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蝶兒心裡一緊,身不由己往後退,這廝身為巡防營管帶,又是一方舵爺,這種死起臉不要的話都說得出口,看來平時做人做官跟做畜牲沒什麽兩樣,畜牲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今天恐怕又要拿命來拚了。
沒想到藍群恰在這時解開了繩索突然上前,一泡口水噴到張三爺臉上道:“狗賊!要動我妹妹先過我這一關!有本事你來!”
張三爺一眼望過去,笑起來,他好歹也是永和老大,雖無十分武藝,卻是心狠手辣外加一身蠻力,何懼你兩個三個女人?
藍蝶兒見這賊子已經**畢露,馬上就會動手了,急退三步來至藍枝身前。藍枝剛好解脫縛索,把藍蝶兒往瞎老婆婆身前一帶,搶上前去跟藍群並肩拉開了拚命的架勢。這種色狼她們遇上過不少,最初因為羞恥膽怯、懦弱怕死失去貞操,後來因為藍蝶兒舍死拚命保全自己,反而讓色狼丟了性命,這一路讓她們學到了對付色狼的許多技巧,既然再次遇上,那就只有拚死一搏了。
藍枝不比藍群那般溫柔,她是個不好言語的悶頭性,把撕拚的架勢拿好,一雙利爪十指張開,一雙眼睛死盯著張三爺,只等他上前來。
這屋子不是很黑,藍群藍枝解繩子張三爺失察,這時哪能讓藍蝶兒再解開繩子,一步搶上去,鬥大的拳頭朝藍蝶兒迎頭砸去,藍枝猛然竄出,低頭避開拳頭用肩膀全力往前一撞,這一撞把張三爺撞了一個趔趄,那邊藍群看得清楚,撲上去也是全力一撞。
連續兩撞接踵而來,張三爺噔噔噔退了七八步才站穩。站穩後三下兩下脫了官袍一扔,擼起袖子來刷刷刷就是一頓拳腳。
藍群藍枝挨了幾下,絲毫沒有怯意,雙雙不退反進,都抱著頭直往張三爺懷裡鑽,張三爺仗著強大的體魄,一手一個,趁勢將藍群藍枝壓倒在地。可還沒等他騰出手來,褲襠裡就被藍枝狠狠地頂了一腳,眉骨也被藍群拚命一爪撓過,要不是避得快,兩顆眼珠只怕已經被她剜了出來。
一股鑽心的疼痛襲來,張三爺被迫放手,一手捂緊襠部,一手緊緊捂住雙眼,卷縮成一團做防守狀,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兩個女人竟然如此凶悍,著了一擊之後就緊緊捂住要害,滿地打滾,試圖擺脫兩人的攻擊站起來。
藍枝哪能讓他站起來,一張嘴,死死咬住他捂襠的胳臂,膝蓋在下面一頂兩頂三頂……每一頂都不離開他的命根子,根本就不給他脫手的機會。藍群在後面一手箍住他的脖子,一手不離他的面部拚命的撓,而且拚了命想要撓瞎他的雙眼。
張三爺的兩隻手要護住上下兩個命根子,脖子被製住,別說站起來,連防守都自顧不暇,下面的是護住了,上面的可就慘了,上面的護住了,下面又著了道。
藍群藍枝一前一後,一個瘋狂地用膝頂,一個用堅硬鋒利的指甲在他肥厚的豬臉上一抓緊一抓,在這種情形之下,張三爺唯一的選擇只能是死不松手,一旦松手,不是蛋被頂爆,就是眼珠子被挖出來。下身的劇痛要人命,上身的劇痛也要人命,更要命的是,藍蝶兒被瞎老婆婆解開繩索也撲了上來,兩隻腳不是踢就是跺,目標就鎖定在他的襠下。
張三爺躲得了下面的攻擊躲不開上面的攻擊,躲開了上面下面又被藍蝶兒踢中。
這種攻擊有時候只需一下就會要人命,張三爺著了藍枝那有力的一頂,男人所有的優勢早已作廢,現在藍蝶兒加入戰團,哪裡還應付得了。他發現最要命的還是下面,
