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鐵山又道:“現在的民間除了財主、地主、富農而外,一般的佃戶可以說已經吃光了所有能吃的糧食,有好多已經吃上了高利貸,那些死也不願意吃高利貸的已經到了絕境,富谷寺這一帶農民歷來憨厚老實,治安環境遠比洋溪觀音閣一帶好得多,富谷寺已經到了這地步,懷德鄉、務本鄉那些民風彪悍的地方尤其是洋溪觀音閣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
祁凌致茫然道:“那怎麽辦?衙門是無糧可放的,只能靠趙家從外面買進來,他們買多少我們賣多少就是。”
周乾乾說了一句:“現在只靠趙家只怕是不行,趙子儒能有多少腳夫?就算他有兩百個腳夫在運糧食,從川西平原到綿州的碼頭幾百裡路,這兩百個腳夫是飛毛腿一天也只能走一趟,返回去又要一天,這還必須是賣家的糧食源源不斷的情況下,如果出現賣家故意抬高糧價,那麽趙子儒原來的價位就保不住,他是不是得考慮考慮另找賣家?或者另尋出路?這期間糧食還供應得上嗎?”
祁凌致那張石像臉就萎靡著,沒了主意,楊鐵山道:“所以我們也要拿出一些章法來,逼迫那些大財東賣些糧食給我們,緩解一下緊張的局勢。”
祁凌致仰起臉苦笑道:“這個事兒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除非能出市場價的價錢,就算是市場價也沒有他高利貸的價位高。這樣得來的糧食跟高利貸又有什麽區別,老百姓吃不起。”
周乾乾的怪物脾氣就又上來了,他氣哼哼地說道:“誰要是不乾,我就先斬了他再說!”祁凌致道:“這不是胡鬧嗎?老百姓沒鬧,我們先鬧起來?”周乾乾急了道:“大人,再遲十天,不,只需五天,老百姓若還沒糧吃,他們鬧起來,可比我們鬧起來厲害多了。”
祁凌致被嚇住了,他擔心的不是老百姓鬧起來,他擔心的是那幫鬧教案的大爺,更擔心義和團那幫余孽趁勢發難。楊鐵山道:“莫急,就看子儒兄這次能送回來多少糧食,實在不行,我看能不能說服我那個老兄,讓他賣出一千擔糧食來。”周乾乾道:“那好,就等兩天,如果楊師爺能說服你老兄賣我們一千擔平價糧,不!哪怕比平價高出那麽一點點,我就要去找何大爺,也要他賣我們一千擔,有了這兩千擔,再加上趙大少爺的糧食,就不愁這個糧荒解決不了。”祁凌致笑道:“衙門在何大爺眼皮子底下賣糧食,他不鬧事就阿彌陀佛了,你還指望他出一千擔糧食,這不是做夢嗎?”
周乾乾道:“他還別惹我,惹毛了我就敢把他斬了,我倒要看看府台大人會不會問我的罪!”楊鐵山也道:“楊金山要是不答應,我倒是斬不了他,但從此我就不跟他羊雜碎一個姓!”祁凌致心裡暗暗叫苦,你楊鐵山充哪門子好漢,你不跟羊雜碎一個姓,你還可以姓楊嘛。
說到何大爺,何大爺還真遇著救命災星了,何老么沒請來陳真人,卻給他帶回來一個更適合設壇做法的人,說實話,敢兩日後在趙家碼頭擺攤子的人除了他何中槐以外,這道士算是第一個。江湖騙子固然很多,憑這道士的長相和他兩個弟子的氣勢,就算江湖騙子,也是一等一的騙子。
何老么那日從金華山觀下來,正愁回家沒法跟他老子交代,打對面就走來一個道士,這道士不著道袍道冠,一身粗布衣裳,頭上挽個道髻,手裡扛把招旗,騎上寫著,白事唱經超度,祭祀設壇做法,前途命運生死,問卦凶吉禍福。
這種江湖妖人到處都是,
何老么見他形容枯瘦,打著赤腳,窮得不成樣子,偏偏吹牛吹得沒邊沒弦,身後還跟著兩個精壯弟子。知這道士必是江湖騙子,本想隨便寫個字讓他測一測,試一試深淺,心又想找人設壇志不在求雨,而是是做給別人看的,正經的和尚道士沒人願意得罪趙家,指定是找不來的。騙子騙人,人騙騙子,不正好彼此心照不宣、彼此彼此嗎?遂走上前去,既不詢問道號,也不打聽來處,直言道:“大師既然本事通天,我正好有一個設壇求雨的差事,不知敢接不敢接?”那道士聞言道:“這就奇怪了,山人明明寫著設壇作法,為何又不敢接了?” 何老么將這師徒三人帶回家中,何大爺大喜,即刻召集趙俊林、伍連雲、楊忠德、何重禮等人商議了一番,當夜就派出人去聯絡布置,把每一個堂口做什麽事、安排多少人都做了精細的分工。
