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武再往前走下一條斜坡路,整個河壩就完全暴露出來,趙家接船的腳夫和紅頂子的兵勇成一個陣營,芝蘭幫眾獨自成一個陣營,兩支隊伍拉開數十丈的陣線在那裡扔石頭,芝蘭幫眾拒敵的方式跟堤壩上的情形差不多,也是一條人牆在求雨台外圍站成一條線,鵝卵石滿天亂飛。趙家腳夫和兵勇陣營被硬生生抵擋在了十余丈開外,他們的人數跟芝蘭幫眾比起來就沒得比,其聲勢也沒有別人壯,周乾乾這個莽夫正以刀護頂試圖衝過去,幾次都被石頭打了回來。
馬武在看河對岸,遠遠可以看清趙老三、何老五、劉大煙槍和一眾女人船工就站在船頭不卑不亢,不進不退,也不呵斥叫罵,對岸邊扔過去的石頭一概漠視。堤壩上的芝蘭陣營似乎也怕這種無言的冷威懾,自然也不敢將石頭扔上船。而求雨台裡面雙方對著乾,已有數人受傷掛彩,芝蘭幫眾佔盡上風,得意的叫罵嬉笑,似乎這就是一場老鷹捉雞的玩兒遊戲。
看完雙方打鬥場景,馬武方將視線落在求雨台右下方,那裡搭著幾張茶桌,茶桌上幾個長辮子的大漢屁股對著這邊自顧自地敲鑼打鼓念念有詞,想必那就是何大爺和他的二爺三爺五爺了。馬武也不去管哪個是何大爺,直接走到祁凌致和楊鐵山的身邊抱拳道:“祁大人,楊師爺。”
祁凌致並不認得馬武是誰,瞟了他一眼移過目光去觀望石頭大戰,楊鐵山沒好氣地道:“我不是叫你滾嗎?陰魂不散是不是?”
馬武笑道:“楊師爺,伸手不打笑臉人,這樣就不友好了。”楊鐵山怒道:“誰稀罕你的友好?你不是渾水老戧嗎?不是能說服那個誰誰誰嗎?去,過去和他單挑去!”
馬武笑道:“對付這樣的人哪裡用得著單挑,他犯的是死罪,我和死人單挑有什麽用?你給我十個人,我立馬破了他這個局。”
楊鐵山冷冰冰地道:“幾百人在打仗,你十個人就能破了局,本事不小。可是我能給你十個人嗎?你不是很會單挑的嗎?怎麽轉眼就不敢了?”祁凌致轉過臉來道:“你怎麽就能破他這個局?”
馬武道:“大人別管我怎麽破,反正我就能破。”祁凌致道:“那我就給你十個人。”馬武道:“大人,此話當真?”祁凌致道:“你當本官跟你兒戲?但你要說得能讓我相信。”馬武鞠了一躬道:“請大人先說,何大爺這樣蔑視朝廷律法,為了自己的小利,阻止趙家糧船上岸賑災,公然跟衙門作對,犯的是什麽罪?”祁凌致道:“你不是已經說對了嗎?他犯的是死罪!”