就算有手做擋箭牌,只要被踢中、被頂中一回,緊握在掌心裡的物件就痛得肝膽俱裂,神志都模糊了,所有的抵抗就都失去了意義,所能發揮的就只有殺豬一般的嚎叫了。 三個女人一路來所受的凌辱都在這一刻累積成切膚之恨,她們隻想著怎樣解恨怎樣來,哪裡要去理會張三爺的生死。
張三爺逗雞不著蝕把米,他隻以為女人都一個樣,都是待宰的羔羊,只要被他壓在身下就休想逃脫。他哪裡知道,這一群‘異族女子’從來就沒有經受過漢家女子那些封建束縛,一直生長在大山叢林之中,砍柴耕種、打獵遊牧,她們的祖先曾經轟動一時,遺傳下來的血統注定她們善戰,野蠻凶狠是與生俱來的,他更不知許二麻子、乾滾龍在她們手裡吃了多少苦頭。
瞎老婆婆解開藍蝶兒之後所聽見的一切響動讓她大出意外,她雖看不見張三爺長什麽樣子,耳朵可不聾,張三爺是個什麽樣的人她爛熟於胸,可此時聽覺裡盡是張三爺的慘叫、藍家姐妹的呵斥怒罵,難道三姐妹乾翻了張三爺?這樣溫柔體貼的姑娘居然乾翻了張三爺?
她正想叫藍蝶兒住手,不要弄出人命,忽聽兒子馬武一聲喝彩道:“乾得漂亮!”
馬武突然出現在門口哈哈大笑,他還隻以為藍蝶兒姐妹正被張三爺吊打,他正好上去一刀捅死他,沒想到,簡直想不到會是這種情形。張三爺的人些呢?這兒可是豐樂場的巡防大營,怎麽會是這樣的擺設?
藍蝶兒姐妹見馬武脫光了上衣,一手拿刀,一手拿弩,在那兒狗竇大開,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就在三姐妹一愣神之間,張三爺終於逮著了空,一巴掌蓋向藍群,又一巴掌蓋向藍枝,一撩腿踢向藍蝶兒,藍群藍枝皆被這一巴掌打懵,藍蝶兒噔噔噔竄了三步跌倒。
張三爺趁勢一翻身站了起來,可還沒等站穩,後背就著了馬武重重一記旋風腿,腳下被地上的藍群一絆,踉蹌兩步,啪的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藍蝶兒跌倒爬起才轉過身,張三爺的狗吃屎立馬就到,剛好在她胯下磕了一個響頭。藍蝶兒剛要一腳踢過去,馬武後發先至,鞋底子已經牢牢踩在張三爺的脖頸上。張三爺雙手撐地,還要掙扎,馬武腳上加力,咬牙道:“再敢動一下,老子一腳踩死你!”
瞎老婆婆聽見馬武動了手,罵道:“馬武,天殺你的,不要弄出人命!還不快看看蝶兒她們有沒有吃虧!”
聽了老娘的話,馬武的目光從張三爺身上投射到投射到藍群藍枝的身上、投射道藍蝶兒身上,這三個家夥余威未減、余怒未消,都在那兒呼呼喘氣呢。
藍蝶兒聽張三爺的嚎叫已接近衰竭,根本就沒有了反手之力,走過去拉起藍群藍枝,叫了一聲道:“好了,留他一條狗命。”說完趕緊拉藍群藍枝到門口檢查她們的傷勢,見藍枝嘴角流血,臉上挨了一拳,高高腫起,藍群額角也有於傷,禁不住摟住二人哭了起來。
馬武收回自己的腳,哈哈笑道:“張三爺,味道如何?三個女人一個幫,居然沒有乾死你狗日的!”完了又‘責備’藍蝶兒道:“藍蝶兒,你們怎麽可以踢張三爺的卵蛋?張三爺一跺腳,豐樂場就要抖三抖,他要是成了太監可怎麽是好?哈哈哈……”說完笑完,蹲下去推翻張三爺又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嘗出來?我的女人哪個味道好些?”
