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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潼川》第53章,為夫謀妾為報妻恨生事端
  張山看看馬武那個臉色,知道這事兒冰了,在孝字面前,這是死結,誰都解不開。其實藍春也不醜,就是不夠肉,事到如今,看來沒得選了。張山歎氣,有得瘦肉吃,就莫嫌不夠肥,知足吧。可是,現在還怎麽好意思開口要藍春?剛剛還說非藍群不要的。

  藍蝶兒這時候該去做好人了,慢騰騰過去把藍春拉了來對張山道:“小夥子眼睛不識寶,敢跟你哥哥搶大嫂,我要不是同情你,要你丁點兒氣氣都聞不到。我這個妹妹,臉蛋兒在外面,肉肉兒在裡面,你自己看不見,還亂求打呵害(喻癡心妄想)!她雖生在窮人家,可是雲崖山上一枝花,若非看你苦哈哈,定叫你挑擔金子來接她!”

  馬武笑得捂著肚皮蹲下去打哈哈。張山窘得差點兒把臉藏到褲襠裡面,一看藍春羞紅了臉,十分不情願的在那兒將腰肢一拐一拐地不乾,趕緊衝藍蝶兒做了一個揖,彎腰抱起藍春來就跑。

  若要說藍蝶兒是大美女,那麽留下來的藍群藍枝絕不會差到哪裡去,只不過馬武認為,自己雖然修了幾間房,要錢沒錢,要田沒田,娶妾這種事,他根本沒有資格想。若真要把藍群藍枝嫁給兩個莽子哥哥,那就是把一塊肥肉塞進牛嘴裡,不是食肉動物,不但不會吃,吃了都要拉稀。算了,暫時把兩個先人養起,等遇到合適的人家,再唱一出鳳求凰,也就能成就她們一樁好姻緣。

  這時候光宏順上場了,跑得汗巴巴的,跟狗搶屎一樣進院子一個急刹車。馬武隻以為他來揩油的,沒好氣地道:“早來沒得碗,遲來腳杆短,你娃沒得著落了,滾吧!”

  光宏順本來不是為女人來的,聽他這樣數落,心頭七橋八拱的,戲謔道:“吔,哥,不是兄弟我說你,你們當新郎倌,睡得緋熱和,好不安登兒逸,喊我去一邊光眼看,要不要得?”

  馬武舉起巴掌就要去揍他,光宏順趕緊抱頭,馬武的巴掌卻沒有落下去,蹬他一腳道:“你先去把二癩子那個二女子踢兩腳攆出門,把你老丈人溝子打爛,我就再去人市上弄個拐腳子婆娘回來嫁給你,爬開滾遠!”

  光宏順道:“那倒要不得哦,還勞駕你跑一趟,顯得多仗義似的。二癩子的二女子醜是醜,好歹我自家有,弟弟兄兄哩莫說那些。我來是告訴你,張三爺要賣陳家城南那一塊斜坡地來買股票,三百兩一畝,有幾十畝,你就不打算給嫂嫂買幾畝嗎?”

  馬武眼睛一鼓,脖子一歪,氣不打一處來,反問道:“張三爺賣陳家的地?好多一畝?”光洪順道:“三百。”馬武罵道:“王八日的,他為啥子不敢賣陳家的奶奶?還三百兩一畝,龜兒子,陳大爺死了,他只知道欺負孤兒寡母。你去喊他把褲子脫了,撲在地中央等到起,要是他那‘斜坡地’神得住老子的‘鐵犁頭’,馬爺給他五百兩一畝!去,你現在就去。”

  光宏順笑扯扯的不理他,對藍蝶兒道:“嫂嫂,哥什麽時候喜歡兔爺了?你就不管管?你要是沒有地栽蘿卜、栽青菜,你們三個就把哥摁到床上……”

  馬武飛起一腳,光宏順都跑八十裡遠了。

  藍蝶兒噗嗤一聲打了一個嗆,這群活寶,窮是窮點,臭是臭點,姐妹們嫁他們絕對開心,恐怕皇宮大院都沒有這樣的快活。

  馬武看了看自己的老娘,又瞪了藍蝶兒一眼,調頭喊道:“藍群藍枝!”

