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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潼川》第13章,仙人指路漏網之魚赴豐樂
  哐啷一聲門栓響,何大爺的牢門被打開,楊鐵山最先進入,周乾乾作為提刑官緊跟在後面,馬武是來幫忙的,他走在最後。

  何大爺靜靜的躺在那裡,濃鬱的酒氣撲面而來,楊鐵山喊道:“何中槐,打算睡到幾時?起來過堂了。”

  周乾乾不作聲,馬武亦如此,特別是周乾乾,他對這個何大爺是有些了解的,喝了那麽多酒,沒有五六天只怕醒不過來。

  馬武哪知道他喝了多少酒,也喊道:“何大爺,你睡了一夜也該醒了。”周乾乾道:“哪那麽容易,我看沒三五天他醒不了。”

  還真是,馬武接連喊三次,何中槐都無聲無息。馬武伸出手去推他道:“起來起來……”話還沒說完,感覺不對頭,把手指伸到何大爺鼻孔上一探,啊呀一聲驚叫著跳開道:“不會……怎麽回事?人是硬的!周大人楊大人,他沒氣兒啦!”

  楊鐵山、周乾乾嚇了一跳,哪裡肯信,過去一陣搖晃,人確實已經死得翹硬了。三人面面相覷,他們還第一次看見喝酒醉死人的事,這也太不可思議了點。犯人還未過堂,不說罪名不罪名,首先何家人就絕不會聽招呼了,消息一旦傳出去,只怕避免不了一場大亂。

  周乾乾有點兒傻眼,犯人活著時他恨不得一刀劈了他,現在死在眼面前又總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理虧,他犯了律法,就算是死罪也應該死於刑法,醉死獄中從何說起?誰又能服?

  楊鐵山是個精通律法的人,何大爺雖然妨礙賑災,但還不至於是死罪,頂多抄家,全家流放。如今死得莫名其妙就成了冤案,他兒子真要反了,那也是被逼的。這樣一來,性質全變了!這件事惡化到這種程度,跟馬武的餿主意就有很大的關系。想到此,瞪著馬武,兩隻眼睛就有一股火。

  馬武道:“楊師爺,這事兒怪不了我,分何家的糧食是沒有錯的,錯在於喝酒。人都醉死了,你們這是給他喝了多少酒啊?”

  楊鐵山被噎住,一想也是,要說責任,還真怪不到他頭上去。這祁大人也真是奇怪,拿人的手法讓人捉摸不透,請犯人喝酒……也太奇葩了點。轉而又一想,祁凌致也沒什麽錯,不過是要犯人認罪而已,這種審案方式和懲罰方式雖然奇葩,但無疑是最仁慈的,古往今來犯人上大堂誰不是血濺當場?犯人拒不認罪,拚命喝酒那也只能怪犯人,怪不著其他任何人。這事兒沒什麽毛病。再說,趙俊林等人也是親眼看著的,同樣的酒菜,他們吃了好好的,何大爺之死純粹就是心情鬱悶,酒精過量所致。

  馬武長歎一聲道:“唉……還是趕緊秉明祁大人,讓他來定奪吧。”說完就往門外走。

  祁凌致似乎對何大爺之死很是意外,楊鐵山、周乾乾和馬武三張嘴說的話他都不信,還親自到牢房裡去驗證了一番,驗證之後,一言不發地出來。出來後也是悶聲不響,楊鐵山、周乾乾跟他說了些什麽話,他硬是一個字都沒聽見。

  回到縣衙,他立即關起門來親自草擬了一份公函,內容如下:府台大人明察,暴民何中槐以賑災糧干擾了其放高利貸為由,昨日聚眾千余阻攔趙家糧船靠岸,打傷我兵勇以及趙家腳夫數十人,阻止我放糧賑災,試圖謀反,實屬罪該萬死!被捕過堂時,拒不認罪,是夜畏罪自殺,死於獄中。然此案牽扯其子何老么、何二狗潛逃在外,二人匪性十足,極有可能操戈起事,望大人明察秋毫,遣精兵一營協助下官剿賊戡亂,十萬火急。下官祁凌致頓首。

擬好後,也不經過楊鐵山、周乾乾二人,急命郵差快馬送往潼川府。  再說何老么、何二狗兄弟二人昨夜轉回河壩,趕上那道士師徒搭好蚊帳準備安歇了,何老么知那道士先生擅長佔卜問卦,要他幫忙算上一卦,預知一些吉凶禍福。