這樣就過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就該是趙家運糧船靠碼頭的日子,也是預定衙門放糧的日子了。
一老早,富谷寺應邀前來買糧的鄉民就在糧庫門口排起了長隊,最前面的就是劉裡長和劉有地。縣城的饑民和三鎮九鄉趕場上下的遊擊糧販子也都擠進來想要趁渾水摸瞎魚,把這條短下狹窄的弄堂塞得滿滿的。豬招官這時候才把他預備好的橫幅扯起來,劉裡長見他寫的是放糧賑災處五個字,心裡就想,放糧的意思是不要錢的,楊師爺明明說的是售糧賑災,難道我們聽錯了?本想去問清楚,又想到自己差點讓楊師爺拿了,還是少出頭為妙,於是縮回頭去和劉有地說話,等著官府開門售糧。
這時候,楊鐵山和周乾乾來了,劉裡長忙上前去請安,並悄悄對楊鐵山道:“大人,那個橫幅上有個字寫錯了,應該改過來。”
楊鐵山一看,確有不妥之處,但如果把這個放字改了,就沒有了官府放糧的意思了,既要起到官府放糧的作用又要保證趙家的糧價,這個橫幅確實不好寫,就對劉裡長說道:“情況大家都明白,就不要去鑽字眼子了。”又抱拳對鄉民們說道:“請大家再稍微等一下,庫房裡現在只有百十擔糧食,還有兩百擔在路上,應該馬上就到了。”
鄉民們聽說只有三百擔糧食,大失所望,周乾乾補充道:“靠這一點糧食當然遠遠不夠,我們正在想辦法,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弄個幾千擔糧食來售發,保證大家都能買著糧食。”
正說著,捕快房一差人帶來一個人。周乾乾一看,這不是豐樂場的混混馬武馬王爺嗎?楊鐵山就死死盯著他,看他有何話說。
馬武一見楊鐵山,一抱拳一鞠躬先問楊師爺好,然後對周乾乾道:“統領大人,楊大爺知道今天縣城放糧賑災,給我開了一個月的工錢,要我來幫著維護一下秩序,以表示他對放糧的配合。統領大人是知道的,陳大爺、楊大爺家裡有許多的糧食放不出去,楊大爺不像陳大爺那樣看不開,楊大爺說他和楊師爺是弟兄,無論如何得跟兄弟站在一起,就算出不了物力,也要出個人力來幫楊師爺。”
周乾乾聽他這個大爺那個大爺的大爺了半天,竟像是在跟楊鐵山匯報一樣,這又關自己什麽事呢?就看著楊鐵山,一臉的搞不明白的神情。楊鐵山扯起臉來哼哼的冷笑,冷笑之後又咯咯咯地大笑。馬武十分羞澀似的,拿眼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鞠著躬道:“師爺,你不信?”楊鐵山鄙視道:“你說別人有這好心我也許會相信,你說羊雜碎有這份好心,就只有鬼才相信。你回去告訴他,要有心幫忙,就放出一千擔糧食出來賑災,而且必須是馬上,至於糧款,我楊鐵山自會跟他結得一清二楚,否則,就別來丟人現眼。”
馬武憨癡癡望著他,那樣子老實得簡直可以,好像他根本就不是豐樂場的渾水老戧似的。楊鐵山看他這個樣子,三分氣上漲了五分,罵道:“有好遠滾好遠!要裝逼也別在我面前來裝,你沒看見周大人腰上別著刀嗎?不要像張三爺一樣,讓他削你二兩肉下來。”
馬武又看著周乾乾,這一回他是連鞠兩個躬,好誠懇地道:“周大人,我是搞不懂楊師爺為啥這樣說自己的大哥,但楊大爺叫我來是找你來的,他說無論如何也要請大人安排我做點事,有那衙門不便出面解決的,比如說,趙大少爺的糧食被誰攔住了,我就可以代表他楊大爺前去說服,誰要是不服,都不用統領大人出面,我馬武就可以跟他單挑。”
周乾乾還是不說話,把眼睛拿來看著楊鐵山,意思是你們兄弟之間到底怎麽回事我是不懂,不過這個活寶是豐樂場的渾水老戧,你家大哥和陳桂堂都要忌諱三分的人,搞不好他就有這本事,你難道不知道嗎?楊鐵山被周乾乾看得莫名其妙,害怕他有什麽誤會,伸出手去推馬武道:“滾開!你算哪把夜壺?有什麽事是周大人解決不了的?”