張三爺的命根子的砣還在劇烈痙攣,臉上的肉還在潺潺流血,脖子又給人踩碎了似的,上下都痛得肝膽俱裂。馬武的話他倒是聽見了,他現在無力跟這個不要臉的人渣打口水子仗,他需要修複、需要站起來的力量。
馬武嘖嘖稱奇道:“張三爺,你的勇士們呢?這幫蠢材,怎麽好把你一個人丟在大營、怎麽好這樣嫌棄你?還有,永和的當家爺們些呢?哦!這可能怪不得他們,你張三爺想一條狼吃三隻羊,他們怎好前來打攪你?張三爺,你吃夠了沒有?吃夠了我就得把我這三隻羊領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免得她們下次見了張三爺還是這麽野蠻粗暴。”
張三爺緊緊夾著‘尾巴’,他分不清此時撲面亂滾的是汗水、眼淚還是鮮血,但是疼痛是他最難以忍受的,這感覺讓他生平第一次難以招架,以至於第一次分不清羞恥和死亡到底哪個會先要他的命。
馬武又道:“張三爺,失敗呀,男人真失敗!這三個女人我馬武想甩都甩不掉,你張三爺想得又偏偏得不到,真他媽失敗!別裝了,我知道你還有一口氣在,是個男人就爬起來,把你的兵、把你的嘍嘍們都叫來,他們好替你伸冤報仇啊!哦,我又忘了,張三爺是個好面子的人,堂堂永和大佬、堂堂巡防營管帶,吃了這樣的虧怎麽好意思公開呢?要不……我把他們都叫來?”
藍蝶兒嗔道:“別跩了,還不快走?”
藍群趕緊去背瞎老婆婆,藍枝從張三爺頭上跨過,跟藍蝶兒拉著馬武就走。
馬武被拽著,邊走邊回頭道:“張三爺,我本想到縣衙告你一狀,你拐賣良家女子逼良為娼、侵吞陳家產業欺負孤兒寡母等等,簡直罄竹難書、罪惡滔滔,不過江湖人道,江湖事江湖了,我馬王爺還沒有懼怕你懼怕到擊鼓鳴冤的地步,張三爺別怕,我去把小天棒叫來給你主持公道,他現在可是副會長,通判和鎮長都得聽他的,他一準給你做主!”
這一長溜直說到走出大門好一段才說完,待說完抬頭一看,巡防營大院烏泱泱水泄不通一片人,為首的正是小天棒楊小山。再一看,巡防營幾百官兵,永和二當家、五六八九十當家,陳濟堂、陳滿堂、陳玉堂、陳金堂、陳瑞堂陳家五虎堂堂俱在,
宋拐子、梁霸王、銀鉤、鐵叉、金算盤等等福成上將全部都有,包括通判程亨吉、鎮長楊蒿。
這是什麽陣勢?為了捉拿我馬武一家?甕中捉鱉、天羅地網、插翅難逃呀!
藍蝶兒藍群藍枝面面相覷,連瞎老婆婆都感覺到了危機四伏,馬武哈哈一笑道:“要拿我馬武何須這麽多人?巡防營兵勇還不夠麽?楊少爺,你的陣仗大了去了!”
楊小山抱起雙手,皮笑肉不笑,揶揄十足地道:“馬王爺,豪氣衝天呀!我這陣仗跟你比起來狗屁不是,馬王爺有關二爺單刀赴會的氣魄,有荊軻刺秦的膽量,我拿你不是找死嗎?”
馬武目光一掃全場,抱拳拱手道:“楊少爺,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哪敢跟你比,你不敢拿我誰人還敢?你當所有人都是來給我馬王爺助威來的嗎?”