  且說這道士,四十上下的年紀,人稱莫道是,修行於觀音閣茅針山,與稅狠人乃盟兄弟,原系順天教大同才李永和部殘余,大同才兵敗後,稅莫二人改稱師兄弟關系,帥十余人流落潼川,爾後在觀音閣茅針山以修道為名佔山落草,之後廣收門徒,習教練拳,而莫道是此人常常四處走動,以看相算卦為油頭,四處結緣。

  這場大天乾持續數月,窮苦人家家家斷糧、戶戶斷炊,偏偏物價飛漲,食糧如食金。眼看窮人活不下去了,稅狠人有了重舉義旗殺富濟貧之意,遂派莫道是及弟子稅勇稅剛下山遊訪民意,以求壯大隊伍。

  不想莫道是從金華山下路過時遇上何老么,三大財主臭名昭著,這才有了莫道是甘冒天下之大不韙,於趙家碼頭設壇求雨之事。對於求雨之法,莫道是是十分外行的,純粹就是為激起民憤而為之。

  何大爺白天瞎鬧一通,莫道是早把他的結局看得清楚,何老么兄弟去而複返,神色慌張,發生了什麽不用問,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這時候才來問是凶是吉,不是太滑稽了嗎?

  莫道是一邊吩咐弟子收拾東西準備走人,一邊對何老么道:“少爺,算卦的人,算人發財十九不靈,算你倒霉,百算百靈,你的命不用算了,我勸你兄弟二人趕緊遠走他鄉,一刻也不要猶豫。”

  何家兄弟心涼了半截,哪裡還說得出話來。莫道是一看二人臉色又說道:“少爺,啥事兒都得趁早啊,晚了只怕走不脫。”

  何老么哼了一聲道:“他要真敢動我父母妻兒一根汗毛,老子就反了他!”何二狗跳起來道:“老子先去把祁凌致的狗頭給他剁下來!”說完就往回衝,何老么伸手去拉,居然沒有拉住,兩兄弟一個在前面跑一個在後面追,眨個眼睛就跑到了上河壩的斜坡路上,何老么手長腿長,一把拉住何二狗的後腳往下一拖,掄起巴掌搧了他一耳光,罵道:“你要去剁哪個的狗頭?還不趕快逃出去找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起來走啊!”

  何二狗隻得跟了他走回原地。莫道是見他二人已經到了要造反的地步,對何老么道:“何么哥,你們芝蘭幫幾千幫眾,要反他也容易,也不容易,為什麽不容易?因為每個人都有家庭、有老父老母,平常稱兄道弟、吃肉喝酒還可以,真到了要拿命去拚的時候就未必有用,人人都怕死呀。所以我勸你,即便要做什麽,也要謹言慎行,否則,輕易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何老么道:“你也不能這樣說我的袍澤兄弟,我真要扯旗子擺硬功夫(拉杆子起義),哥老官些掉腦殼都要給兄弟扎起!”

  莫道是自己就是開山的師爺,對袍哥義氣那一套自然十分了解,但芝蘭的袍哥大多都是走卒,他們加入芝蘭是為了全家人吃飽肚子,而不是為了拚命。因而笑著對何老么道:“要拚命,最好是兔子不吃窩邊草,因為兔子還知道留老本。何么哥,我就跟你說這麽多,還是各走各的吧。”一抱拳又道:“保重!”說完就和他的兩名弟子走了。

  何老么被他這句兔子還知道留老本的話給刺了一下,低下頭去想,前些年義和團和大同財小同才鬧那麽厲害還是以慘敗收場,太平天國的洪秀全都稱帝了,最後還失敗了,自己又算什麽呢?兔子不吃窩邊草,窩邊的草就是老本,吃光老本,自己的窩就現了原形,就一無所有了。這話太有理了。

  何老么抬頭看道士時,道士已走得無影無蹤,問二狗道士往哪兒去了,二狗一指河壩下遊,何老么拔腿就追。兄弟二人甩開雙腿狂奔,追了好一陣,只聽見前面腳步響,始終沒能追上那道士。何老么扯開嗓門大叫師傅留步,怎麽叫也沒人回應。

  這個時辰的河壩裡還有許多挑水的鄉民,說有月色又沒月色,說沒月色,又影影綽綽看見到處都是人。何老么這樣喊叫,弄得挑水的人莫名其妙。他一心想要向那莫道是詢問自己該何去何從,可道士在此時顯得特別的高深,越想追上他越是追不上,隻把他那隱約的背影子留給你,讓你不認為他是神仙都不行。

  何老么不追了,站下來喊道:“師傅!算我何某人有眼不識泰山,錯過了你,煩請指一條明路!”