他推,馬武讓他推,推幾下,愣是沒推動,他喊滾,馬武就是不滾。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楊鐵山就有些下不來台,剛好就有一個巡檢營的兵勇從衙門口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大人不好啦!碼頭上打起來啦!何大爺幾百人在河邊上磊起了一條堤壩,請了個法師在那裡請龍王,法師說兩天后要平地起水三尺,何大爺要修築十裡堤壩來防洪,堤壩都磊了一人高了,硬是把趙家的糧船攔在河心過不來,趙家的腳夫正和他們打仗呢!”
周乾乾愣住了,這是個什麽陣仗,阻攔趙家糧船靠岸,何大爺不是要造反了吧?楊鐵山怒道:“好哇,我想著他就會第一個跳出來!周大人,該你兌現承諾的時候到了!”
周乾乾道:“這還了得!”兵勇道:“看何大爺的架勢,昨天晚上偷偷幹了一個通宵,趙家的腳夫一去到那裡就乾起來了……”周乾乾鏘的一聲就拔出刀來,也不管楊鐵山和馬武了,拔腿就跑開了,他跑,楊鐵山跟著跑,邊跑邊叫兵勇去叫祁大人派兵來。馬武在後面一把拉在那兵勇問道:“你說碼頭上有多少人?”兵勇回頭一看馬武,不知道他是哪一個,隨口答道:“沒有一千總有八九百,你快點放開我!”
這下把弄堂裡所有人嚇住了,那富谷寺來買糧的鄉民臉色就變了,這陣仗哪裡還能買著糧食,只怕又是白跑一趟。馬武放開那兵勇,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望著周圍那幾百雙眼睛道:“都放心,有我馬王爺在,今天你們指定能買著糧食。”眾人隻當他吹牛,縣大老爺都不敢說這話呢。
馬武顧不得眾人信不信,隻跟著那兵勇走,兵勇從走到跑,直接進了衙門。馬武不能再跟進去,站在衙門口想,這大清朝真是越來越悖時了,一到災荒就會亂章法,餓鬼鬧,飽鬼也要鬧,何大爺今天這架勢不但要跟趙家乾,只怕還橫下心來要跟官府乾,這個時候跟官府乾,犯的就是抄家滅族的死罪。槍打出頭鳥啊何大爺,如果僅僅只是因為自己的高利貸放不出去就來做這樣的蠢事,那你就不是牛而是豬了,簡直是豬得有鹽有味。
祁凌致來得很快,他那紅頂子下方面大耳的石像臉上多了許多怒色,緞子官袍襯得身材十分臃腫,跑起路來出來除了腳蹄子在動,就看不到哪裡還在動,邊走還邊發著狠罵道:“反了!簡直是造反了!不殺他,簡直不足以平民憤!”他身邊跟著一大群背著衙字的嘍嘍,高高低低,肥肥瘦瘦,一團子紅頂子七色官袍五彩祥雲似的從馬武眼前飄過。
祁凌致走到巡檢司的門口咆哮道:“都給我出來!”巡檢司的兵勇和衙門內捕快房的差人就蜂擁而出,順著街邊站了三五排,差人們都把手裡的腰刀半拉出鞘來,閃出一片白光。兵勇們都橫著一把紅纓槍,虎著臉子,一個個倒是十分的威武。祁凌致多的話沒有,直接下命令道:“都站著幹什麽!全都去碼頭!把何霸王給我拿來!活的不行,就提著他的頭來!”