楊小山道:“馬王爺,我見過不要臉的人,就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人,明知手下人犯了錯,你不上門謝罪就算了,反而射傷前來請你的人,是不是不把豐樂哥老會放在眼裡呀?”
馬武道:“楊少爺,要是你老子楊大爺還在、要是永和陳大爺還在,我馬武遇上這種事自當找兩位家主斷一斷,看是我馬王爺有理還是他張三爺有理。可惜這兩位死得太早,他們剩下的人種偏偏又不識好歹,就算如此,凡是敢拿刀來請我的人都會死得很難看,我不下殺手算他祖上燒了高香,凡是敢打我老娘和女人主意的人,他會死得更難看。”
宋拐子道:“口氣不小,好像永和、福成都是你家的、好像楊大爺、陳大爺是專門給你說理的一樣。”
馬武怒道:“宋拐子,福成公養你這一個破爛貨真是老天爺都瞎了眼,楊大爺之所以不在了,跟你這堆無用的臭狗屎有莫大的關系,福成幾千弟兄,你卻混到五爺這個位置,難道楊大爺不是眼瞎嗎?”
宋拐子還要說,見楊小山怒視著自己,那怒視包含了多少內容,他是搞不明白,隻得退去一邊。
楊小山斥退了宋拐子,回頭道:“馬王爺認為有理的事我楊小山不敢認為沒有理,就算家父和陳爺還在,也斷不清江湖恩怨是非,但江湖事江湖了,袍哥人家尊天地君親師,講究的是仁義道義,豐樂哥老會再不濟還是個可以說理的地方。請問馬爺,你的手下偷竊陳家購股之銀,奸人妻室,致使其羞憤自縊,含冤而死,也是你有理?”
馬武笑道:“楊少爺要跟我講理嗎?我馬王爺若是縱容手下這麽乾,那我當然無理,但我若不知呢?請問楊少爺,假如你的手下幹了這等齷齪事,他人非要把責任推到你頭上,並且拿了你的妻室老母作為人質,逼你就范,你又如何?”
楊小山愕然,環顧眾人,最後目視巡防營棚長江狐狸,厲聲道:“到底誰真誰假!”
江狐狸道:“真真假假不問自知,地虱子偷竊陳家購股之銀,人贓俱獲,奸淫哈氏之事全城皆知,他馬王爺知情不知情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馬武厲聲道:“既然你不清楚,為何要將地虱子亂刀砍死?致使整件事死無對證,說!是不是我馬王爺在某件事上無意之中壞了某人的好事,爾等故設此案欲置我馬某於死地!”
江狐狸語塞,地虱子被亂刀砍死這是事實,一醜百醜,一露百露,至於其它,他作為官差,哪敢胡言亂語。
陳濟堂見江狐狸露怯,恐這事兒真有隱情,剛要詢問馬武,驀聽得一人叫道:“這是本人與馬王爺的個人恩怨,不勞各位費太多周折,本人身為官府巡防管帶,姨太太被賊子奸汙致死,無臉見你們,你們還是快快走吧,有我永和弟兄和巡防營就足夠了。”
眾人看去,只見馬武身後爬出一人,此人滿臉血漬,面目全非,聽聲音正是苦主張三爺,原來竟被人劃了盤子(毀了容)。
眾人驚駭不已,早有陳金堂、陳瑞堂上去將他扶了起來。待他站定,楊小山驚問道:“張三爺如何這等形容?”
張三爺道:“中了他一家的詭計,羞煞了,羞煞了!”
眾人嘩然,一窩蜂將馬武一家團團圍住。
馬武處亂不驚,冷了一張狗臉道:“楊小山,你欲何為?”楊小山道:“不是我欲何為,是要看張三爺意欲何為,他好歹是財團成員,你把他傷成這樣,按道義,你該過香堂,按法度,你該過大堂!難道你還想走嗎?”
