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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潼川》第9章,大刀頭小刀頭王爺冒出頭
  楊金山想,馬武這個濫杆子是野慣了的,要想收服他,銀子少了顯得自己小氣,銀子多了反而讓他猜忌,最好是比一百兩多點,比三百兩少點,所以一張兩百兩的銀票砸在酒桌上道:“馬王爺,每天在街上混有失身份,倒不如跟我合作,到福成來做一個當家的掌櫃。”馬武一看二百兩銀票笑了,心道,這種拉攏又不是你楊大爺才會,陳大爺五百兩來拉,老子都沒乾呢,要我的時候你們都大方,一旦上了你們的賊船,就不把老子當個人,還不如就站在中間看你們咬得一嘴毛。於是抱拳鞠躬道:“楊大爺,二百兩銀子太多,消受不起呀,你花錢買開心怎麽都可以,這樣就不落教了,我馬武難做人啊,跟了你就得罪了陳大爺,跟了陳大爺就得罪了你,我這個人不想發財喲,還是做我的渾水老戧好些。”

  楊金山打著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是害怕銀子多了咬手(招來禍事),所以才隻拿二百兩,要是跟陳大爺一樣,動不動就拿五百兩的大票子來砸你,那是在挖苦你。實話對你說,我楊金山哪個都不服,就服你,只要你願意,一千兩、兩千兩都絕不在話下。可是這樣一來,你反而會認為我楊金山對你有什麽企圖。我說過,我們是合作,不是說你拿了這二百兩就成了我的人,你仍然是自由的,我不過是預付你半年的工錢罷了,你看如何?”

  馬武笑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楊大爺說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剛剛還說要我來福成做當家的掌櫃,這會兒又說我是合作,難道你家的掌櫃都是在跟你合作啊?”楊金山道:“因為你是例外,只要你認為我沒有給你自由,你今天拿了銀票明天就走我也無話說。放心到我這裡來,來了你還是跟往常一樣,如果陳大爺需要你還我一個開心,你仍然可以還我一個開心。”這回輪到馬武打哈哈了,明明是害怕這樣的開心,卻非要把話說得這樣好聽,天底下也只有楊金山才說得出來這樣的瞎話。如果真拿了他的銀子,做了他的掌櫃,還做得出讓他開心的事來嗎?笑過之後說道:“楊大爺就不怕我真的做得出?”楊金山笑道:“只要你覺得是自由的……哈哈哈,我們先不說這個,先喝酒吃菜,你看你這些兄弟坐在一邊多無聊。”

  二人就不說了,開始吃菜喝酒。張山李事光宏順從來沒上過楊金山的席面,也不跟他去客氣,只顧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酒喝幹了自己去倒,好吃的菜乾脆端到自己跟前來往嘴裡扒拉,搞得楊金山連客氣的套路話都施展不開。

  馬武也不吭聲兒,他就得讓這幫兄弟惡心惡心他,讓他知道他馬武的兄弟從來都是自由慣了的。楊金山對馬武這幫嘍嘍自然看不上眼,見馬武都不顧體面不聞不問,也就隨著他們想怎麽搞就怎麽搞,桌上的酒搞光了就叫上酒,菜搞光了就叫么師上菜,搞到後來,張山李事光宏順也經不住搞,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吃得一個接一個地打嗝,看樣子只怕喉嚨裡都塞滿了。

  馬武也不去看楊金山,扔出一串錢給李事道:“你們算是餓狗滾茅坑,飽餐了一頓,把我渾水老戧的鍋巴德都喪完了,拿去一邊賭去,我和楊大爺慢慢來喝。”張山李事光宏順倒不失言語上的禮儀,挨個兒抱拳跟楊金山說謝謝,然後拿錢去茶倌賭去了。

  楊金山重新叫了兩個菜,又把那最好的金泰祥叫了來,兩個人淺斟慢飲地交談。馬武道:“說是說笑是笑,我馬武在豐樂場也還承蒙兩位爺看得起,如果不是你們的施舍,

我混不出個啥名堂。陳大爺要我跟他跟你要我跟你是一樣的,我答應誰好呢?答應你們任何一個都得正兒八經的做事,不得罪他就得罪你。楊大爺,實話實說,依你們兩個這麽個搞法,早晚一天會翻臉的,所以我挖空心思隻想你們兩個都開心,同時也不得不讓你們解解氣,這是很難的,我生怕有一天做過了頭,把兩位大爺惹毛了(惹火了),我馬王爺死了都找不到地方埋。”  楊金山直點頭道:“這真的難說,但首先我楊金山絕對不會對馬王爺下手,正因為怕別人對你下手,才想叫你到我的陣營來,跟我合作不是間接離開那些小人了嗎?馬王爺,敢不敢去操縣城哇?”