兵勇、差人一陣吆喝,百十人一轉向,刀槍謔謔,橫衝直闖,搞得街兩邊的人風吹麥浪一樣往兩邊倒。祁凌致和他這幫九房典吏、書記攢點就不緊不徐跟在後面。馬武看得明白,祁凌致動了殺機,這些人人雖不多,去到碼頭一旦動刀動槍,何大爺的死罪就坐得實實在在,到時候不反恐怕都不行了,一旦反了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他,自己大老遠的跑來想謀個差事,這是很好的機會,反正是踩著死人的肩膀往上爬,算不得落井下石。
這時候要讓何大爺屈服就要拿住他的命門,這一點利用好了可以避免雙方流血,只要雙方不動手,何大爺說不一定就還有生還的希望。馬武這個人之所以能周旋於楊大爺和陳大爺之間,完全是因為掌握這二人的秉性,要說本事,他是屁本事沒有,操扁卦不過是唬人的假把式,不過,分析問題確實很有一套,鬼點子出奇的多。他跟何大爺並不熟悉,何大爺的底細他更是知之甚少,楊金山要他來縣城,多多少少有點要跟何大爺搶地盤的意思,這當口何大爺扯旗子不是野雞悶頭鑽嗎?
但是,袍哥人家道義至上,不能幫他化險為夷,至少也不能落井下石,何大爺鬧到這個份上也是他命中注定該有此劫,怪不得誰。
在馬武心裡,是個人就有要害,人活在這個世上,家就是要害,老父老母、妻室兒女就是要害中的要害,何大爺再牛氣,他的家始終在縣城,要破他,就必須從他的家庭入手,既然你是因為利益跟官府衝突,那就拿你的利益開刀,你因為糧食要跟趙家對壘,把救命的糧食攔在河裡不讓上岸,那就拿你家的糧食來救命,只希望你千萬別動手,破財來消災。
理出來這個頭緒,還得要人,可謂人多勢眾,人從哪裡來?
馬武一轉身,有了,大街上排隊買糧的人已經從那條弄堂漫過趙家腳行,排到了芝蘭茶館,籮筐扁擔,人山人海,把整條官道大街都堵死了,沒有兩千,只怕也有一千七八百,自己沒有份量,趙家的掌櫃總該有份量吧?於是甩開步子朝腳行門外的袁掌櫃迎去。
此時的袁掌櫃正在腳行門口氣得不行,看樣子也是想去幫忙可惜身邊沒有人。馬武三步兩步迎上,老遠一抱拳道:“掌櫃的,望什麽呢?我能幫到你嗎?”袁掌櫃並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愣愣地看著他道:“你認得我嗎?”
馬武做了一個調皮的表情道:“我不認得你總認得趙大少爺吧?總認得趙老太爺吧?二少爺還跟我很熟呢,你只要一說馬王爺,他準得向你點頭認臭(承認)。”一說馬王爺,袁掌櫃不認識也認識了,還禮道:“馬爺的大名袁某聽說過……”說到這裡,一副非常為難的表情,竟是有話說不出口。
馬武指著滿大街太陽底下的人道:“這個何大爺也太霸道了,簡直讓人看不慣,這些人都是來買賑災糧的吧?”袁掌櫃憤憤的道:“牛的很呐!欺負我趙家也就罷了,欺負到官府頭上了,這些大老遠來買糧的只怕又要白跑一趟。”
馬武笑一笑,伸著脖子去問那排隊的人問道:“你們想不想買到糧食?”排隊的眾人都一副氣憤的樣子,其中一個說道:“到這裡來排隊的哪個不是等著糧食救命?不想買糧食就不會上這兒來,但是,哪個不曉得何大爺耍霸王官老爺都拿他沒辦法,想有啥用嘛。”馬武就擺出痞子的樣子來道:“誰說拿他沒辦法?他何大爺在潼川府又算哪把夜壺?收拾他,簡直就不在話下!你們倒說一說,在這個小縣城裡是趙家好呢還是何家好,趙家賣糧食是為你們不餓肚皮,這有他何大爺屁相乾!他不讓賣糧食就是要你們這樣的人餓死!你們也答應?咹?”