馬武哈哈大笑,手中的短刀弓弩露出一片殺機,直視楊小山道:“財團成員就這麽牛逼?比你當初持刀追殺縣大老爺還要牛逼?楊小山,江湖之道,天道人道邪門歪道,你才幾歲?你老子蠻橫一生還知道個生存之道、識人之道,我看你著了人家的道還幫著數黑錢,楊大爺在天有靈,嗚呼哀哉!梁大奶奶教子無方!嗚呼哀哉!”
楊小山何嘗不知道父親在時對馬王爺的倚重,但此人自視太高,狂傲不羈,留著他豐樂場還有章法嗎?他這個副會長還能出人頭地嗎?陳家還能馬首是瞻嗎?
對於馬武連呼嗚呼哀哉,楊小山不屑一顧,懶得理會,直視著張三爺道:“張三爺,你是財團成員,商會有保護你的義務,你隻說,對於馬武,你意欲何為?”
張三爺愣了片刻道:“他偷我購股之銀,奸汙我妻哈氏,他得賠我一位妻室,哈氏送命,他得抵命!”
楊小山表示不懂,錯愕道:“張三爺,商會不是黑幫,福成和永和也不是渾水,要命這種話……有欠考慮。先說賠你一位妻室?這……這又怎麽說?”
張三爺一指藍蝶兒道:“他得以他的正室奶奶來償還!”
眾人一片嘩然,牙齒掉了一地。連馬武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道:“何其不要臉矣!哈哈哈哈……張三爺,誰要我的命,他得死在我前頭!誰敢要我的奶奶,他得多長幾顆卵子!”
藍蝶兒衝在場所有人鞠一躬道:“各位,張三爺垂涎我姐妹之色不是一天兩天,他不遠千裡像狗一樣從潼川府一路嗅到施南府,命令手下把我姐妹五人綁來此地,一連幾日黑巾蒙面,人畜不分,在逼我姐妹五人就范之後欲再賣與青樓為妓,不曾想,偏偏遇上好事的馬王爺!他這事兒敗露了,小女子成了馬爺的奶奶,他且能不惱恨?今日之局,人倫喪盡,天理不容!可憐我姐妹五人,與誰有恨呀?要遭此凌辱!手下弟兄聞聽我等遭遇,且有不恨之理?這之後才有了地虱子背著馬爺,搶他銀票,奸他妻室之事。請問各位,他之仇恨你們都要替他申報,小女子之仇恨誰來申報?!”說到這裡,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其表情憤恨至極。
“荒唐!”陳氏兄弟一推張三爺,打破全場驚愕,憤憤下台,那意思竟是信了藍蝶兒。
張三爺急道:“這你們也信?”五字斷言,此事絕非是真,張三爺怎知千裡之外有美女?謊話連篇,得要有人相信。
馬武趁熱打鐵道:“本人再次申明!地虱子是不齒張三爺的惡行,才入室搶劫,並非是他所說的偷竊,奸他妻室也是替嫂雪恨!這一點,巡防營的兵心裡雪亮!”
楊小山嘻嘻笑道:“馬王爺,你這一招真高,實在是高!但是,證據呢?只要有人能證明張三爺確實幹了這等事,我楊小山敢保證,我不廢他,陳家人必廢他!袍哥禁令黑十條第六必廢他!證人!把證人找出來!誰能證明?”
楊小山連問三聲誰能證明,全場無一人出聲,只能聽見拔刀之聲。
“我能證明!”
關鍵時候隨著這一聲喊,眾人側目。打人圈外走來四人,一是光宏順夫婦,二是梁大奶奶和二癩子,說能證明的正是楊小山的老母梁大奶奶。
這一聲喊全場人目瞪口呆,張三爺一見二癩子到來,心裡一咯噔,整個兒幾乎衰竭了,所有的底氣如泄堤的洪水狂放外流。別人出現猶可,二癩子且能出現、別人證明猶可,梁大奶奶且能證明?這二人來證明,背後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他張三爺豈不是周身都是屎了嗎?