馬武道:“他既然犯了死罪,我說的十個人就簡直足夠了,我就要楊師爺、周大人、外加官差八人,保管他手到擒來,跪地求饒。”
祁凌致苦笑不信,說道:“你有多大本領?兵勇百人、捕快二十,外加趙家百十個腳夫全在這裡,衝了這許久都沒衝過去,你十人能衝過去?”馬武笑道:“衝過去我就成死人了,他犯死罪我去死不劃算。大人試想,這個時節的民心是何等的渙散,少判一個死罪就多安一份民心,衝過去和他硬拚造成流血傷亡,他就自知死罪難逃,必然拚命,不反也得反了,一旦反了,只怕彼此就難以收拾了不是?我敢保證他此時十分忐忑,已然後悔,只是騎虎難下,大人越是要進攻,他就越是要反抗,說不定大人令人退去,他就會主動讓開。當然,我說的是說不定。然而他一定不會這麽做,因為他表面上是在求雨。但不管他將要怎麽做,
已然犯了王法是鐵定的,我們絕不能輕饒於他。要解決眼下的混亂乃至困局、拿住他的命門讓他束手就擒,就只有把他糧倉裡所有的糧食盡數分與災民,然後拿了他的家人、抄了他的家,留他一命讓他後悔豈不是好?又何必要衝過去把亂象擴大。大人,你說呢?” 祁凌致、楊鐵山二人被這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他們隻想衝過去拿住何霸王,將他就地正法,這種退一步的做法都是他們沒有去想過的。仔細一分析,還非常有道理,何霸王最初肯定也是隻想著維護自己的利益,有意要給官府一個難堪,沒去想自己的行為會造成什麽後果。現在兩兵相接,問題就變得非常嚴重了,造反他是不敢的,後悔是必然的,但要他把糧食拿出來分給災民也不可能。
楊鐵山道:“你怎麽把他的糧食拿來分給災民?難道去搶?”馬武道:“楊師爺說對了,但不是去搶,而是要到他家去開倉放糧。允許他犯死罪,就不允許我們幫他做件好事嗎?他要鬧,大人就在這裡陪著他鬧,纏住他,我們……”
祁凌致哈哈笑起來道:“就這樣辦!但是本縣得到他的家裡去,陪他玩還是周大人比較合適。”說完衝楊鐵山一揮手道:“走!”
楊鐵山暗讚這一招好毒,但又不得不拍手稱快,既然祁凌致都認為這一招可行,那他也巴不得收拾收拾這個土霸王。
祁凌致話落,身邊的隨從就簇擁著他往回走。馬武見這位大人說走就走,完全不按他的章法,喊道:“大人且慢!”祁凌致聞言站下,回頭來望著他道:“怎麽?本縣還沒有問你呢,你姓甚名誰,為什麽要來幫助本縣?”馬武道:“大人,小民姓馬名武,為什麽來,楊師爺知道。”祁凌致哦一聲看著楊鐵山,一臉疑問。楊鐵山卻看著馬武道:“大人,這位爺神通廣大呀,他是羊雜碎派來幫忙的,還說要在周大人手下謀差事。”
祁凌致有點意外,卻不好再問,半懂不懂的點點頭,向馬武道:“你還有什麽要說?你不是說不能再等了嗎?”馬武一看周圍的人,拱拱手道:“能不能請大人借一步說話。”祁凌致有點尷尬,躊躇著。旁人十分知趣,主動回避走開,馬武這才小聲道:“大人不適合去做這種事,大人不但不能去做,就連我們去做,你都要裝著不知道,因為這跟大人的身份不符……大人細想,是不是這個理。”
祁凌致緩緩點頭道:“如此可以,我就在這裡守著,你們去。”遂向黃福生等人道:“我等留下,讓楊師爺和周大人去。”
楊鐵山不用問都知道該怎麽做了,叫上黃福生一道下去接替周乾乾。
此時官兵和芝蘭幫眾乾得正火熱,兩邊對扔石頭的勁頭不減,官兵陣營又有數人受傷,芝蘭幫眾更不可一世,一個腳夫在那邊跳腳叫罵:“你們這群狗頭軍師,貪官老爺,我們設壇求雨,為民請願,有你球事!你們私吞朝廷賑災的銀子,跟奸商勾結,把放糧改成售糧,欺壓哐哄無知的窮人,還要不要臉?說好讓大戶代替放糧,你們出爾反爾,不就是欺上瞞下、壟斷糧食,貪贓枉法、中飽私囊嗎?你當全縣人都是聾子、都是瞎子,都能由著你們胡來的嗎?……”他喊,幫眾跟著吆喝,越喊越氣憤,扔石頭的就扔得越厲害。
楊鐵山光是聽著這些話就聽出了一股仇恨,他也不去發作,拉了周乾乾就走。周乾乾已經氣壞了,走了幾步還彎腰下去撿起石頭奮力砸過去才解恨。楊鐵山拉住他,把馬武的計策一說。周乾乾二話不說就叫黃福生來主持,吩咐黃福生要拚命跟他乾,然後轉身領了幾個捕快和楊鐵山走了。
從上方寺過官道大街,穿過一條由西向東的巷子,巷子的盡頭有一偌大的莊園,由於是縣城最集中的居住區,這處莊園雖大,它周邊的過道走廊卻不是很寬敞。這就是何家的莊園。人多的地方則亂,小偷小摸出奇的多,所以何家的門牆是很高的,站在外面只能看見四四方方的高牆和牢固大門牌樓。