眾人見馬武這架勢是要打抱不平,只是他這個樣子有點凶惡,只怕也不是好人,大多數人就低下頭去沉默,有那不怕事的就回了一句道:“這個世道的惡人都飛起來吃人,我們這些農丘二敢去惹哪個嘛?”旁邊的袁掌櫃說道:“馬爺,這些都是老實人。”
馬武道:“不然!老實人也是一個人,老實人多了,威力就大了!你們今天想買到糧食,總要幫趙家出個頭,總要幫官府湊個人數,如果你們不想餓肚皮,等一下就跟我走,我也不要你們做個啥,就把你們的扁擔握在手裡,我們就去把何霸王的家圍住,就像他們圍趙家碼頭一樣,人多勢就眾,我們也不打人、也不罵人,就拿眼睛把他們家的大門恨住就行,這叫恨眼法。如果你們敢去,我就去把統領大人喊回來給你們伸腰,我還可以把縣大老爺喊來給你們做主,何霸王不讓官府賣糧給你們,我們就到他何大爺家裡去開倉放糧,我保證你們今天的糧食不花一文錢!而且遠比買的還要多!”
排隊買糧的笑起來,袁掌櫃也笑起來道:“我們都拿這個何霸王沒辦法,馬爺這是一個好辦法!大家說怎麽樣?敢是不敢?”人群中就有那不怕事的道:“這些大地主太可惡了!我就敢!”馬武扇陰風點鬼火地道:“這個何大爺簡直是混帳!你們也不要怕他會把你們怎麽樣,他今天公然和官府作對,就犯了大清朝的斬刑律,不但周統領不饒他,縣大老爺不饒他,府台大人更不會饒他,過不了明天,他就會被官兵圍剿,他有十顆腦袋也保不住,還有哪隻手來欺負你們?”
人群一下相互傳開了,他們雖然老實,但並不傻,這種事非同兒戲,做得好就大家受益,做的不好就會一起遭殃,受益需要冒險,不冒險就有可能繼續挨餓。這裡幾乎都是家家斷糧,戶戶斷炊,早已是在饑餓困苦邊沿掙扎的人,許多人就躍躍欲試,都說只要有縣大老爺做主,有統領大人做主,能讓何霸王伏法,他們都敢去。
民勢已成,馬武就讓大家先不要聲張,一切都要等他去叫回周乾乾和楊鐵山回來再說。
到了這個時候,袁掌櫃恨何大爺恨得牙齒癢,也不再客氣了,馬武這一招雖然陰狠,但正好好好教訓何大爺一通,他也告訴災民切莫走露了風聲,到時候隻管去挑糧食。災民們也為不花錢的糧食動心,但他們多數都是膽小怕事之人,很怕何大爺算舊帳。袁掌櫃就在買糧隊伍中一個一個的小聲鼓動開了。
馬武時常在縣城裡走動,對趙家的碼頭也很熟悉,一走出城區,老遠就能聽見敲鑼打鼓的聲音,河壩上的人山人海映入視線。此時的涪江河水位很低,趙家的兩條糧船遠遠地困在河心,水岸邊一條亂石壘成的石頭牆一字長蛇,足有百十丈長,把整個河床與河壩完全隔離開來,堤壩上站滿了人,這些人把堤壩上的鵝卵石當著是攻擊糧船的炮彈,扔出的石頭落在河中擊起的水花在陽光下掀起一團團白霧,呼喝罵陣之聲不絕於耳,打擊場面和鑼鼓聲附和,十分壯觀激烈。
趙家的船已經被迫抵在了對岸,對這幫人的攻擊簡直束手無策。
馬武再往前走,視線漸寬,河壩中央出現了一個石台子,台子上隱隱有人在舞刀弄劍,倒很像是一個求雨的道士。石台之下,一幫人坐在那裡敲鑼打鼓,另一幫人執旗弄陣,圍著石台子轉圈子,很有一股子點將台上將軍揮軍出陣的架勢。鑼鼓聲很是激烈,仿佛周圍的一切與他那裡的任何一個人都毫不相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