形勢在刀光劍影即將爆發前的一刹那突然逆轉,梁大奶奶可是楊鐵山的嫂嫂,楊家叔侄背著她大敗知縣蔣黎紅,試問,誰有她的份量重?試問,她為什麽要來證明?
梁大奶奶徑直走向楊小山,人到巴掌到,啪嗤就是一耳屎,接著大罵道:“孽畜!你有多大的本事來結梁子?張三爺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連袍哥禁令、老祖先人都忘得一乾二淨?楊家由得了你來做惡做小人嗎?”
這一打一罵硬是把楊小山副會長的顏面和福成舵爺的威風打得蕩然無存,也無疑是打在了張三爺的臉上,間接又把陳楊兩家的傷疤重新揭開、把所有人的臉都打了一遍。
全場雅靜,掉一根針在地上都能聽得見,這又是一個意外,絕對的意外,對張三爺而言,這意外有點神棍、有點要人命、有點讓他想直接把二癩子千刀萬剮、把梁大奶奶撕成八瓣,你梁大奶奶憑什麽來湊這個熱鬧?
可梁大奶奶的後台他張三爺再清楚不過,她可不是阿貓阿狗那麽容易被撕掉的。
對馬武而言,這意外有點兒意思,光宏順能把二癩子揪來,張山李事幹什麽去了?他馬王爺的嘍嘍們幹啥去了?難道渾水老戧的名頭是白給的嗎?難怪梁大奶奶上來就要請楊小山吃巴掌。
說實話,藍蝶兒姐妹到底怎麽樣被拐賣到此的真相他到現在都不清不楚,藍蝶兒剛才說的,他也認為不可能是真的,他隻認為這是一個張冠李戴的神話,這個神話中竟然鬼使神差少不了張三爺,真是蒼天有眼!
張三爺就不服氣了,半嗔半怒地道:“梁大奶奶,我張三爺又在什麽地方得罪了你呢?”
梁大奶奶並不回答張三爺的問話,而是向馬武和藍蝶兒鞠了一躬道:“梁氏代亡夫楊金山及其孽子楊小山向兩位賠禮道歉……”
馬武一抬手嗯一聲打斷道:“大奶奶休要多禮,楊大爺並沒有地方冒犯我,我馬武自問,自楊大爺逝後就沒有叨擾過府上,咱們不存在相互賠禮道歉。”說完側身對張三爺道:“我可以替大奶奶解釋你的提問,首先,你現階段沒有得罪過大奶奶,你也不敢!大奶奶要表明的是,你貪婪、好色、無恥、臭不要臉至極!楊家絕不可能跟你這等畜牲為伍。張三爺,你的所作所為讓天下人不齒!其一,最先不服你的是你的兵,因為他們是朝廷的兵、是衙門的公人,他們代表的是朝廷的律法,衙門的威嚴,他們的上司不只是你,還有比你不知高出多少的統領周乾乾!他們也不是你的兵、不是你的下人,他們是有良知的!你以為你是巡防管帶就可以讓他們替你做任何事嗎?你以為你是永和的當家就可以為所欲為嗎?就可以讓永和幫眾和巡防營官兵跟在你屁股後面為虎作倀嗎?你當他們是什麽?是瞎子還是憨子?你又當永和是什麽?是你篡奪陳家產業的工具?其二,我的奶奶及其姐妹被你的心腹走狗從千裡之外拐賣到此,中途所受的非人待遇你會不知道?奸人妻女是袍哥禁令中的死忌,你所犯下罪孽比地虱子的所為大了不知多少倍!你有什麽權力將他亂刀砍死?你張三爺將我的妻姐妻妹凌辱後當畜牲來賣,你又該怎麽死?!楊小山,張三爺做這些事你幹啥去了?你是瞎了聾了還是良心被狗吃了?”
張三爺怒罵道:“馬武!你個王八蛋信口雌黃!……”
“住嘴!”陳濟堂一聲怒喝打斷張三爺又道:“我永和擁你為當家,還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爪牙!這些事正是你的作風!想假都假不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完一指二癩子,斥道:“二癩子!還不從實招來!”