為了預防走了何家的莊丁,周乾乾和楊鐵山把買糧的鄉民分成兩隊,一隊從西邊的入口進入,一隊從東邊的出口進入,兩隊一匯合,就把何家團團圍住,所有退路全部堵死,看門的莊丁當場也被官差拿住綁了。
周乾乾和官差進門之後,凡是何家的傭人,見一個綁一個,統統塞進一間屋子一把鎖鎖死。至於何大爺的老父老母、一切家小女眷一概由捕快押回縣衙的大牢看押起來。
豬招官把他那一副放糧賑災處的橫幅拉在了何家的門樓簷口上,楊鐵山一聲令下,鄉民們魚貫而入。
何家的糧倉很快被找到,八間糧庫一起被打開,楊鐵山、周乾乾、馬武分頭指揮鄉民進入庫房出糧食,並聲稱裝滿籮筐就走,不收一文錢。鄉民有了官府的支持,前呼後擁,動作要多快有多快。劉三爺、劉有地沒想到官府放糧竟然成了吃大戶,吃大戶就吃大戶,吃大戶也是官府的章程,何大爺要殺人也只能去殺周乾乾和楊鐵山。
一時間滿院子的人海來來去去,擁擠不通,院門口擠不過,周乾乾、楊鐵山就讓官差把院牆拆了五六個大洞來分散。那些鄉民種一輩子水稻、小麥,卻很少吃到這些細糧,如今放開手來裝未免就裝得太滿,一路走一路溢出來,撒得滿院子都是。楊鐵山等人也顧不得這些,隻管安排民眾進出分流,搞得這個何家大院如決堤的洪水一般。
左鄰右舍多是何大爺的族人,何大爺今天舉事,所有男丁都參與進去了,現在官府到這裡來開倉放糧,就知道這位族長老爺犯了滔天大罪了。老頭老太太們怕禍及於己,都緊閉門戶,有那不怕事的就遣家中半大的孩子去碼頭報信。這些孩子一出門就被通道裡擁擠不通的鄉民給堵了回去,僥幸擠出去的,也被路口的官差給捉了,綁了一串。
這種情形,何大爺指定是玩完了,老頭子們也不再顧及是不是一家人了,他們家裡也是米缸無米面缸無面,米糠乾菜桶也快見底了,同樣是窮人,他們也該享受衙門賑災,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凡事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一人帶頭十人跟進,自家人開始紛紛下手,不下手是傻瓜!如此一來,左鄰右舍、甚至全城居民都來了。
祁凌致正在河邊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一個差人從城裡出來跟他匯報道:“大人,楊大人周大人把何家的老老少少都拿回了縣大牢,他們正領著鄉民在何家開倉放糧呢,叫大人盡量拖住何大爺就是,千萬不要跟他們硬拚。”
祁凌致道:“都放出去多少糧食了?”差人道:“我們押著何家老太太出來的時候,鄉民就成群結隊地挑著糧食往外跑呢,楊大人說,請大人派人跟船上趙家去報信,叫他們把船開到黃果埡碼頭或者豐樂場解決其他地方的危機,縣城有何家的糧食夠了。那個姓馬說,大人只需要在這裡陪他兩個時辰就收兵,隨他去鬧,鬧夠了,他會來衙門跪地求饒。還有,楊大人說,一個時辰之後叫趙家的腳夫都去幫忙,把放不完的糧食統統挑回縣糧倉。”
祁凌致笑了笑,取下他頂戴花翎撓撓頭道:“這樣做倒也不過份,好!你馬上繞過這幫混蛋,從河裡遊過去把這番話告知趙家的三爺。”
那差人領命而去。祁凌致又命身邊的一個攢點下去告訴黃福生,叫他看到趙家船隊開走之後,每過一刻就調派二十名趙家的腳夫回去支援楊鐵山。那攢點去後不久,黃福生果然依計行事,不過撤下來的人都從下河方向繞了一圈,做足了去跟趙家糧船的樣子,然後再拐回來。
見走了趙家的糧船,對方不時又有人撤出戰場,對面的芝蘭幫眾就開始調笑道:“別走啊,乾不過了大爺讓著你們一點。”
祁凌致現在勝券在握,把對方的叫罵置之腦後,心裡一直在猜測賑災銀兩的消息究竟是從哪裡泄露出去的。這件事就他跟楊鐵山兩個人知道,楊鐵山要泄露不可能泄露給他何霸王,難道是趙子儒露給了他的腳夫?現在給這個何霸王知道了,當著這眾多的下屬和一千多人的場面給說出來,自己還不便去否認。好在,這些銀兩還分文未動,我大不了一文不染,我抄了你的家什麽銀子沒有?你說我私吞銀兩就簡直是在放屁。你何大爺逼我就范於你也就算了,我一朝不滿足你,你就把以前我給你的恩惠全都忘記了,硬是把私吞銀兩、貪贓枉法的帽子往我頭上扣,這顯然就是要置我於死地,你置我於死地,我又且能放過你?你只顧高利貸的利益,不管別人的死活,犯下這樣的罪惡,落到了我手裡,就算你有幫眾一萬,腦袋十顆,我也不能留你活過兩天!