  馬武道:“楊大爺玩笑開大了,縣城是何大爺的地盤,又有周乾乾那個軟硬不吃的包谷豬,何大爺都夾著尾巴做人,我算那顆蔥。”楊金山一正臉色道:“不然。馬王爺不要忘了,我有堂弟楊鐵山,何大爺有哪個?何大爺不可怕,如果你去,以你的江湖本事,他又算什麽?現在祁凌致倒向了趙子儒,鐵山呢,書讀多了,是個迂夫子,許多事他都不肯幫忙,你去了正好幫我在縣衙走動走動,改善各方的關系,特別是趙子儒。趙子儒這家夥,你不要小看,老丈人、大舅哥在成都,黑白通吃,勢力齊天,他自己又通著總督衙門、通著府台衙門,祁凌致都怕他三分。不過,趙子儒這個人呢,總把自己當成正人君子,就拿這次賑災來說,他的糧食比平價還要平價,虧著血本跟我們作對,苦了自己不說,也苦了所有人。從內心來講,我是佩服他的,但是從利益出發,這個人就太不落教了。你說是不是?”

  馬武道:“楊大爺,你說錯了,趙大少爺的糧食之所以比平價還要平價,主要是人家經營有方,沒有一本萬利的野心,你若當他真是虧著血本在做善事的話就大錯特錯了,你看見有哪個生意人把生意拿來當善事做?”楊金山哦一聲,被馬武的話怔住了,他自然是不相信有這樣的傻蛋,可趙子儒就是這麽做的,難道還假了不成?馬武看楊金山的樣子,知道他是不會相信的,很自以為是地說道:“趙子儒的老丈人在成都可是有名的大商行,人家有多少個糧倉你知道嗎?豐年屯糧,災年囤銀是商人最起碼的常識,楊大爺不會不知道吧?人家可不像你們,遇到災年就使勁把糧價往上轟抬,以為這樣就賺著了,可是有人買得起嗎?你們的糧食賣出去了嗎?這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生意都讓別人做了,是最蠢不過的做法。”

  楊金山瞬間頓悟,想不到馬武兩句話破解了他們怎麽解析不透的趙子儒,而且絕對錯不了。這家夥的城府到底有多深?如果他要做生意,又有幾個人是對手?不行,無論如何也要把他搜羅到自己門下,這種人千萬不能讓陳桂堂搶了去。

  馬武見自己三句話就把楊金山說得啞口無言,繼續道:“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陳大爺這種霸王,自己有糧賣不出去就不擇手段也不讓別人賣,一心想要所有人都去吃他的印子帳,說他是日牛逼的角色一點沒錯。”楊金山趁機道:“商人與商人之間的爭鬥耍些手段不奇怪,關鍵現在是衙門出面在賑災,再往死裡扛就沒意思了。我跟他的情況不一樣,觀音閣的稅狠人把攤子都給我砸了,我勸他適當松動一點,不然要吃虧,沒想到他把我祖宗八代都罵了一個遍,你說他牛不牛?可恨不可恨?”馬武哈哈笑道:“原來是這樣。”楊金山道:“所以我希望你來幫我,報酬的事你盡可以放心。”

  馬武道:“這你高看我了,趙子儒一直把我當一泡稀狗屎,看見我就避得遠遠的,生怕踩著了,你讓我去結交他,不現實。”楊金山愣他一眼道:“你不把自己當稀狗屎不就行了?你這樣的聰明人搞不定一個趙子儒?我打算在縣城買一塊地皮,弄一個堂口由你去坐鎮,趙子儒不踩你這泡稀狗屎,我們主動貼上去。”馬武想想,搖頭道:“楊大爺有沒有想過,到縣城開堂口行不行得通?如果單單為了祁凌致和趙子儒,在豐樂場照樣做得到,為什麽非要去縣城?”