  就在跟前,喊什麽呀?還這麽大聲。藍枝不應,隻把綠汪汪的眼睛落在他臉上等他說話。

藍蝶兒趕緊去開門,等藍群羞答答地從屋裡出來,馬武才問道:“你們兩個想要嫁給我?”  藍群猛然捂臉轉過身去,藍枝卻直盯著他,把那腦袋雞啄米似的點著。馬武道:“門兒都沒有!”指著藍蝶兒又道:“還有你,嫁人搞搭載,亂求打呵害!”又對瞎老婆婆嚷道:“媽誒,你才是禍害千年在,越躲越攏來,你那心口子太厚啦!我給你說,我馬王爺房子是修了,婆娘是結了,但是銀子花光啦!我得去找銀子!再說了,袍哥人家不許納妾,你不曉得嗎?你們把我逼急了,哼哼……”

  說完,臉子一甩,揀門外就走。

  幾個女人呆了,瞎老婆婆聽說他要走,慌了,跺腳道:“藍蝶兒,他這是趙巧兒上燈台,要一去永不來,你要是不跟著他,有你哭的時候!”

  藍蝶兒慌了,也蒙了,追出去又跑回道:“媽誒,你怎麽辦?”瞎老婆婆甩開她道:“要你管?藍群藍枝不是在的嗎?你再遲了,他就把你甩啦!”

  藍蝶兒一看藍群藍枝,啥話都顧不上說,拔腿就追出去,出了門見他還在前邊不遠,又回頭喊道:“姐姐,藍枝,照顧好老娘!有我在,他就得回來娶你們!”

  藍群藍枝已是流下淚來,看著她倆消失,竟然抽嗒來。

  藍蝶兒甩開大腳板子追出去,邊跑邊喊道:“相公,你一個人出門好寂寞,留下娘子我也睡不著,老娘叫我來跟著你,幫你洗衣做飯梳腦殼。”

  待她追得近了,馬武猛然回頭懟她道:“婆娘家家不在屋頭守到,攆出來搞啥子?”藍蝶兒一把拽住他,整個兒貼上去討好道:“出門在外,不能沒有恩愛,看別人喝湯吃菜,你在一邊牽口袋,我這個做娘子的還不是一場失敗?”

  馬武忍住不笑,一個釘子一個眼地道:“滾回去!我出門去討口,你得一邊神起(站著),哪個打發我?一個老瘋子,生了一個小瘋子,結了一個瘋子婆娘,說我瘋,你比我還瘋,我馬門瘋都瘋完了。”

  藍蝶兒笑得花枝亂顫,末了道:“還真是那麽一回事兒。在娘家,我是獨女,我老漢就經常罵我是瘋子,不成體統。但是每回他不高興,我一瘋,他就會笑,啥子苦惱都不見了,你說是瘋好還是不瘋好?”

  馬武被他這個撿來的瘋婆娘誆得心情大好,忍不住多看了藍蝶兒兩眼,心想,明明標標致致美女,偏偏這麽瘋瘋癲癲,難怪二癩子說她有病,看來是個神經病。

  這時的大街上人很多,嘰嘰歪歪,都在嘰咕買股票的事,說你家買了多少,我家又買了多少,想不買都不行。說來說去又說到陳家和楊家。說楊家有了楊鐵山這棵大柏樹,只怕要雞犬升天了,連小天棒都成了副會長,他屁股上蛋黃還沒乾呢。(剛孵出來的小雞,屁股上都是蛋黃。借此喻某人年幼,不能成大事。)

  馬武聽得火冒三丈,要是他真出門了,那幫孫子到家裡糾纏老娘買股票,那還不得把房子給拆了。於是就直接往楊鎮長家走,他倒要去問問,是不是不買股票就犯了誰的王法。

  剛到湧金門,看見前面人群中一個混混緊跟在趙家的謝掌櫃屁股後面,著勢要摘了人家錢袋子。馬武一個箭步上去,一把捉住混混的手,接著和謝掌櫃打招呼道:“謝掌櫃,你這是上哪兒去?”

  謝掌櫃回頭一愣,鄙視著二人道:“馬王爺,我們很熟嗎?”馬武抱拳笑道:“趙家的掌櫃我怎麽會不熟呢?掌櫃的,財不露白,你當心了。”

  謝掌櫃一聽這話,首先想到自己的錢袋子,伸手一摸,幸虧還在,隻當馬武在詐他,悻悻地哼了一聲,回頭走了。

  馬武一手拉著藍蝶兒,一手拽著混混的手不松,走至無人處,甩開混混的手,劈臉就罵道:“地虱子,老子說了多少回,找空子要看對象,你狗吃了忘魂湯?”

  地虱子先是賠笑,笑後一個接著一個打哈欠,末了問一聲嫂嫂好,又才解釋道:“馬哥,實在是煙癮來慌了……”馬武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斥道:“你還抽上了?抽多久了?老子活剮了你!”