站了大半天,祁凌致也累了,揀路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又把前路後路仔仔細細地梳理了一遍。馬武這一招算是徹底把何大爺逼上了絕路,再無緩和的余地。如此一來何中槐再也留不得,只有一不做二不休,按死罪論處。只是,如何才能讓其歸心伏法,死得悄無聲息呢?祁凌致是出了名的石像老爺,心裡有事,坐在那裡板著面孔,就跟廟堂的石像一般無二。身邊的隨從呢,只顧著河壩裡的打鬥,打鬥越來越松懈之後又去關顧石台子上道士先生的求雨,以至於趙家的腳夫什麽時候走得一個不剩,都沒有人知道。
這時已經是申時兩刻,河壩裡的太陽依舊是很毒辣的,走了趙家的船,堤壩上的芝蘭幫眾就算勝利了,就沒有必要杵在那裡曬太陽,他們在這河壩頭熬了一宿,出了一夜的苦力,又被太陽曬到現在,早已是又餓又困,又累又熱,多數人就跳到了河裡去洗澡,少數離家遠的就偷偷地溜走了。
何大爺呢,設壇求雨、築堤防洪正是他用來對付趙家船隊和官府的油頭,他求雨是大事,趙家的船要靠岸他可以不讓他靠岸,誰叫這裡是他何大爺的地盤呢?官兵要來攻擊,他可以反擊,事後把他抓起來他都有理由來掰扯,難道他何大爺求雨是為他自己嗎?那是為民請願,就算是你縣大老爺也不能來干涉。誰和你打了仗,他何大爺可以裝著沒看見,誰罵了你貪官,他何大爺可以裝著沒聽見,誰教他是在求雨呢?所以,趙家的船走了,他這個求雨的場合卻不能隨便撤去,既然是求雨,求不求的下來是另外一回事,如果趙家的船走了就撤攤子,不擺明純粹跟官府作對嗎?官兵走不走也不關他的事,要在這裡陪著鬧到天黑也隨便。
戶房的典官對求雨台的鑼鼓不耐煩了,一看趙家的船也走得無影無蹤,堤壩上的人也散去了,求雨台外圍的打鬥也停止了,兩邊的人都在那裡歇氣,回頭去對祁凌致道:“大人,現在怎麽辦?是回去還是繼續在這裡陪著他們?”