  楊金山道:“為啥行不通呢?縣城是大家的縣城,只要有錢,買一塊地皮不容易得很嗎?開堂口就是開茶館,開茶館就是為結交江湖朋友,不爭利、不犯王法,有何不可呢?”馬武心中閃過一個疑問,不好道破,說道:“楊大爺跟我說這話就是知心話,我也說一句朋友才說的話,楊大爺現在是這樣說,到了該爭利的時候難道也不爭嗎?不爭利不犯王法結交江湖朋友又來做什麽?”

  楊金山笑道:“第一,豐樂場沒了馬王爺就誰也不能讓我開心了,陳大爺要是換一個人來給我開心果吃,我就跟他急!第二,縣城有了馬王爺,我高枕無憂……”

  馬武不等他說完就又笑起來,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道:“說了半天,楊大爺是要讓陳大爺去跳腳。”楊金山跟著笑,拿筷子把剛出鍋的鴨腿子叨過來放到馬武碗裡道:“我就是要他成了少一隻腿的鴨子,然後背著你送給他狗屎運悄悄地去發財。”馬武正經起來,微微一點頭道:“最主要的是替我馬武找了一個正經的營生。說實話,在你們中間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還真沒出息,只是縣城就那麽大個塌塌(地方),好處也僅就那麽一點點,看得見不一定拿得著。楊大爺,你這也是虧本生意。”楊金山乾笑兩聲,端起酒杯來跟馬武碰杯道:“來。先幹了酒再說。”

  馬武端起酒杯跟他一碰,一仰脖子喝乾,誇道:“這金泰祥就是不一樣啊,可惜我這樣的命就是不能常常來喝它。”楊金山又給他斟滿酒道:“那是你不想,要想常喝金泰祥,就去縣城給我撐這個門面,賺的錢你我三七分成,我另外再給六兩五錢的月供,你在豐樂場的老母我一並關照了。”這個就有點對馬武的路了,要是在豐樂場,他還真不敢靠向哪一個,靠向任何一方,另一方都不會讓他好過,如果是去縣城,就是不再參與他們的爭鬥了,這是不一樣的。於是抓起鴨子腿來啃,邊嚼邊說道:“六兩五錢的月供,外加三七分成的紅利實在是太優厚,只怕那鄭大少爺也沒有這待遇吧?”

  楊金山道:“你怎麽說他呀,他除了會吃、會貪我的小便宜、會三天不見人影的守著自己的櫃台外,幾時對我有一點用處?不說他了,就說你,我說的三七分成是你七我三,怎麽樣,乾還是不乾?”馬武呵呵笑起來道:“你許下這樣的條件就是要下決心趕我走啊,看來我馬王爺在豐樂場呆不下去了。也好,惹不起躲得起,讓你們去廝殺。楊大爺路子野呀,這條路跟陳大爺的路大大不同,倒是不妨礙我的自由。只是我走了,我這幫兄弟就難了,帶著他們吧,這又不是去誰家趕場子(搶劫),不帶他們吧只怕就成了落水狗。”

  楊金山見他有了要答應的意思,說道:“你就帶上他們,誰敢對他們父母怎麽樣?縣城離豐樂場很遠嗎?我也不能讓你沒了兄弟,那是你的死黨,你沒有死黨,哪能替我辦好事呀!不過,他們的待遇就不能跟你比。”馬武心想,只要你讓帶,就是不給銀子我也能養活他們,遂一口答應道“去縣城不是不可以,幫楊大爺辦事也絕無二話,但是以你的名義去絕對不妥,因為你這個身份要到縣城開茶館,別人肯定會防備你,特別是何大爺,你叫他怎麽想?他會怎樣防備你呢?對不對?”

  這話把楊金山問住了。馬武又道:“要我說,你如果相信我,最好的辦法是以我的名義去,我算個什麽?何大爺會把我放在心上嗎?還有,周乾乾呢?趙子儒呢?就算我去,也不能去開茶館跟別人搶地盤,倒不如我去找周統領,在他手下謀個差事,咱們不開茶倌照樣能把你要辦的事辦得妥妥當當。”楊金山蹙眉一想,這樣我又怎能把你馬王爺抓得住呢?我不是白忙一場?遂笑道:“你可是太和十排,你不知道投靠清廷的後果?”馬武道:“這有什麽?趙子儒一個老帽(啯嚕子龍頭)都跟官府搞得熱火朝天,何況我只是自封的小十排,既沒有開山立堂,也沒有公口碼頭,只要不做賣客(出賣同袍之人)、身家清、己事明、不讓道上的兄弟拿著我的不是不就行了。再說,不是還有你楊大爺在的嗎?”