  地虱子被這一巴掌抽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站穩後摸摸臉,揉揉鼻子,低下頭去。藍蝶兒見馬武突然如此凶惡,竟然有些害怕,地虱子抽大煙該挨打,可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成了這種下三濫的嫂嫂,於是緊緊拽著馬武的胳臂,生怕再次被拐帶著賣了一樣。又看地虱子那張臉不過二十出頭,明顯中毒非淺,對馬武道:“相公,不許跟這種人混!”

  馬武刀一樣的眼光射過去罵道:“啥子朝代了?叫爺!啥子叫相公?偷雞不著的才叫相公!婆娘養漢子的才叫相公,啥子叫這種人?藍群藍枝這種人還成了爺的小姨子呢!

  藍蝶兒被罵得一激靈,覺得心裡一痛,嗚嗚哭起來,藍群藍枝是她的傷疤,這狗東西嘴毒啊,翻臉比翻書還快,連日來那個翩翩公子到哪兒去了?怎麽這副嘴臉?

  馬武瞪了她幾瞪,回過頭去道:“地虱子,勸你把煙戒了,要不戒,老子真要挖坑埋了你!”地虱子一臉苦笑,不能自禁地揉鼻子打哈欠,眼淚都要下來了。馬武看他那樣兒,大是不忍心,又道:“老子這幾天手頭緊,沒請你們吃飯喝酒,不等於說你們就可以上天了,你娃要有本事就去把張三爺這龜兒子給老子打搶(入室偷盜)了,那才是渾水老戧的弟兄,才配做賊!”

  地虱子嚇了一跳,嘟嚕道:“馬哥,他的油水不好整,人家現在是巡防營管帶,放個屁都帶煞氣……”

  馬武瞪他一眼:“屁話!你靠什麽吃飯的?神不知鬼不覺那叫本事,雞不叫狗不咬那叫手藝!那龜兒子這幾天賣地,手裡正有搞頭。你娃要是能做到手到擒來,不留禍患不存私,能把煙戒了,老子就把么姨妹兒嫁給你!”

  藍蝶兒正傷心,聞言瞪大眼睛,這個混蛋,亂求打呵害,這種願都敢許,除了藍群藍枝,你還有哪個么姨妹沒嫁?太混蛋了,太不可理喻了!藍群藍枝在虎狼窩裡舍身相護,寧肯遭受百般凌辱也不讓她藍蝶兒遭受一分委屈,這樣的情誼她藍蝶兒八輩子都還不完,這個混球,竟然要把她們許給這樣一個混混,太沒天理啦!

  不光是藍蝶兒,連地虱子也瞪大眼睛,意思是,這是真的嗎?你說話不能當放屁。

  馬武怒道:“看什麽看!你當老子跟你說起耍的?實話告訴你,老子也就是有了幾個拖油瓶,要不然,這種事輪得到你?滾!”

  地虱子以偷摸扒竊出名,聽說老大要把么姨妹嫁給他,渾身就像打了雞血一樣來了勁,自己打自己兩個嘴巴子道:“不就戒個煙嗎?不就做個手藝嗎?只要馬哥說話算話!這事兒我做了!”說完一拳打在自己的鼻子上,掛著兩條鼻血牛氣十足地走了。

  藍蝶兒氣憤之余,又瞬間被地虱子的牛氣折服,原來戒煙最霸道的方法就是一拳把自己的鼻子打歪,這都是一些什麽人呐?不由得擦乾眼淚,對馬武連諷帶刺的道:“馬王爺!你真牛!”

  幾年沒在豐樂場混,手下兄弟都抽上大煙了,馬武本就又氣又恨,一看藍蝶兒那副神情,知道她生了大氣,鄙視道:“謝謝,他們都叫爺狗。”沒想到藍蝶兒臉色鐵青,扭頭就走,再不給他留一絲情面道:“你滾吧,就當我瞎了狗眼,看錯了你!”馬武趕緊攆回去一把拉住道:“你這婆娘好不曉事!老子昔日的兄弟抽大煙,能不生氣嗎?你發哪門子瘋!”藍蝶兒一怒,反手一巴掌居然脆生生落在他臉色,這個冷不防打得馬武有些發懵,手一抬就要收拾她,沒想到藍蝶兒不退反進,伸著脖子給他打。