  夜色一黯,前面挑水的人沒有了,腳步聲卻依然響著,有人踏波過河的聲音,接著有一首歌從對岸飄來:“我從石頭河上過,灘上石頭好多個,不見石頭縫流水哎,只聽河邊鬼唱歌。此去豐樂柳家鎮,瞿河十裡觀音閣,茅針山下爬上坡喲,順天旗下任蹉跎……”

  歌聲在夜空中漸漸遠去,唱到這裡就完全消失。

  何老么站在那裡,想著歌裡意思,這不是叫自己去豐樂場,到柳樹沱的瞿河,瞿河往西十裡的觀音閣嗎?茅針山下爬上坡的意思他很懂,順天旗下任蹉跎是什麽意思呢?旗下的意思他也懂,就是人家手下去做事,難道茅針山上有一個順天公口嗎?驀然想起有一個順天教,大同財小同財不就是順天教的嗎?難道觀音閣有順天教的人?

  想到這個,何老么一拍大腿大罵自己蠢才,這樣大一個靠山竟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管他哩,既然高人這麽說,那就去看看,說不定就真能找到出路來報仇。於是就對二狗說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位道長很神奇?”

  二狗道:“白天還沒有看出來,他硬是有點本領,我們這樣子拚命追,他在前面總是輕飄飄的,像鬼走路一樣飄忽,讓人追不上。”

  何老么道:“亂扯,人家那叫輕功,你懂又不懂。”二狗道:“那我們就去找他學武藝,學會了回來把這個狗官殺了。”何老么道:“你倒想,想了也是白想,他能讓你找到的是啊?還是聽他的吧,我們去觀音閣。”二狗道:“你是哥,我聽你的。”

  何老么再不說話,順著河壩一直往豐樂場去。何二狗的記性不錯,他還能記著那歌中的調子,揀好記好唱的詞邊走邊哼著,哼著哼著就哼出來一段旋律。何老么把歌詞記得比較清楚,二狗哼,他也跟著哼,哼到後來就能把整首歌唱出來了。兄弟二人有歌唱著,也忘記饑餓和疲勞,順著涪江河的河床沿流水直下,一直走到紅廟子外的河灘上。

  二人對這一帶還是比較熟悉的,涪江河在前面不遠拐了一個犁頭彎,河水順山崖急下,吞並了河壩,彎拐盡頭的回水沱就是趙家碼頭。走到這裡就必須上河岸,從山路去孔雀埡。

  這幾十裡河壩路走下來,腳上的草鞋早已破爛不堪,走上孔雀埡時就掉了鏈子,再也不能穿了。倆人扔了鞋,在路邊坐下來歇氣,何老么想到一個問題,就自己兄弟倆人去投奔人家未免勢單力孤,只怕人家瞧不起。開始埋怨自己走的太匆忙,怎麽樣也得要有一幫子兄弟才行。何二狗道:“這些都不是好大的問題,關鍵身上沒銀子,出門在外,沒銀子是萬萬不能的。”

  說到銀子,何老么冷靜下來了,把前前後後一想,自己家算得上是一場突變,豐樂場的人未必就知道了,何不去找楊大爺和陳大爺,江湖救急也要挪他幾百兩銀子用,只要有銀子,招兵買馬簡直就不是問題。可這個時候鞋子破了,堂堂兩個何家少爺總不能光著腳板去見人吧?於是又說道:“二狗,有什麽辦法能弄兩雙鞋來穿?”