二癩子打了一個顫,猥瑣地看看張三爺,又看看馬武及藍蝶兒姐妹,戰戰兢兢地道:“我真不曉得三爺知不知道這些事……”說完直愣愣看著陳家五虎,不敢往下說。
陳滿堂怒道:“說!吞吞吐吐是想吃紅棍、還是要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二癩子雙腳打顫,撲通跪下道:“這些事是乾滾龍和許二麻子在經管,他們每次要出貨都是拿著三爺的寶劄來的……至於,至於這一次,滾龍說這些女人是從猛虎堂買來專門孝敬三爺的二手貨,可以隨便……至於其它,我通不曉得。”
馬武聞言怒喝道:“哪來的猛虎堂?分明就是張三爺用下三濫從別人家裡搶回來的!”張三爺怒道:“你放屁!……”二癩子道:“我沒有說假話,成都小南門有個猛虎堂專門買女人,先用迷煙迷倒,然後想幹啥幹啥……”馬武一看藍蝶兒姐妹一臉的憤慨,心裡頭牢牢地記住了成都小南門猛虎堂,暗暗發狠,等得空了,一定要去成都殺了這群王八。
陳滿堂也是一臉怒容,斥道:“張三爺,這幾年你也撈了不少,是不是覺得銀子多了,應該好好享受了?”陳玉堂道:“就是,大哥在世時都沒有他張三爺過得風光,更沒有你張三爺過得破敗!”陳濟堂斥道:“乾滾龍和許二麻子呢?去哪兒了?!給我拿來!”不知是誰道了一聲:“早聽到風聲跑啦!”
有那經常被張三爺踩踏的嘍嘍就在人堆裡嘀咕了一句道:“汙教得很!永和是不是該換當家人了?”有了這一句話,全場麻雀子嫁女一般吵嚷了起來,都開始聲討張三爺這些年的蠅營狗苟。
馬武趁機落井下石,大呼一聲道:“永和舉著仁字旗,沒有么二三三大憲片(龍頭大爺、聖賢二爺、桓侯三爺同時出牌),單靠他張三爺一張片子就敢做這等喪盡人倫的勾當!哥老會規矩何在?禁令還有什麽用?巡防營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張三爺疾呼道:“這都是信口開河!一派胡言!公片寶劄純屬滾龍等人趁渾水摸瞎魚,本人一概不知!”
陳濟堂嘿嘿一笑道:“他怎麽不來我這裡趁渾水摸瞎魚?張三爺,永和被你禍禍夠了!”
張三爺啞口無言,面部猙獰,看來,陳家兄弟等這一天不是一天兩天了,不趁機把他拉下台是不會乾休的。
全場肅穆,盡皆神情激憤,而楊小山卻不相信這是真的,仍抱之以打死都不信的冷笑。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倒向哪一邊的疑慮盡數寫在永和走卒的臉上,寫在所有人的臉上。
馬武怎能讓場面這樣清冷,一把拉過藍蝶兒摟在懷裡,並將藍群藍枝一並攬住以博取眾人同情,愴然道:“各位永和的哥老倌,得虧我這位奶奶天生剛烈彪悍,得虧她有這一幫姐妹一路上以命相護,她才得以保全!更可恨的是,張三爺剛剛在黑屋子裡竟然當著我老母的面強暴於她,要不是妻姐妻妹以命相拚,這個王八蛋就得逞了!要不是馬某人及時趕到,他張三爺就被憤怒的女人踢爆了卵蛋!若非如此,他還焉有命在?而就在剛剛,張三爺還當著眾人的面要以我妻來做賠償,替代他的二姨太!請問各位爺,到底誰不要臉?到底哪個該死?到這裡我還要再問一問楊小山,要不是梁大奶奶及時出現,你打算今天的巡防大營死多少人?壞多少命?!”
楊小山冷笑一聲道:“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