  男子漢大丈夫,總不能當街打自己老婆吧?藍蝶兒根本不怕,淚眼含珠道:“你敢把我姐姐和藍枝嫁給那樣的人,我殺了你!”這句話聲音不大,卻煞氣十足,旁邊無意間看到實況的沒人敢吱聲,待聽清我殺了你這樣的狠話、看清藍蝶兒憤怒地轉身離去,才知道馬王爺討了個歪婆娘,他居然挨打了。

  馬武震驚得不得了!他可是豐樂場數一數二的扁卦高手,從來不吃虧的人,三五個男人都近不了身,竟然被自己的婆娘這樣就給收拾了。但是,這是自己的女人,他馬王爺雖然混蛋,從小到大連母貓都沒碰過,見了她就無條件全部淪陷,她居然動手打他,她的姐妹就這樣貴重嗎?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男人有時候被自己老婆打,會想的人是不會動怒的,反而會有一種歸屬感,馬武就是這樣的人,女人打男人又打不痛,幹啥跟自己老婆較真呢?

  馬王爺有多惡,滿大街的人很少有不知道的,見他吃了一巴掌反而笑了,這才不可思議呢。一陣哄笑過後,有搖頭的,有豎大拇指的,也有罵他軟骨頭的。

  馬王爺眼珠子一瞪,追上藍蝶兒道:“婆娘,你真厲害,男人都敢打。”藍蝶兒不理他,馬武又道:“你曉得他們罵你啥子嗎?”藍蝶兒還是不理,隻管走路。馬武道:“他們罵你惡婆娘呢!”藍蝶兒道:“放屁!”

  馬武道:“罵我軟骨頭不就是罵你惡婆娘嗎?你想讓人看老子當街打女人,辦不到!”藍蝶兒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如決堤的洪水狂瀉而下,這個壞蛋還知道自己女人不能傷害,歷盡幾回生死保住的清白算是給對了人,值得自己姐妹生死相托,只是,想撇開藍群藍枝,門兒都沒有!

  當下裝著氣不過不去理他,待走到自家院前的巷道裡才招手道:“過來。”馬武看她一會兒瘋瘋癲癲,一會兒臉冷得嚇人,看看四下無人,上去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道:“惡婆娘,別以為老子舍不得打你,晚上你才知道老子的厲害!”藍蝶兒一把擰住他耳朵道:“蠢東西,再敢把我姐姐嫁這個嫁那個,姑奶奶真敢殺了你!沒有她們倆就沒有你的……知道不?”

  馬武呦一聲,什麽意思,什麽意思?藍蝶兒又咬牙道:“再跟我裝?她們倆為我舍去了女人最珍貴的東西,三番五次護我周全,我發誓,我的一切都是她們倆的,包括你!”馬武:“……不,不可能!”藍蝶兒道:“走著瞧!”

  馬武被藍蝶兒輕輕松松帶回家,看樣子被收拾了一頓,瞎老婆婆歎氣,又歎氣又罵人道:“天下的兒子都是沒良心的東西,沒婆娘管束,幾年不回家,蝶兒,男人是個寶,全靠打得好哦,他再跑,你給我打斷他腳杆!”藍群藍枝抿嘴偷笑,馬武無語敵視,藍蝶兒聽出了老婆婆的酸意,笑道:“媽誒,兒子還是你的,我姐妹要不是看他走一步都背著你,也看不上他哦。”瞎老婆婆撇嘴道:“他就是個禍害。”

  迎春門地處城鎮中心,南北兩條街都是旺鋪門面,而正中間這一排店鋪房正門臨南街,後門臨北街,堪稱黃金地段。在這裡擁有一間店鋪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一屋兩頭座,生意各做各,一邊賣稀奇,一邊賣俏貨。

  張三爺新起的小二樓就處在這一排店鋪正中間,由於是旺鋪,宅基地緊俏,所以就算是永和大佬也沒有一寸多余的空間來建造院落。但張三爺畢竟是張三爺,別人都是半丫店套著南北生意,而他在順天教之亂後三四年間就霸佔了這裡整整四五間店鋪的位置,造了一套精致的木製豪宅。他則是,一家人霸著南北兩條街。

  豐樂場的街,一到夜深人靜就烏黢瑪黑,但迎春門不同,迎春門夜夜燈火通明,因為張三爺的家在這裡。有張三爺這樣的豪強在此,左鄰右舍的商戶雖常常受他一些排擠,但同時也撿了一些便宜。