  楊金山道:“嗨袍哥後再去做皂隸的倒是有,只是沒有生意,我們怎麽來分成呢?就算你不做太和十排了,你又怎麽安排你的兄弟呢?無論如何周乾乾也不會讓他們去當兵吧?還有,你馬王爺的花銷我是知道的,一個月沒有七八兩銀子你就過不去,你的兄弟濫賭成性,縣城可在祁凌致的眼皮子底下,更在周乾乾的眼皮子底下。我看不如這樣,兄弟你就不用帶了,就讓他們留在豐樂場幫我,你的兄弟我願意出一兩銀子一個月,你不願意開茶館也可以,就照你說的,到周統領手下去謀個差事,但是你得是我的人,我給十兩銀子月供,保證你一家老小有余有剩,你看如何?”

  馬武一拍桌子道:“好!十兩銀子的月俸都快趕上典吏首領官的俸祿了,難道要許一個縣大老爺給我才答應?兄弟們只要不賭錢,一兩銀子也夠了,他們也不是一般的混混,總還可以找兩個油鹽錢,只要有楊大爺在,誰又敢欺負他們?”說完就伸出手掌要與楊金山擊掌。楊金山果真與他擊了一掌,推過二百兩的銀票去道:“我知道,陳大爺許給你的是五百兩銀子,叫你跟他來對付我,可是你沒答應,可見你馬王爺是夠義氣的。我卻不要你去對付他,讓你來為難,這二百兩銀子算我給你安排老娘的,今後每月十兩,每逢初一送你家去,若老母有三病兩痛,我絕不袖手旁觀。”

  馬武還能說什麽,十分爽快地答應了。

  陳桂堂被馬武的斷然拒絕氣了個半死,本想自己親自去請他,可到現在還是頭暈眼花,四肢無力,一出門就聽見外面的人叫他去搞水牯牛,而且是滿大街的人一片亂嚷嚷,搞得三歲的小兒子都要來問他為什麽,他還哪裡有臉出去,隻得把五百兩變成了一千兩,打發管家找張三爺再去請。

  今天是各個分店查帳的日子,張三爺受了傷,脾氣怪得不得了,偏偏查出面館掌櫃帳目不對,涉嫌貪汙,滿街的人又都當著面喊出那不堪入耳的髒話,他想打人都不知道去打哪一個。

  開了那掌櫃,到獅子樓的時候,滿堂的掌櫃夥計都在議論這件事,張三爺怒火中燒,把所有人等都劈頭蓋臉的大罵一通,罵得性起,把楊金山和馬王爺的祖宗八代都扯在一起拿來罵。

  正罵著,陳府的管家來傳東家的話,要他去請馬武馬王爺。張三爺怒道:“我正罵他呢!請他龜兒子做啥子?”管家道:“罵不得的,老爺說了,馬爺沒什麽過錯,喊老爺日牛,是說老爺有那日牛的本事,誰不服氣就日一個來看看。老爺還說了,出門就踩到狗屎,那是行財運,馬王爺把狗屎送上門給老爺踩,那是給老爺送喜財,不許你們大驚小怪。”張三爺道:“好奇怪的道理,也就是老爺才這麽大度。馬武這個龜兒子,老子看不見他就算了,看見了,非甩他兩耳屎(巴掌)、捅他兩刀不可!要我去請他,門兒都沒有!”管家道:“三爺,打不得!老爺不但不讓你打他,還叫你拿一千兩銀票去請,請不來就要家法伺候。”

  張三爺好像又被人扎了兩刀似的,心裡好不是滋味兒,自己挨一刀,肉都少了二三兩,老爺一句話口都沒有,卻把馬武這個渣渣捧為神明,簡直是不讓人混了。張三爺找到馬家的時候已經是大黃昏了,馬武喝醉了,正在睡大覺,張三爺直接扔過一千兩銀票道:“馬武,你個龜兒子,起來日水牯牛了!你娃硬是牛求得很哈,老爺的玩笑都敢開,硬是大刀頭小刀頭都請不動你這路神仙,我看你龜兒子才是那個日水牯牛的角色。起來!老爺賞你一千兩銀子!你是不是該調轉矛頭對準羊雜碎了?”馬武半夢半醒地道:“張三爺說那些,他們兩位大爺你玩笑過去我玩笑過來,大家都是尋開心逗樂子,我每一次都盡心盡力,生怕惹兩位大爺生氣,你這樣說襯得陳大爺好小氣似的,把我的好意全都屈解了。”