  何二狗道:“大熱天的,不穿鞋又怎麽了?大街上有幾個是穿鞋的,有銀子保證吃飯才是真的。”何老么罵道:“豬一樣的人,沒有鞋穿怎麽去見陳大爺?怎麽去見楊大爺?見到這兩位,要多少銀子沒有?”何二狗豁然開朗,嘟嚕道:“那你不早說,我身上還有幾錢碎銀子,買兩雙草鞋又不是什麽大事。”

  兄弟二人主意打定,直去豐樂場北。到了城牆邊,天還沒亮,城門也還未開,兄弟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何老么就順著護城河走著,邊走邊道:“離天亮起碼還有一個時辰,等開城門太難熬了,楊大爺家進不去,我們乾脆先去陳大爺家。”

  何二狗十分想睡覺,打個呵欠說道:“你不是說要買鞋嗎?我們還是靠著城門睡一會兒等天亮,穿了鞋才去。”何老么道:“肚子太餓了,最好不要睡。其實剛才想錯了,不穿鞋有不穿鞋的好處,這兩位大爺心眼兒多,穿了鞋反而不好借銀子了,我們就裝著遭了搶,越狼狽越好。”何二狗道:“然後呢?陳大爺看我倆可憐,打發兩個?”何老么道:“你錯了,他兩個不是鬥來鬥去的嗎?到陳大爺家裡,我們就說被楊大爺的人搶了,到楊大爺家裡,我們又說被陳大爺的人搶了……”二狗呵呵地笑起來道:“你這騙術也太爛了,你當這倆人是三歲娃娃?要信你才怪!”何老么道:“我們是借,又不是要,到時候你看我的就行。”

  兄弟倆走著商量著,城北到城南這一段路也不經走,說著說著就到了。

  陳府門樓子上的燈光射在路上,何老么也不管門口有人無人,一邊呻吟一邊隻管往前走。

  此時正是寅時末,門口兩個莊丁正打瞌睡,腳步聲將二人驚醒,莊丁1吼起來道:“搞啥子的?站住!”何老么立刻停下,可憐兮兮的抱拳道:“江湖救急,麻煩通報陳大爺,芝蘭何老么求見。”

  莊丁2大夢初醒,掌著燈籠前來一照,面前倆人衣冠不整,鞋子都沒有了,斥道:“深更半夜,野雞悶頭鑽,你當你是誰?陳大爺是你家奴才嗎?滾開!”何老么一副狗急呲牙的口氣回罵道:“瞎眼的狗才!陳大爺是我叔叔!幾天不來就裝著不認識嗎?看清楚,芝蘭何老么!快把我帶去見叔叔,福成的煙鬼把老子倆兄弟給搶啦!”

  莊丁1也伸著燈籠一照,唉喲一聲道:“還真是何家大少爺!”把二人渾身上下一打量,一臉暈,又疑惑道:“二位少爺,你們……這是真被人搶了?”何老么怒道:“不要這樣子照!看笑話是吧?快帶我去見陳叔!”

  莊丁1冷不防被懟一頓,很是不爽,大有不予理睬的架勢。莊丁2懟回去道:“就算你是何少爺也不能發火呀,這時候老爺睡得正香,你不說清楚叫我們如何回老爺的話?”

  何二狗憤憤道:“福成的煙鬼瞎了狗眼!打啟發打到何家頭上來了,我兄弟二人遭洗白了五百兩,請陳叔給主持個公道!”

  莊丁相互一望,這事兒一點不稀奇,芝蘭永和福成明裡三家聯手對付順和,手底下的地痞流氓,勾心鬥角,相互排斥,明搶暗偷、抓拿吃騙的事多了去了,誰管你是誰呀?但明面上,何家在縣城可是了不得的人家,經常到陳家來做客,和楊家的關系也不錯,誰敢打他的啟發?

  這還了得!莊丁不敢怠慢,一個進屋去報信,一個連忙賠禮道:“那就請稍微等一下,老爺要見你們也得起床梳洗一下,叫你們進去才能進去。”

  兄弟倆無奈,隻得站那兒等著。莊丁問被搶了多少銀子,何老么一副丟了人不好意思說出口還不服氣的樣子道:“要你管?”莊丁不敢再問,一邊默默站著去了。

  這樣過了好一陣,陳桂堂穿著睡衣就出來了。何老么叫了一聲陳叔。陳桂堂借燈光一看,還真是何家兩位少爺,問道:“老么,還站著幹啥,進來呀。”兄弟二人一瘸一拐地進門。陳桂堂將兩位引進客廳。何老么進屋就著急火燎地道:“陳叔,這一回得幫幫我。”陳桂堂一邊叫請坐,一邊問:“怎麽回事呀?確定是福成的人乾的嗎?”

