找你們,指望能救出一家老小,你們把人罵得狗血淋頭。現在跟你走還有什麽用?我一家都死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