  張家的南北堂屋大門都在街邊,每一入夜火紅的大燈籠就掛上兩邊大門口,紅光照亮兩條街,手持紅纓長槍、腰懸牛皮刀鞘的巡防兵勇來回走動,守護了張家,也就守護了整個迎春門的安寧。

  地虱子說張家的油水不好整就來源於此,一般情況下,特別是夜間,行人要是靠近張家大門一丈之內,就會被莊丁或兵勇轟攆,遇到長得不好的空子還會抓起來盤詰一番,然後關進巡防營大牢享受三天餓得慌、憋得慌。

  地虱子雖知這油水的難度,但為了得到馬武的么姨妹,他整個下午都在這條街上踩點,也試想了很多種辦法進張家的大門,可最後都被自己推翻了。要想進入張家唯一的可能就是從最東邊一家上房頂,沿房頂去張家二樓東山牆,然後破牆而入。可張家留在這一片房頂之上的兩堵山牆都是碩大的立柱方框夾著厚實的柏木牆板,要進去,只能采取最笨拙的辦法,鑿牆壁。這樣做有很大的風險,一旦弄出響動,南北兩條街的守夜兵勇一合圍,前後左右的退路就會被封死,一旦被抓住,其結局不敢想象。但一想到白花花的銀子和藍群藍枝迷人的身段,賊心不死的地虱子就血脈噴張,躍躍欲試。

  巧的是,黃昏的時候天氣驟變,一入夜就唰唰唰下起了大雨,張家大門口紙糊的燈籠沒法亮起來了。這無疑就為地虱子作案創造了得天獨厚的條件。

  夜,越來越深,這場雨絲毫沒有弱勢,到了子時交末亦是如此,看來,只怕到天明都不會停下來。

  地虱子準備好一切出發了。

  張三爺要賣陳家城南那一片斜坡地,其中斜坡下的十余畝是楊小山覬覦已久的,那裡四周開闊,正好建一家冶鐵廠。所以一聽說陳家要買地,楊小山就一直派人在跟張三爺接觸。

  談判殺價殺了三天,最後以二百五十兩成交,楊小山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買下五十畝,但是銀子得分兩年付清,第一年付七千五百兩。

  就在今天黃昏的時候,張三爺懷揣七十五張銀票,高興之余喝了幾杯酒,到深夜子時才醉醺醺的冒雨回家,一進門就倒頭大睡。姨太太哈氏被張三爺擾醒,隻把身子側過一邊臥著,大白腿和肥腚就架在張三爺呼哧呼哧打呼嚕的嘴邊。

  屋外的雨唰唰唰唰下個不停,就像一首催眠曲,哈氏很快進入了夢鄉。隨後,風雨聲伴隨著輕微的耗子啃木頭的聲音傳來,這聲音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接著一股淡淡的煙霧鑽進蚊帳。蚊帳裡,張三爺和哈氏睡夢的意識進入一片虛空,身子一歪,就趴在那兒猶如死人一般,連呼嚕聲都斷了。

  接著是輕輕的拉鋸聲,這聲音又持續一炷香的功夫之後,牆角的柏木板神奇地被掀開兩塊,一個渾身流水的蒙面人就鑽了進來。

  透過蚊帳,燭台上的大紅蠟燭燎著一朵嬌豔的殘紅,蚊帳內玉腿肥臀,肉欲橫流,看得蒙面人忘乎所以,垂涎三尺。

  他的眼睛在此之上做了片刻停留,接下來以極其熟練、快速的動作在屋裡翻箱倒櫃找了一遍、兩遍、三遍,到最後,除了得到一些散碎銀兩首飾之外,其它一無所獲。

  蒙面人的目光再次投射到蚊帳內,張三爺長衫子鼓起來的腰部吸引了他。

  撩開蚊帳,蒙面人在張三爺肥厚的豬臉上啪啪地搧了兩搧,見他毫無知覺,仍舊緊閉著眼睛張大嘴巴打呼嚕,遂將手伸進他的懷裡一掏。一大把銀票就被他抓了出來。

  蒙面人得了銀票,咯咯一笑,全部裝進口袋,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向那個牆洞。

  可臨到洞門口他又站住了,不對呀,這樣走了不是偷竊嗎?袍哥人家認搶不認偷,一回身,解了張三爺的汗襟,拉一把椅子過來將其牢牢綁在椅子上,又將哈氏的裹腳布扯下來塞進他嘴裡,儼然就是一打劫現場。

  完了又去綁哈氏,待解開哈氏的汗襟一拉,白生生的一片就在擺在了眼前。這可不是一般的好東西,這賊子見過無數窯姐兒同樣的部位,就是沒見過這種金雕玉琢般的尤物,這種財色雙收的生意且能錯過了這最銷魂蝕骨的一項?