  張三爺怒道:“哪個跟你開玩笑!這一千兩銀子你拿去,找機會跟梁大奶奶睡一覺,讓楊金山做個活烏龜。這是老爺的意思,你看著辦!”馬武哈哈大笑,爬起來把銀票塞進張三爺的口袋裡,抱拳作揖道:“張三爺,張大爺,這種好事還是你去好一些,你比我厲害多了,反正我是做不來,別說一千兩,就是五千兩、五萬兩我馬王爺都怕沒命花。”說完就把張三爺往外推。

  張三爺本就舍不得這一千兩銀子,馬武要不要他不管,他的腳步走到了就行,還不得不挖苦馬武道:“硬是金娃兒腦殼都收買不了你這尊神的心誒,我家老爺真是吃醉了。馬武,你又有什麽了不起的?老子告訴你,你不乾有人乾,你以為你是哪一個?”

  馬武大笑,把他的話當個屁放了。當然,這些插曲還是要讓楊金山知道一些的,馬武放出去的口風只是一千兩銀子,不能提梁大奶奶半個字。不過馬武知道,這一次的玩笑開得並不過火,陳大爺如果生氣的話就未免太小氣了。上一次楊大爺老母大壽,陳大爺托他送去兩個雞蛋、一把掛面,楊大爺雖然一蹙眉,也一笑了之,事後也是鬧得滿城風雨,人家也沒有像他這樣生過氣。袍哥人家講究的是五倫八德,孝是至高無上的,陳桂堂拿人家老母開玩笑本來就失德又失格,偏偏還在乎別人開的這麽一個玩笑,那不是小氣又是什麽?他哪裡知道,玩笑並不是這兩家矛盾的開始,真正犯忌諱的卻是張三爺挨這一刀,這是流血事件,又有楊鐵山參與,陳桂堂又怎能不忌諱。正因為楊金山看出了這一點,才要試探試探陳大爺是否還開得起玩笑,開得起,他兩家就還有合作的可能,開不起,那他兩家的問題就大了。

  陳桂堂出手又是一千兩來收買馬武,意思十分明顯,既然馬武再次斷然拒絕,楊金山就認為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有馬武這樣的鬼才,對付十個陳桂堂都不在話下。 只是,他不能用陳桂堂那種爛招,對付馬武,銀錢是糞土,仁義值千金。讓馬武去縣城就等於是把殺人的刀藏在了背後,這把刀在縣城的用處要遠遠大於在豐樂場。楊金山這樣的老謀深算的確有他的過人之處,馬武去縣城籠絡住周乾乾不在話下,籠絡住趙子儒也不是不可能,籠絡了趙子儒,他楊鐵山焉有不服之理?

  可是,在這大旱的當口,天怒人怨的背後,事情真的會像他想象的這樣發展嗎?

  道,要分天道和人道,天無道,人且有道?天無道就有日月淪喪,水火交融,萬物皆有毀滅的可能;人無道就會兄弟反目,父子相殘,把那人性人格全都喪失殆盡。

  馬武不管楊金山有什麽盤算,換一個環境,避開二人無休止的爭鬥對於他來說確實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何況還有楊金山這一份豐厚的報酬。次日一早便告別瞎眼的老母,空著雙手往縣城開辟自己的另一番新天地去了。

  楊鐵山、周乾乾這兩個哼哈二將那日回到縣衙,把路上的見聞和富谷寺的具體情況以及發生的爭鬥跟祁凌致說了,周乾乾當即要求帶兵前去聲討陳桂堂。

  楊鐵山道:“這事兒以後再算總帳,眼下我們要做的是盡快籌糧,先把富谷寺的問題解決好,賑災必須盡快。”

  周乾乾一聽賑災,這事兒真不能耽誤,只能暫時放過陳桂堂。祁凌致當初去豐樂場見陳桂堂和楊金山是坐轎去來的,他坐在轎子裡自然見不著鄉民挑水抗旱的場景,對於全縣范圍的災情如何,鄉民餓到了什麽程度簡直是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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