  兄弟倆雙雙坐下,何老么道:“怎麽不確定,他羊雜碎一輩子狗改不了吃屎,伸手打人縮手就不認。昨晚我兄弟落黑才進城,想找客棧住,看見一個拐子從身邊晃過,我剛要叫宋五爺,突然一幫人就把我兄弟圍住要煙錢,我當然不給他了,這幫狗才就把我兄弟二人綁了,塞進了黑屋子,然後……唉,陳叔,太丟人了。”

  陳桂堂見二人一身一臉都是灰,不得不信,笑笑道:“那不是飯都沒吃?”何老么聳聳鼻子,被欺負得很是可憐地道:“哪去吃呀,遭搶得一個銅板都不剩。唉,都怪我那個老漢,要在趙家碼頭設壇求雨,築壩防洪,非不要趙家的船靠岸。偏偏陳教雲那老狗不給面子,說什麽在趙家碼頭設壇求雨有礙趙家運糧賑災,許五百兩銀子都請不動,沒辦法,我兄弟倆只能去東山寺尋那什麽……和尚?叫什麽名字我也忘記了……”

  陳桂堂吃了一驚道:“你說啥?你老漢要在趙家碼頭設壇求雨?不讓趙子儒的船靠岸?花五百兩銀子請不動陳教雲?”何二狗氣呼呼地道:“就是不得讓他靠岸!請不動陳教雲老子請和尚去!”

  陳桂堂笑了,何大爺的脾氣他很了解,沒準這事兒他真做得出來,保持著笑臉問道:“東山寺只有一個光馨和尚,你們是去請他吧?”

  “對!就是這個光馨和尚。陳叔,也不曉得光馨和尚好不好請?這個人的道行比陳真人如何?”陳桂堂道:“道行這個東西怎麽說呢,陳教雲也好,光馨和尚也罷,都是伺候廟子的,跟那大戶人家的下人沒啥區別,誰還能是真身附身不成?你老漢求雨又不是真的非要求下雨來,你管他的道行幹什麽?”

  何老么道:“是嘛,就是不曉得光馨和尚好不好請,會不會獅子大開口,會不會也跟陳真人一樣怕祁凌致。”

  陳桂堂道:“盡管去請!不就是銀子嗎?我頂你老漢,這事兒做得夠氣派!夠哥們!就得讓他趙子儒靠不了岸!光馨和尚是不如陳真人,但誰說就只有道士才能求雨?和尚做法事照樣能求雨!宋拐子搶了你,這銀子我先給你墊上,你去把光馨和尚給我請來,就說我在這兒等他,要跟他一路求雨去!”

  何老么道了一聲好, 站起來道:“陳叔要幫我就快些,遲了怕來不及,我這就要去。”陳桂堂道:“你急什麽,我聽說這幾天光馨和尚在洋溪玉皇樓講法,那裡亂得了不得,稅狠人天天在那裡搗亂,因為羊雜碎太不是東西了,那裡的饑民要跟他講理。你去找到光馨和尚後,也隨便找找稅狠人,我加二百兩銀票,你交給稅狠人,就說我送他的,請他為那一方饑民出個頭。你看要不要得?”何老么道:“要得!叔叔幫我,我幫叔叔,一個道理。”

  陳桂堂笑著起身道:“你等著。”說完出門。待陳桂堂走遠,二狗扯起嘴來笑,這謊扯的天花亂墜,這七百兩銀票來得輕而易舉,怎能不好笑?何老么瞪他一眼道:“不許笑!”

  不一會,陳桂堂果真拿了銀票來交給何老么道:“你倆兄弟少坐一會兒,我叫廚房煮一碗面給你們吃,吃了再走。”何老么接過銀票,百兩一張的鍋莊票子正好七張,邊揣銀票邊回答:“我急得很,陳叔,吃麵就算了吧?”

  話是這樣說,卻又坐下來。陳桂堂咧開嘴笑道:“你娃兒還給老子客氣?等著吧,我得給你倆找雙鞋穿。”說完又出去。

  何家兄弟洗臉梳頭,吃了面,穿了鞋,體體面面出來,順護城河又往回走。走到北門,天就放亮了,何老么嘗到甜頭,臉皮也厚了,找一條背街,把辮子弄亂,把路邊的泥灰抓一把,撒了二狗一身一臉。二狗好像也明白了,要想在楊大爺那兒也弄到銀子,還得依法炮製,也抓起一把灰來撒了何老么一頭一臉,哥倆乾脆又把草鞋扔了,然後出去找楊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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