  賊子的胸口開始劇烈的起伏,努力吞了兩口口水,餓狼一般地撲了上去。

  人的貪婪一旦毫無節製地爆發就是要人命的,像地虱子這樣的年紀,面對這樣女人,一次兩次才剛剛嘗出味道,三次四次都舍不得放手,直到雙腿發軟,眼冒金星才宣告結束。完事之後,似乎後悔了,狠狠地地搧了自己兩巴掌。

  袍門黑十條第六條赫然就在眼前,奸人妻女,三刀六洞,吹燈籠!(被挖眼珠子)但這種事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照樣可以逍遙法外。此時已經接近寅時交末,屋外的雨已經小了很多,再不走迷煙的藥效也過了。

  地虱子精疲力竭,搖搖晃晃回到洞口,俯下身軀,退出洞口。不過他好像忘記了,從這裡下到隔壁的房頂還有數尺高的絕壁,更沒想到一夜的飄雨濕透了油漆牆面。當他的手指脫離牆洞邊沿要去抓住牆壁轉角的大紅立柱時,身體一軟、手上一滑、腳下一空,整個兒哧溜一下就掉了下去,身體一著房頂瓦面啪啦一響,就像順山的南瓜骨碌碌往下滾。

  這一聲響動驚動了整條街,地虱子身體被掏空,一落下房簷下就再也爬不起來。

  聞聲趕來的守夜兵勇和隔壁掌櫃夥計圍了一大圈,大家都不知發生了何事,一看渾身包裹的蒙面人,是賊無疑!燈籠一照,棉紗一扯,有人驚呼一聲道:“地虱子!”

  地虱子的名聲在這條街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兵勇一把將他拖至階沿,扒開他的衣裳一抖,一堆銀票抖落出來。這還了得!這麽多的銀票不是張三爺家的是誰的!居然敢到張三爺家行竊,當巡防營不存在嗎?一陣刀槍亂刺亂剁,地虱子血濺當場,嗚呼哀哉。

  旁邊的掌櫃夥計見了這種慘狀,跟馬王爺相好的直接溜出去報信去了。

  兩個兵勇抓著被鮮血染紅的銀票上樓急報張三爺,到臥室門口叫了半天門,裡面皆是毫無聲息,知道這是著了江湖迷煙之道。合兩人之力撞開房門,兩個兵勇不敢進屋,吩咐驚醒趕來的丫鬟進去查看。

  張三爺被迷煙迷倒,遭了劫案,姨太太哈氏被糟蹋得一片狼藉!驚天動地的大新聞瞬間轟動整個迎春門,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又轟動了整個豐樂場。

  張三爺大夢中醒來,捶胸蹬足。這頓酒喝的,幾千兩銀票鑽進賊子的懷裡,姨太太被……昏迷不醒,這等醜事、這口惡氣,他張三爺怎麽咽得下去?

  天還沒有大亮,張山李事光宏順等齊聚馬家,要求馬武快走,只怕張三爺就要殺來了!

  馬武氣急敗壞,大罵地虱子這個蠢豬,什麽女人不好搞,偏要去搞人家姨太太!又大罵張三爺的祖宗八代,你他媽太狠啦!

  這種事一出,張三爺那個小人且能放過?搞不好要火拚,自己這幫江湖混混哪裡是張三爺巡防營的對手?

  跑不行,不跑也不行,不跑恐怕難逃張三爺的‘法網’,一家人都要跟著遭殃,跑了就把所有罪名都轉嫁到自己身上了,一輩子都洗刷不了這‘冤情’。跑不跑這事都脫不了乾系,無論如何都得保住自己的女人跟老娘。

  馬武氣憤慌亂之余,冷靜一想,對張山李事如此這般的交代了一番。張山李事一聽此計可行,立刻分頭去了。

  藍蝶兒當然忘不了自己姐妹是怎麽來到這個地方的,也知道馬武與張三爺之間的過節是怎麽產生的,更知道馬武為什麽要對付張三爺。地虱子這一招輸得太慘,可他現在他死於非命,就算打官司也沒有人能證明他之所為是受了誰的指使,這事兒死無對證,相反,張三爺殺人,證據確鑿。

  若說藍蝶兒不懂袍哥江湖這些狗扯腿那是假的,她家族、她的背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建議馬武非但不能跑,反而應該狀告張三爺當街殺人,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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