祁凌致從沉思中醒過來,站起身,一看河壩內的情景,又抬頭看看偏西的太陽,問道:“我們在這裡呆多久了?”典吏官道:“三個時辰有多了。”祁凌致一看天色,就把想好了的話教了典吏官一遍,叫他去對何大爺喊話。
典吏官領教了,站到路邊用雙手做了個喇叭狀對著河壩喊道:“何大爺!你不顧烈日暴曬,設壇求雨,真是感天動地,功勞實在是不小!本縣念你勞苦功高,欲賞你黃金條子五百根,禦賜龍泉寶刀一口,請你黃昏前來領賞,本縣設案掌燈相候。”
戶房典吏官一喊,各房典吏官記事攢點都去喊,喊到後來,河壩裡的兵勇都一齊呐喊。
而何大爺仍然是鑼鼓喧天,呼兒嗨喲,哪裡聽得清人家喊的是什麽。
祁凌致即命所有人收兵回營,一不做二不休,集縣衙所有的兵力、趙家所有的腳力,把何家盡數給抄了去,連家具都不給他留一件。
何大爺隻管在那裡裝腔作勢,求雨求到摩天大黑,心裡還想,我做到這個份上,量你也挑不出我的理來。何大爺此人,五十開外,生得牛高馬大,一張牛臉顴骨挺得很高,嗓子比較粗,說話的聲音甕聲甕氣。“收工了!”他把手裡的銅鑼一丟,喊了一聲道。
旁邊的二爺趙俊林、三爺楊忠德、五爺伍連雲、何國三等收了敲鑼的棒槌站起來,大兒子何老么從牛皮鼓邊上站起、小兒子何二狗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腰鼓也站起來,舉幡旗的收旗脫衣,都忙著收攤。
這時候河壩裡的幫眾幾乎走了一半,余人圍過來詢問明天是否要繼續,何大爺本是一人許了一鬥玉米的,這麽多的人,只怕倉庫裡的玉米都許出去完了,明天再繼續不是要命嗎?想想回答道:“看情況,如果沒什麽事,還是要來做做一樣子的,雨還沒求下來不是?也不能太假了。”趙俊林道:“明天就不用來這麽多人了,你們有事的,要抗旱的,該幹什麽幹什麽。”
眾人聽他這樣說,心知明天就算來了也沒有糧食可以掙了,也就陸續散去。
石台子上的道士跳下來道:“何爺,求雨要有十足的誠心,今天才一天你就這樣把人散了,我看這雨還是別求了,求了也是枉然。而且,我看官兵今天這架勢……”何大爺聽他的話說一半留一半,以為他想把這生意繼續做下去,回答道:“這氣候,我也沒打算一直求下去,我不過是要為難為難他罷了,只要他知難而退,我們就沒必要在這裡曬下去,明天后兩天還是要來的,得防著他一早把船拉回來。”道士道:“他要真拉回來,你要如何?再召集人來阻止恐怕已經來不及了吧?”何大爺道:“我的人多半都在縣城附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大師可以放心,不可能船都到碼頭了我還不知道。”
道士表情複雜, 哦一聲表示應承,心裡卻暗笑,刀鈍石頭磨,人蠢就莫奈何,明天還來?只怕今晚你就得扯旗子造反,搞不好明天命都沒了。你這樣的智商還跟趙家鬥?這個時候阻止趙家糧船上岸,全縣人都巴不得你死,我這也算是幫忙除了一害喲。
楊忠德看出道士極不情願,開解他道:“這種事說不準的,搞不好就要鬧個十天半個月。”
越是這樣說,道士就越想笑,說道:“何爺,把今天的工錢結了吧,明天后天若你們還來,我統統免費。”眾人懶得聽他囉嗦,忙著收拾家夥什要走,何大爺道:“你就放心好了,這隻癩蛤蟆只知道吃不知道吐,他的把柄全都在我手裡拽著,再說了,我求雨犯著哪家的王法了?他敢拿我怎麽樣?”
聽他這樣的自信推脫,道士自然不能強求,只能全程免費,權當做好事了。不過,暫時不能走,亦不能跟他去何府,吩咐兩名弟子收攤子搭棚子,準備在這河灘上過夜。
何大爺見他如此,笑問這是為何?道士很坦然,隻說這河邊涼快。何大爺也不強求,隨他去了,他也很坦然,絲毫沒有要為白天的行為負責的意思。收拾完攤子,幾百人的幫眾各回各家,不一會兒鳥獸散盡。
何大爺領著二爺三爺五爺十來人一路回家,剛走上大街,斜刺裡竄出一個人來拉著他急道:“老爺!姓祁的竄通上千人在府上開倉放糧,把家都給抄啦!”
何中槐:“……?!”掌櫃的跳腳道:“街上的店鋪也盡數被抄了,我老早想來報信,被人堵在屋裡硬是沒走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